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牛疆即來到晉王府。
李治把牛疆的全身量了一個遍，體重也稱了一個遍。
然后，李治就趴在桌子上寫寫算算，李治這是在干？
其實李治此時是在給牛疆計算他的那條假腿。
奶爸給他的醫(yī)書里，就有如何給戰(zhàn)場上受傷截肢的戰(zhàn)士安裝義肢的方法。
而此時，程咬金府上又是一番雞飛狗跳了。
"甚么？你們居然要為父賣地？我打不死你們三個敗家子，居然要賣地？誰教你們的？誰？"
"爹，是小師弟李治。他說江南馬上要大豐收了，糧價必定下降，辣么土地也就不值錢了，所以，必須趁著現(xiàn)在地價還在高位，抓緊賣地。"
"是小九子說的，嗯，小九子說得還是比較靠譜的。管家，管家，今天趕緊去牙行瞧瞧土地價格，瞧瞧賣地的多不多，嗯，如果賣地的不多，那就不賣，賣地的多的話，那也賣不了哇！"
"是的，爹，趕緊賣，再便宜也要賣，等到秋收時候再賣，估計就賣不掉了。"
"嗯，管家，拿些地契去，若是好賣，就先賣掉一些，不要一下子賣，一下子賣，就賣不上價了。"
"是老爺。"
……
過了十幾日，許多小道消息開始不徑而走。
畝產一千斤以上，……
年產數千斤，……
江南開發(fā)了幾百萬畝，……。
朝庭大力鼓勵種植高產糧食作物。
相信這些消息的人，早就相信，不相信的也有大把，他們依舊還是不肯相信，他們覺得這是咄咄怪事、天方夜譚。
只是，市場上，驀然開始出現(xiàn)了一些怪人，他們出沒于牙行。
東市牙行這幾日更是行為怪異，他們驀然掛出許多兜售的牌子，大量出售土地。
土地價格，竟有所下降了，比往日便宜了一些。
起初有人發(fā)現(xiàn)了這異常情況，還有人樂呢，這豈不正是購置土地的好時機？
因此，土地交易，漸漸紅火。
可漸漸地，人們發(fā)現(xiàn)，不對味了。
因為人們覺察到，這地，就好像賣不完一樣。
在以往，牙行里的土地都是零散出售的。
終究是，少數的世家大族，卻掌握了世間大多數的土地資源，這是祖產，是家族根本，是不會輕易出售土地的。
因此，往往兜售土地的，多是那些因為災荒或者是其他緣故而不得不發(fā)賣土地的小門、小戶人家。
按理來說，這樣的土地很零散，而且土地也往往不肥沃！
可這一次，牙行里掛出的牌子，竟然大部分都是連片良田，而且都是大宗交易，就算你一次性全吃了，可到了次日，又有人繼續(xù)兜售新的土地。
最先，察覺到不對勁的是，牙行。
牙行東家是最早意識到的，這土地只怕要大跌了，而后，更多的流言，便不徑而走。
當然，此時代，大唐的消息傳播，非常滯后，絕大多數人還沒反應過來呢。
可長安城內，卻已經，暗潮洶洶涌涌了。
此時，李治在皇莊里正在擴建酒坊和糕點作坊，要大擴、特擴。
將來糧食多了，就可以大量消耗，副食品在未來乃是大勢所趨，事先先打造出好口碑，將名聲打出去，未來可期。
東、西兩市中，有許多的胡人一直惦記著這燒刀子酒呢，只盼著李治多釀出一些；還有許多他的紈绔哥們盼著他的月餅呢。
李格來了，他一見李治便很激動："九弟，總算轉危為安了，三哥賣出了好大的一批地，哈哈，你知不知道，三哥可是聽了你的話才賣地的，現(xiàn)在的地價又降了，賣得巧哇！"
李治道："三哥，你來的正好，我這幾天要把奶爸送來的大飛艇給組裝起來，你正好沒事就來幫忙吧。"
李格："大、大飛艇？大飛艇是啥子？比你那氣球還大？能在天上飛？"
"是的，很大，很大，非常大，有十幾間房子一般地大，能在天上飛的，你想不想也上天瞧瞧？"
"肯定想了，真能讓三哥也上天？"李格激動地問。
"小九能騙你三哥嗎？不過要等一會兒去，等李義府過來，他數學學得好，我正在教他操盤。"
你騙我，還少嗎？
"操盤，操啥盤？"李格費解。
李治道："這個世上，有一種極利害的東西，它看不見，摸不著，卻可左右著國計民生，誰能察覺到，并且順其勢而為，辣么，誰便可從中牟取大利。
父皇圣明哪，他已察覺到了這個問題，所以命我在皇莊私下操盤，便是要掌握這市場動向。三哥，你別成日游手好閑，這些日子，隨我干一票大的。"
"大的？"李格一時不解："有多大？"
李治叉手道："和我一般大。"
李格一時無語，他低著頭，想了片刻："其實三哥的也很大。你信不信？不信，三哥拿出來給你瞧瞧。"
李治："……"
臟唐臭漢啊，從前是我小九子太天真，現(xiàn)在我，信了。
李格對于任何新鮮的事物，都有極大的興趣。
