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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信淡淡地一笑,接著說道:“后來我在死者房間的茶杯里,聞到了一點細(xì)微的香氣,是一種非常獨特的花香。我便懷疑是那茶杯里被人下了毒,但是驗毒的銀針卻沒有絲毫反應(yīng),這又是讓我困惑的一點。”

    “后來呢?”陸云湘目不轉(zhuǎn)睛地望著他。

    “院子里的那些奇怪的小花給了我答案?!弊有攀终Z并茂地說,“于是我腦海里便有了一個大膽的推論。假設(shè)兇手是一個用毒的行家,他所用的毒是來自一種特殊的花草。兇手事先在死者的茶杯里下毒,但這種毒無色無味很難發(fā)覺,并且不會立刻致人死命,而是過一段時間才會發(fā)作。那么一切都順理成章了?!?br/>
    陸云湘不以為意地一哼,說道:“這也不過是你的猜測而已?!?br/>
    子信搖頭笑道:“現(xiàn)在聽起來是這樣??墒悄氵€犯了第二個錯誤,也就是那個前來州衙報案的村民倪二,我想你不會不認(rèn)識吧?”

    陸云湘當(dāng)即一愣,撇嘴道:“笑話,本姑娘怎么會認(rèn)識他?”

    子信又道:“這可就奇怪了。據(jù)那村民交代,他昨天晚上曾經(jīng)到過那古廟,還發(fā)現(xiàn)里面躺著一具尸體。當(dāng)時廟里還沒有燃起大火,那么兇手當(dāng)時又會在什么地方呢?”

    陸云湘道:“我那會兒確實見到有人從外面進(jìn)來,所以就躲到了梁上。那人與我并無仇怨,我沒必要殺他。本姑娘可不像某些人口中說的什么殺人不眨眼?!?br/>
    “先前是我失言了,姑娘莫怪?!弊有刨r笑著說,“你的確沒有殺他,反而讓他幫了你一個大忙。”

    陸云湘冷笑道:“這我就更不明白了?!?br/>
    子信解釋道:“上陽坡距云州城有將近二十里,已經(jīng)屬于陽泉縣的境內(nèi)。那人不過是一個普通的農(nóng)夫,遇上這種事情,避之還唯恐不及。即便有心報官,也應(yīng)該先告知附近的里長,或者去到更近的陽泉縣衙。可他呢,卻一反常態(tài)地跑到了州衙報案,這不該是一個普通人的做法。”

    “不錯,是我讓他去州衙報案的?!标懺葡纥c了點頭,又揮手說道,“此事先且不提,你還是沒告訴我,為什么會懷疑到我的頭上?”

    子信笑道:“這就得感謝客棧的掌柜了。我向他問起店里有沒有從江南或是荊楚地區(qū)過來的客人。他告訴我說,北側(cè)樓的天字二號房住著一位從襄陽來的姑娘,又和我說起了相貌、衣著方面的特點,最后還特意提到了一個我非常在意的細(xì)節(jié)。”

    “又是這個討厭的店掌柜,總是和我過不去。”陸云湘嫌棄地罵道。

    “嗯?”子信奇道,“怎么,你和掌柜的有什么過節(jié)?”

    陸云湘哼道:“這是我的私事,與你無關(guān)。我警告你不要多管閑事,否則別怪本姑娘殺人滅口。”

    “好好好,姑娘的手段我是怕了的。”子信連忙答應(yīng)道,“說回我自己的吧。掌柜的特意提醒我說,你這位從襄陽過來的姑娘,似乎很喜歡換裝,而且經(jīng)常是一身男兒裝束。不過由于你白天一直出門在外,我也沒能見到你?!?br/>
    “呸!這個多嘴的市儈,早知道就不住他這店里了?!标懺葡孢?。

    子信見她生氣的模樣頗有些可愛,不禁笑了起來。陸云湘轉(zhuǎn)臉一問:“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子信直言道:“我在笑你,一個行走江湖的女子,武功又是如此之高,何必與一個普通的市井商人過不去?這不是自尋煩惱嗎?”

    “你是在說我氣量小嗎?”陸云湘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問道。子信忙向她做了個閉嘴的手勢,又向屋外指了指。她便輕輕哼了一聲,坐下說道:“本姑娘不和你這小賊一般見識,你繼續(xù)說吧?!?br/>
    子信道:“就這樣,我便初步假定天字二號房的客人便是殺人兇手。她在殺害死者后,從他身上取下了蒼影衛(wèi)的令牌,連夜叫開城門返回了云州。于是問題來了,蒼影衛(wèi)是皇室的鷹犬,他們所辦的事定然和朝廷有關(guān)。那么在云州城,最近有什么事能驚動到朝廷呢?”

    陸云湘遲疑著問道:“所以你就想到了盜圣?”

    子信點頭道:“沒錯。蒼影衛(wèi)來到云州,極有可能是為了追查盜圣馮歡的下落。聯(lián)想到今天盜圣突然在城里出現(xiàn)的事情,我便再一次去到了上陽坡的古廟之中。果不其然,原先的太極圖已經(jīng)被人抹去,取而代之的是這朵黑色的梅花。這正好應(yīng)證了我之前的判斷,那幅太極圖就是兇手為了與人聯(lián)絡(luò)而故意留下的,而且與他聯(lián)絡(luò)的人就是盜圣馮歡?!?br/>
    “精彩,精彩!”陸云湘拍了拍手,毫不吝詞地稱贊道,“我出發(fā)來的時候,曉緣姐姐跟我說,她這個弟弟從小就有著不輸于大人的敏銳和洞察力。我本來還不太相信,現(xiàn)在算是見識到了?!?br/>
    “你到底是什么人?”子信沒有理會她的稱道,話鋒一轉(zhuǎn)地問。

    “別急,我想聽你繼續(xù)說。”陸云湘神態(tài)自若地道,“還是那句話,你有什么證據(jù)表明我就是殺人兇手?”

