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咧,這外面兒都傳揚開咧,俺們在這縣上也待咧三年多咧。要是別人兒誣陷大哥,咋不見你出來澄清咧?”少禿子鄙視了一下錢進。
“別這么說咧,咱大哥也有咱大哥的苦衷咧?!比丑H子勸慰道。
“啥苦衷?又占鋪子又占娘們兒的還有苦衷?”少禿子已經(jīng)認準了錢進就是梅九仙的小白臉兒了。
“那也是咱大哥自己個兒的事兒,咱們不應(yīng)該管咧。”這個少禿子和瘸驢子你一言他一語的,看似是在為錢進辯論,可句句話都戳到了錢進的心里。
“你們兩個給俺閉嘴!”錢進實在聽不下去了,他吼了一句道。
“大哥叫你閉嘴咧。”少禿子慘淡一笑。
“不是,大哥,俺這數(shù)落他咧……”瘸驢子咧著嘴兒道。
“俺自己個兒的事兒俺自己個兒知道,用不著你們操心咧!俺問你們,你們還認俺這個大哥?”錢進痛心疾首地問。
“認!認咧!”瘸驢子滿口應(yīng)承下來。
“你咧?”錢進問少禿子。
“他也認咧!別瞧他現(xiàn)在嘴硬,這么多年俺心里有數(shù)兒,他就沒管別人兒叫過大哥!”瘸驢子打著哈哈道。
“俺不管你們是不是認俺,俺今兒就叫你們明白明白,俺為啥還留在錢府!俺為啥叫認唾罵還要死氣掰咧地留在錢府!”錢進一手抓著少禿子一手揪著瘸驢子,三個人朝城門外走去。
本是一頓慶功的喜宴,此刻卻被錢進捉拿了去問罪,就算少禿子和瘸驢子心里再有不滿,可那畢竟是他們敬仰了多年的大哥,更何況,他們知道錢進的本事,就算想反抗好像也沒那個資本。
錢進帶著少禿子和瘸驢子出了城門,來到了一片墳地,本來還有些忌諱的少禿子在看到墓碑上刻著錢守旺名諱的時候也不由地閉上了嘴巴。
“大哥,你……這是錢胖子的墳地咧,帶俺們來這兒做啥?”瘸驢子指著墓碑尷尬了起來。
“就是咧,俺們今兒怪高興的咧,來這兒多喪氣?!鄙俣d子雖然這么說,可眼睛卻不敢直視。
“來這兒干啥?來這兒叫你們知道知道錢守旺是咋死咧!”錢進的牙齒咬得咯咯直響,說出來的話叫少禿子和瘸驢子膽戰(zhàn)心驚。
“不是咧,大哥,這你可不能怪到俺們頭上咧!他是自己個兒拿刀把自己個殺咧!可不是俺們咧?!鄙俣d子立馬申辯起來。
“就是咧,大哥,這俺們現(xiàn)在偷摸點兒銀子頂多也就是個坐牢,這要是說殺咧人咧,俺們可是要償命咧,大哥可不能亂給俺們扣這罪名兒咧。”瘸驢子結(jié)巴了起來。
“咋咧?怕咧?心虛咧?結(jié)巴咧?自己個兒心里都明鏡兒似的對吧!沒錯兒,他是自己個兒把自己個兒給殺咧!可你們咧?一點兒干系都沒有咧?你們要是不半夜進府偷盜他能把自己個兒給殺咧嗎?”錢進怒吼一聲,墳地周圍都刮起了風(fēng)。
“大哥饒命咧!俺們也知道當時錯咧,可俺們真真兒不是故意咧,他可能就該這么走咧。大不了俺們以后逢年過節(jié)給他燒點兒紙兒咧,大哥可別這么說俺們咧!”少禿子和瘸驢子撲通兩聲跪在了錢守旺墳前,雞叨米似的不住磕頭。
“你們一句不是故意咧就完咧,可人家錢守旺就這么沒命咧!你說俺不應(yīng)該留下來照顧錢府人嗎?你說俺不應(yīng)該在錢府替你們兩個贖罪嗎?你說俺不應(yīng)該嗎?”錢進憤怒的吼叫在墳地中間散開,嚇得少禿子嘴里不住地央求錢進小聲一點兒。
“應(yīng)該應(yīng)該應(yīng)該?!比丑H子頻頻點頭。
“大哥,都過去那多年咧,還提他做啥?”少禿子壯了壯膽兒問道。
“過去那么多年咧俺提它做啥?你們是覺得過去那么多年咧!那是因為你們沒瞧見府里的那個娘們兒天天以淚洗面!你們沒瞧見錢守旺那小兒子一天到晚地追著那娘們喊著要爹!俺霸一方自認為這么多年從來沒有做過啥子傷天害理的事兒,就算過去討飯,俺討得都是堂堂正正!可唯獨這件事兒,俺有咧私心,俺放咧你們兩個!外面都傳言俺是靠著娘們兒養(yǎng)著咧,可你們知道不知道,自打錢守旺被埋在這里,那個娘們就把所有的銀子都用在咧修墳蓋宅子上面!要不是俺的接濟,現(xiàn)在的錢記棺材鋪還在不在都不知道咧!這些話俺對誰說去?俺能跟誰說?誰叫俺過去有兩個那么不爭氣的兄弟!本以為俺放過你們一馬你們可以改過自新,可你們咧?這么多年過去咧,還是這么叫俺心寒!”錢進聲淚俱下,多年的壓抑此刻得以釋放,解脫。
