一把熟鋼制作的餐刀，竟然被細小的竹簽像泡沫一般穿過。

    在驚訝之余，杜非羽的表情卻仿佛在說，這只是本店保留的一個小節(jié)目。

    一個坐在角落的壯漢站了起來。

    這漢子身材挺高，杜非羽都要抬頭看他，和李牧白相比估計也是只高不低。

    “老板，開餐飲的，衛(wèi)生總要保障的吧？你說說，這只蒼蠅要怎么解釋？”

    舉手之間，竟把一個玻璃杯子捏成了兩三塊。

    杜非羽沒理，讓秦曉月開始記單子。

    “損壞店里的一個玻璃杯，賠25。至于哪來的蒼蠅？我們這里沒蒼蠅，誰知道你不是偷偷放進去的？”

    老杜笑道，手指不經(jīng)意地放在一片玻璃的尖端上，輕描淡寫地把玻璃緩緩壓成了粉末。

    “真的有臟東西，我負責(zé)。但如果是來鬧事……說實話，我不希望看到有人受傷?！?br/>
    “監(jiān)控調(diào)出來了?！?br/>
    王四在柜臺那里喊了一聲。

    想吃霸王餐的幾個人你看我我看你。過了一會兒，那個喊肚子疼的家伙不叫了。

    一小個子上前賠笑道：

    “老板，看樣子是弄錯了。我們把焦蔥花當(dāng)成了蒼蠅，見諒啊?！?br/>
    “胡說，你們明明是……”

    “哎。”杜非羽捂著曉月的嘴，笑道，“知道就好，把賬結(jié)了，把水杯賠了吧。這年頭出來混飯吃，大家都不容易，對吧？”

    那幾人灰溜溜地結(jié)完賬，火速離開。

    秦曉月瞪著杜非羽，杜非羽回頭就給了她一個腦瓜崩。

    “笨蛋，我們又不是法院，不用著急討回公道。把錢賺到了，該干啥還干啥?！?br/>
    “嗷?！?br/>
    秦曉月有些不服地低著頭。

    “明明就是他們沒事找事……”

    “這種人也會有的啊?！倍欧怯鹋牧伺臅栽碌募纾澳悴怀蕴?，總有一天就會讓他們吃虧。好啦，這事過去了?！?br/>
    曉月重新去柜臺整理收據(jù)。

    但是飯店的生意不好，沒幾張票據(jù)，三下五除二就給收拾好了。

    “那……我去自習(xí)室替下白姐啦?！?br/>
    老杜點點頭，送走曉月的同時，內(nèi)心仍然在高速旋轉(zhuǎn)。

    如何才能克服選址的缺陷？

    這是老問題，也是新問題。

    現(xiàn)在換店面的成本實在是太高了，最直接的辦法果然還是提高店面的吸引力。

    可是自助烤肉店本身并不是特別有特色的事物。

    杜非羽為它附加了一個用餐情景，附加了一個飲食鮮度，但是服務(wù)、菜品更新，還有其他的方方面面，是否都達標(biāo)了？

    心血來潮，杜非羽不顧三個服務(wù)員在身后喊叫，頭也不回地走出店門。

    一直走到了街對面一百多米遠的地方才停下來。

    關(guān)于化形，他也略通一二。

    他想做一個顧客，徹底體驗一遍自己的店。

    稍微一思索，他變成了一個樣子普通的姑娘。

    看上去就吃得不多，而且也沒有特別吸引人的地方。

    “來瞧瞧我的飲食體驗吧。”

    杜非羽想道順帶使了個咒，給自己加上了“做一個普通食客吃飯”以及“忘記自己是極道宗老板”的心理暗示。

    一路順著天橋走下，杜非羽用了三秒鐘的時間找自己家的店，還有一秒鐘差點跟著道路的方向走到了其他路口。

    來到店門前，覺得裝修倒還不錯。

    沿著門口的走道，逐漸向店內(nèi)行走，心中的分數(shù)倒是逐漸上升。

    想必到了晚上會更不錯，這個顧客心里是這么想的。

    裝修確實讓人愉悅，可是進店以后稀稀拉拉的顧客卻讓人心生疑慮。

    “服務(wù)員？”

    杜非羽四處張望了一下，發(fā)現(xiàn)王四和李泉在那里玩手機，張大算好像在精神放羊——完全不在狀態(tài)。

    “帥哥，哪里能坐的……”

    李泉上下打量了一下變成普通姑娘的杜非羽，手一指：

    “都是空位，一個人可以坐的。飲食自助，冷柜在那里。”

    足以把所有裝修分數(shù)都扣光的服務(wù)態(tài)度。

    啊，說來，根本沒有人給他們做崗前培訓(xùn)啊混蛋！

    杜非羽心里有些后悔，也略有不滿。

    但是她還是坐下準(zhǔn)備用餐。

    “一旦身份轉(zhuǎn)換，思考方式就完全不一樣啊?！?br/>
    杜非羽在自顧自烤肉的時候，最直觀的感受就是：

    這家店的老板實在，肉切得多，東西也新鮮。

    但是這家店的老板也太不聰明，除了量大管夠，在食材上根本就沒什么花樣。

    “好了，我知道了?！?br/>
    吃了大概半個小時，杜非羽有些沮喪地放在夾子，準(zhǔn)備走人了。

    “哎！結(jié)賬！”