而在格物學堂里，李治專門辟出了一間大密室，這密室里，居然有許多讀書人在此，他們拿著算盤，不斷的撥打和計算著，而后，這密密麻麻的數據開始記錄在案。
李義府、郝處俊七進士也來幫忙，他們負責信息整理審核，幾乎忙碌的腳不沾地。
李治甚至還在墻面上，掛了一張粗陋、寒酸的圖表，圖表上有許多的標志、注解。
李格看著新鮮，這模樣，倒像是要行軍打仗一般，連地圖都搬出來了。
每隔一個時辰，便會有人急匆匆的跑來稟報：
"河東地價跌了六十五錢。"
"半個時辰前，有人吃下了河西土地，足有八百畝……"
"九弟，你這到底在做甚么？"李格依舊看不明白這弄的是神嘛名堂！
李治此時則是低著頭，目光看向地圖上的河西，而后提筆，在上頭做了標注，登時道："三哥先在一旁看著，這些事，我暫時很難和你解釋，你在邊上多看著，慢慢就能入門了。"
李格噢一聲應了。
不多時，高陽也來了。
一見到高陽來，李格有了安慰，總算又來了一個更加不懂的。
高陽卻不似以前風火，今天很靜，她仿佛已來過多次，了解這里的規(guī)矩，竟還偶爾起身查驗一下記錄在案的數據，蹙著眉，極其認真。
李格便狐疑問，"呀，妹子你竟也懂這個，你看這個是干什么的，這里頭有甚么名堂？"
"噓。"
高陽讓他別說話："總之，小九哥怎么說，你就按著他的方法去做便是，不要多問，問了你也不懂。"
竟然被自家妹子鄙視了，李格無語苦笑。
其實，高陽也不懂，只不過她聽小九哥與父皇、母后說過要搞宏觀調控，把錢流起來，至于怎么流，她哪里能懂。
李治顯得氣定神閑，不斷地把這些收集來的海量信息，統(tǒng)統(tǒng)匯總標記在地圖、報表里。
地價已經開始松動，有下滑趨勢。
不過，這還算是，在正常的市場波動范圍之內。
他嘴里喃喃念叨著那些擁有大量土地的世家大族的姓氏——盧、李、崔、王、鄭、韋、裴、蕭。
此刻的李治，就像是潛伏在黑夜里的餓狼，潛行著慢慢接近目標，等待著沖出去給予獵物致命一擊的機會。
過了兩天時間，地圖和表格上已經密密麻麻標記了無數信息，于是，在旁邊又加了一張更大的圖紙，將最新信息抄錄上去。
就這樣，依靠上百人不斷搜集，把整個關中地區(qū)土地、糧食價格、成交情況等信息，統(tǒng)統(tǒng)搜集過來。
牙行交易，是一個重要指標，但這個指標也未必就有大用，因為以往大宗交易，也不會在牙行進行。
而擁有大量土地的人，也絕不會因為一兩個行情波動的消息，便會急著拋售土地，顯然，這些情報，暫時來說都是水中月、鏡中花。
世家大族擁有足夠的財富資源，所以是能從容應付絕大多數行情波動的風險。
而等到這高產數千、萬畝糧食、江南大豐收，等等的“小道消息”，廣泛傳播、深入人心；
且許多大地主和世族大家，也收到了由于朝庭大力推廣種植高產糧食、且這高產作物今年將大規(guī)模豐收的信息；
當大多數人都篤定，天下在未來數十年之內，糧食只會有盈余，而絕不是短缺，這些信息之后；
糧價，終于，下滑。
最先有反應的，肯定是糧商。
那些喜歡屯積糧食、準備大賺一筆的糧商們，意識到若是再不將糧食賣出去，極有可能產生巨大虧空時，糧價就將，一瀉千里！
"跌三成了。"
這一切顯然都在李治的預料之中，他一面填寫新信息，一面對李格道："三哥明白這是甚么意思嘛？"
李格沒有多想，便說，"地價要跌了。"
李治點頭，微笑言："看來三哥還是很聰明的，只不過，這還不夠。我們現(xiàn)在等于是在和天下的世族們進行一場豪賭，而這一場豪賭，賭的是人心。"
"人心？"李格若有所思，念著這、兩個字。
幾天的親密相處，他發(fā)現(xiàn)李治總會時不時蹦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新鮮詞，李格花費很多天時間琢磨，才能勉強琢磨明白一點點，可現(xiàn)在，他又糊涂了。
看李格茫然，李治解釋。
"占有更多土地，是我們祖祖輩輩養(yǎng)成的固有觀點，是我們祖祖輩輩作夢都渴望的事。
這天下經歷了不知多少次大治到大亂的循環(huán)，可在人們固有觀念里，只要擁有越多土地，就越能立于不敗之地。"
李治頓了頓，又道："而這，已經成為了大部分人的觀念，這觀念，可比他們平時拜神求佛要牢固得多。
要破除這頑固觀念，就要點點滴滴，水滴石穿擊破他們的觀念，畝產千斤是一個，年產數千斤也是一個，但是這還不夠。"
李格忍不住問："九弟琢磨這個做甚么，有甚么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