    子信娓娓說道:“南門守城的衛(wèi)士說,你進(jìn)城時頭上帶著面紗。不愧是江湖中人,行事如此謹(jǐn)慎。但是有一點你想過沒有,人的長相可以掩蓋,馬的長相怕是隱藏不了吧?”

    陸云湘心中一驚,不由得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一言不發(fā)地陷入了沉思。

    “只要把昨晚馬場里那位年輕公子所借的馬匹帶給守城的衛(wèi)士加以辨認(rèn),你的身份便會立馬暴露?!弊有庞幸环N順暢的語氣說道。

    “普天之下,長得相似的馬也不少,這又能說明什么?”陸云湘辯解道。

    子信有意咳了一聲,望著她說道:“你不愿承認(rèn)的話,我還能找到更直接的證據(jù),就是那塊蒼影衛(wèi)的令牌。如果我沒猜錯,它現(xiàn)在應(yīng)該就在你的身上。”

    陸云湘瞠目道:“你……你這是自作聰明?!?br/>
    子信沉沉地道:“我找遍了你的房間,沒有發(fā)現(xiàn)那塊令牌。像這么重要的東西,你是肯定不會丟棄的。那么只有一種解釋,就是你一直將它帶在身邊。”

    “反正我已經(jīng)承認(rèn)了,現(xiàn)在怎么說都由你,哼!”陸云湘臉頰帶著慍色,把頭一轉(zhuǎn)看向了窗外。

    子信略一思索,笑問道:“但我還是想驗證一下自己的判斷。姑娘如果不介意,可否讓我搜一下身?”

    “你敢?”陸云湘厲聲說道。

    子信哈哈大笑起來,擺手道:“我也只是開個玩笑,姑娘不必如此動怒。不過說真的,我確實很想見識一下那塊令牌,不知姑娘能否賞個臉?”

    陸云湘略顯嗔怒地看著他,湊近來輕聲說道:“現(xiàn)在本姑娘心情不好,你就死了這條心吧?!?br/>
    子信一聲長嘆:“可惜,可惜了?!?br/>
    話音剛落,陸云湘忽然又拔出佩劍指向了他。子信反應(yīng)也是極快,立刻伸出兩指一夾,那把鋒利的長劍頓時停在了空中。

    “陸姑娘,你這又是何意?”子信又驚又疑地問道。

    陸云湘冷冷地道:“你這個愛管閑事的小子,居然和官府一同算計我。剛才你在門前假扮黑影引我去碧波亭,害我白跑一趟不說,還差點落到官差的手里。你當(dāng)真以為我不知道?”

    子信連忙解釋道:“姑娘武藝超群,那些官差哪是你的對手?我不過是想把你引出房間,好進(jìn)屋查探一番,并沒有惡意。”

    “那你擅自闖進(jìn)本姑娘的房間,這筆賬又該怎么算呢?”陸云湘一字一字地說道,言語間鋒芒畢露。

    眼見她咄咄相逼,似乎非要討個便宜不可。子信眼珠一轉(zhuǎn),笑著說道:“那……改日我請姑娘到舍下做客,好酒好菜招待如何?”

    陸云湘啐道:“哼!你住的地方難道是皇宮不成?本姑娘可不稀罕?!?br/>
    子信頭腦中一片茫然。像她這樣要強(qiáng)的女子,自己先且還真沒怎么碰上過,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應(yīng)付,只好無奈地問:“那依姑娘之意,要在下如何賠罪才肯息怒呢?”

    陸云湘沒有回答,轉(zhuǎn)而問道:“關(guān)于本姑娘是殺人兇手這件事,你都告訴那些官差了嗎?”

    “當(dāng)然沒有,我一開始就沒打算這樣做。”子信毫不遲疑地回答說。

    陸云湘斥道:“你以為我會相信你?如果沒有,那些人又怎么會提前埋伏在碧波亭周圍?”

    子信笑道:“姑娘誤會了,那只是我與云州捕頭唐林的一個約定。我告訴那些衙役,今夜初更時分,我會把那個兇手引到碧波亭來。至于能不能抓得住,完全靠他們自己,從此這樁案子便再與我再無任何關(guān)系了?!?br/>
    “他們就不會再來找你?”陸云湘眉頭一緊。

    子信搖了搖頭道:“他們?yōu)榱吮I圣的事情忙得不可開交,哪還有多余的功夫關(guān)心這些?”

    陸云湘臉上慍色漸退,又問:“這么說,你并不會把我交給官府?”

    子信笑道:“抓人是他們官差的任務(wù),我不過是個愛多管閑事的好事之人罷了。何況我與姑娘昨日便已相識,怎會做此出賣朋友之事呢?”

    “我就姑且信你這一次,反正那些官差,本姑娘也并不太放在心上?!标懺葡孑p意地一說,便把長劍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