“大哥!你別說咧!”瘸驢子跪上前去抱住了錢進的腿央求起來。
“你們既然還認俺做大哥,俺今給你們指一跳明路?!卞X進擦了擦眼淚。
“啥明路?”少禿子問。
“去官府自首!”錢進一字一句道。
“啥玩意兒?自首?這是明路還是死路咧?”少禿子看了看錢進又看了看瘸驢子。
“你們只是盜賊,官府不會判咧你們的死罪,等你們出咧大牢就可以重生。”錢進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
“得咧吧!討飯的不做咧都找不到啥活計咧,這從大牢里出來更沒活路咧,哪兒還有重生咧?”少禿子不干了。
“你們有沒有重生俺不知道咧,不過今兒,俺要重生!俺不會再放過你們咧!”狠下心來的錢進瞬間點定了少禿子和瘸驢子的穴脈,二人直挺挺地跪住動彈不得。
“大哥,你這是要做啥咧?大哥還是放過俺們一馬吧!”瘸驢子哭喊著求饒。
“放過你們一馬?六年前俺就已經(jīng)放過咧,為此俺整整后悔咧六年!今兒,算你們倒霉,俺不會再放過你們咧!”錢進脫下少禿子和瘸驢子的衣裳把兩個人綁好。
“大哥,你可是俺們的大哥咧,俺們不想去坐牢咧!俺們以后不做盜賊咧還不成咧嗎?大哥就饒咧俺們吧!酒樓里的兄弟還等著俺們回去咧?!比丑H子哭哭啼啼起來。
現(xiàn)在的錢進已經(jīng)心如磐石,不論瘸驢子怎樣的哀求,他蠻腦袋里都是梅九仙這么多年凄苦的樣子,想到那張被陰霾籠罩的臉,錢進已經(jīng)不顧一切了。
“錢大胖子,俺也算給你報咧仇咧,俺對得起你咧!”錢進的淚已經(jīng)被風(fēng)吹干,沖著那滿是蒼涼的墳?zāi)垢吆耙宦暎l(fā)出了驚天動地的咆哮!
不需錢進多費力氣,少禿子和瘸驢子就已經(jīng)在縣衙門的大牢里就位了。
“俺的個娘咧,這出去都一整天兒咧才回來咧?”錢進回府的時候已經(jīng)傍晚,梅九仙在門口兒焦急地張望,一看就是在等錢進回來。
“這個郭麻子太狡猾咧,一大早就出門兒咧,現(xiàn)在都沒回來。”錢進沒有言明真相。
“你也是傻咧?他不回來你還不會回來咧?這跑咧和尚跑不了廟的,何至于豁出去自己個兒的等咧?再說咧,他跑就跑咧,大不了咱們以后的買賣不跟他做咧,還至于餓著自己的肚子跟他耗咧?”梅九仙心疼地埋怨,錢進聽了只是滿滿的感動,嘴上也不住地服軟,
“是是是,夫人說地是,俺這腦袋瓜子確實沒轉(zhuǎn)過彎兒來。”
忙活了一天的錢進這才覺得肚子已是咕咕直叫。
春香端上飯菜,翠翠打上熱茶,在梅九仙的親自監(jiān)管下,錢進吃得比往常都要多,錢進酒足飯飽后回到了自己的臥房,躺在床上的他卻不能閉上眼睛。
白天的一幕一幕在他腦海里不住地翻騰,就算他明知道這些都是真實的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哥,你不知道咧,今兒你沒回來,錢串兒和春香又吵咧起來,這回吵得可是大發(fā)咧,錢串子差點兒沒叫春香給撓哥滿臉花。咱們夫人都出面兒咧。”錢來饒有興致地給錢進講府里發(fā)生的隔三差五就會發(fā)生的新鮮事兒。
“鐵跟兒?!卞X進沒有理會錢來的樂事兒。
“俺的個娘咧,這咋又叫俺鐵跟兒咧?哥要不提俺都快忘咧。錢來一個激靈。
“你覺得俺對你好不?”錢進問道。
“哥,這話兒說的,要事哥對俺不好,這個世上就沒對俺好的人兒咧?!卞X來說得很是肯定。
“那你覺得俺對別人兒好不?就比如說咱們以前的那些弟兄?”錢進接著問道。
“那肯定也好咧!哥忘咧當初分開的時候哥給咧他們多少銀子咧?”錢來提起這事兒還在替錢進鳴不平。
“給咧銀子就算好咧嗎?”錢進不依不饒。
“大哥給的可不光是銀子,而是把自己的部家當都給咧出去!這還不算啥算好咧?”錢來反問道。
“俺算一個好大哥嗎?”錢進嘆了口氣道。
“算!大哥就是這個世上最好的大哥!”錢來夸贊起錢進來那絕不含糊,說多少遍也不覺得惡心。
“俺還算一個好大哥?俺真的算嗎?就算俺做咧啥對不起你們的事兒也算是好大哥嗎?”錢進不住地捫心自問,直到錢來傳出了震天的呼嚕聲,錢進還沒有任何的困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