    王四在柜臺那里喊道。

    招呼客人不積極，結(jié)賬倒是爭分奪秒。

    而且什么叫“哎”？

    杜非羽一腦門子官司，但還是波瀾不驚地在自己店里付了錢，為自己的烤肉店增添了一筆流水。

    作為老板，吃了飯連“慢走”都沒收到。

    “干得真棒，這幾個月的工資看來都可以少發(fā)一點了。”

    杜非羽腹誹道。

    突然，他想起之前張子謙好像在工商聯(lián)講過，錢老板他們幾個是做烤肉店的。

    杜非羽一拍手，果然我還是得實地去學(xué)習(xí)一下人家的優(yōu)秀經(jīng)驗！

    他回頭盯了幾個員工一會兒，心想回頭再跟你們算賬，就一道煙兒地去找錢老板他們幾個的烤肉店了。

    “喂，剛剛那姑娘一直在盯著我看哎?！崩钊ξ馗跛恼f道，“是不是看上我了？”

    “得了吧，就你那損樣?！?br/>
    王四吐槽道。

    只有張大算感覺事情并不簡單，甚至有點背后發(fā)涼。

    “總覺得……那姑娘的動作好熟悉，莫非……”

    ……

    杜非羽找到了錢老板的烤肉店。

    這家烤肉店同時也經(jīng)營火鍋。

    畢竟自助烤肉的食材和火鍋也多有重合。

    “那也就是說……”

    杜非羽進門一看，果不其然，和“極道山門”的明火烤肉不同，這里雖有碳烤之名，卻還是走鐵板烤肉的路線。

    “大概是因為我做過烤串吧……”

    杜飛玉想道。

    烤串派很多時候果然還是無法完全接受鐵板燒。

    進門就是殷勤的服務(wù)員，這一點老杜倒是早有預(yù)料，但是像街邊集市一樣的開放式冰柜卻完全超出老杜所想。

    開放式冰柜全部都是入墻安裝，幾乎不占據(jù)店面面積，和杜非羽店里那個冷柜相比，這里的風(fēng)門冰箱完全就是琳瑯滿目的貨架了。

    貨架越長，流水越長。每一寸有效利用的貨架，都是實打?qū)嵉腻X。

    所以錢老板的店里，就算完全舍棄了裝修格局，也要把冷柜做長做大。

    雞胸骨、雞脆骨、鴨架、豬軟骨、牛仔骨，豬筒骨、羊蝎子……光是跟骨頭有關(guān)的食材，就可以排上一整排。

    雖然杜非羽可以敏銳地發(fā)現(xiàn)，有些食材有蒙混過關(guān)的痕跡。

    但是誰關(guān)心呢？

    在如此繁多的食材面前，顧客可以選擇不那么敏銳。

    只選擇自己喜歡的食物，而不是選擇某些食物最理想的狀態(tài)。

    只愛吃豬軟骨的顧客，根本不會對高度新鮮的牛肉或明蝦做什么表揚。

    不是誰都有杜非羽那種追求鮮度的苛刻興趣的。

    “這不是完全走偏了嗎……”

    吃著錢老板店中的烤肉，看著繁忙的客流和服務(wù)生們殷勤地為自己換碟。

    店堂中島區(qū)域掛著蘸料配方的提示，牌子下面的蘸料種類繁多，如同多彩的調(diào)色盤。

    不知道是之前吃得太飽了還是其他的什么原因，杜非羽覺得肉烤得再剛好，吃進嘴里都不是味道了。

    從錢老板店里走出，一身油煙味地回到了自己干凈的店里。

    杜非羽還沒想好怎么教育那三個員工，就發(fā)現(xiàn)了一個很意外的身影。

    雖然本不該是意外。

    “阿白……你不是現(xiàn)在應(yīng)該在你的花店里嗎？團隊沒有活做嗎？”

    杜非羽偶爾也會被阿白驚到的。

    阿白翹著腿，素手支著腦袋，唇邊露出譏笑：

    “奴家猜你現(xiàn)在需要幫助?！?br/>
    “啊，是嗎。曉月跟你匯報了？”

    杜非羽淡淡道。

    阿白這下表情沒那么冷淡了。

    “曉月那小妮子挺努力的。我偶爾，也得做一些符合妖獸身份的事情呢。比如，幫主人排憂解難什么的……”

    看著她眉頭微蹙，目視別處的樣子，杜非羽的心情已經(jīng)寬慰了七八分。

    說實話，她根本沒必要擔(dān)心啊。杜非羽想道。

    “你能來就幫大忙了，狐貍。”

    老杜少見的松軟語氣。

    他把阿白拉進了一個小房間。

    “我們，解決問題吧?！?br/>
    ……

    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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