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夜離開四人之后獨自走在街道上,穿過幾條彎彎曲曲的狹窄巷子來到一家破破爛爛的商鋪前,看著商鋪外面擺滿的酒瓶,聞著從屋子里流露出來的濃烈的酒味,聽著從屋子里傳出來的呼嚕聲,極夜心中閃過一絲愧疚,默默嘆了口氣,走到滿是窟窿的門前輕輕敲了兩下門。
極夜敲門之后屋子里卻毫無回應(yīng),透過門上的窟窿想著屋子里看去,一個滿臉絡(luò)腮胡子的漢子正躺在屋里的藤椅上,右手無力的搭在藤椅的把手上,手中還拿著一個酒瓶,在藤椅的旁邊明顯的還有幾個酒瓶已經(jīng)空了,極夜抬起頭,聽著屋里沉重的呼嚕聲心情變得低落:“他還是這個樣子?!?br/>
極夜伸出手想要再敲一敲房門,可是伸出的手停在了門上猶豫了半天卻沒有落下去,嘆了口氣,放下右手用力一推,破舊的店門吱扭一聲打開,極夜走進店鋪看著還在睡夢中的大漢,默默把大漢手中的瓶子拿了下來,連同已經(jīng)喝完了的瓶子一起拿到了店鋪外面碼放在門口的酒瓶之上,門口的酒瓶已經(jīng)堆積如山,放置好酒瓶之后極夜又把屋子里散落的各處都是的農(nóng)具和生活用具收拾好,把鐵路旁的錘子拿到一邊,把火爐旁邊的煤渣掃到簸箕里運出房門。
其實這里就是一個鐵匠鋪,不過和第三街道里的兵器鋪不同,這里負(fù)責(zé)的就是一些修補農(nóng)具和鍋勺之類的東西,而這名邋遢大漢在之前也是極夜兄弟會的成員,只是因為后來在一次行動中深受重傷,他沒有說出來,而是堅持進行行動,最終行動成功了,除了他一個人身受重傷以外其他的行動者全部都毫發(fā)無傷!行動結(jié)束后,極夜花費了很大力氣來治療伍茲,甚至請來了神父出手,不過效果并不明顯,治療了很長時間,等到邋遢大漢的傷好之后他的左腿卻出了毛病,他的左腿小腿再也不聽自己的指揮了,他變成了一個瘸子,這對于一個混江湖的人來說無異于判了死刑,他再也不能和以前一樣沖在弟兄們前面為他們擋刀了。心灰意冷之下他就找到極夜想要退出極夜兄弟會,他不想給他的兄弟們添麻煩,也不想讓極夜有他這樣一個廢人作為負(fù)擔(dān)。極夜卻堅決不同意他退出兄弟會,極夜堅定的認(rèn)為他是因為執(zhí)行自己的任務(wù)受到傷才留下了后遺癥變成了這樣,自己不能放任他不管。所以每一次他找到極夜要求退出時極夜都生氣的拒絕了他,極夜五次三番的拒絕他卻讓他對于自己離開兄弟會來想法更加堅定,他是個要強的人,極夜越是挽留他他就感覺越對不起極夜,兄弟會本來就處于創(chuàng)建階段,處境本就不是很好,他不想在別人異樣的眼光下浪費大家的資源。所以他固執(zhí)的想要離開,所幸,他還有一些鐵匠手藝作為營生,最終,為了離開,他甚至以死相逼,極夜只能無奈放他離開,為他在這里買下了一間小鋪子,他平時就在這里為別人打造一些農(nóng)具,修補一些生活用品,依靠著這些得來的收入生活。但是變成瘸子的打擊實在是太大,自從他來到這里,他就開始變得一蹶不振,這兩年的時間極夜幾次過來看望他,但是每一次他都是喝的爛醉如泥。極夜也和他談了很多次,但是每一次都是徒勞無功。談過之后他該怎么樣還是怎么樣依舊我行我素。爛泥扶不上墻就是對他最真實的寫照。
后來極夜已經(jīng)被他的自暴自棄氣的發(fā)瘋,一咬牙干脆也就不再管他。所以極夜這一次來到這里距離上一次也已經(jīng)有了四個多月的時間。
把小小的店鋪整理妥當(dāng),極夜來到邋遢大漢身邊,伸手輕輕拍了拍大漢的肩膀??粗藗€身卻沒有任何醒來的意思的大漢,極夜在手上加了力道又拍了拍大漢的肩膀。
“嗯?”大漢眼睛都沒有睜開就不滿的嘟囔著說道:“要修東西把東西放到柜臺,拿東西的話,都在地方自己找?!闭f完轉(zhuǎn)了個身繼續(xù)睡了起來。
極夜看著又開始進入夢鄉(xiāng)的大漢,感受著大漢張口說話時口中傳來的濃郁的酒氣,皺了皺鼻子,用力一巴掌打在大漢的額頭上。
大漢一個激靈坐了起來:“你干什么?知不知道大爺我是誰?”抬頭就望見了站在自己面前的極夜,面色一頓,訕訕的說道:“頭兒,原來是你啊?!?br/>
“剛才不是還很厲害嗎?還大爺?!睒O夜轉(zhuǎn)身走到柜臺旁邊一屁股坐了上去,含笑看著大漢。
大漢坐正身體撓了撓頭:“我不是你不知道是您嗎?還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小子,我要是知道是您,給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啊?!?br/>
看著大漢歪向一側(cè)的左腿,極夜出聲道:“不說這個了,這一段時間怎么樣?”
“還不是老樣子?修修補補,也能夠裹住自己的生活。我一個殘廢,又怎么能要求這么多呢?知足了,知足了啊?!贝鬂h黯然說道。
看著大漢臉色黯然,極夜嘆了口氣低聲道:“伍茲,不要再這樣了,跟我回去吧?!?br/>
伍茲臉色一變:“頭兒,你知道我的,那么多次我都沒有回去,這次也一樣不會,您也就不要勸我了,我現(xiàn)在的生活很好,不需要回去給你增添負(fù)擔(dān)了?!?br/>
“我可不是讓你回去蹭吃蹭喝的!我還有任務(wù)交給你。”極夜臉色嚴(yán)肅的說道。
“頭兒,別騙我了,會里怎么會用得到我呢?像我這樣的殘廢,又有什么地方能夠用的上我呢?與其回到會里浪費資源,到還不如我自己在這里度過余生,或者直接自己了結(jié)了自己也更加省事。”伍茲搖搖頭慘笑說著。
“閉嘴!”極夜厲喝一聲:“整天說自己是個殘廢,動不動就自己了結(jié)自己,你還要逃避到什么時候?依靠著門前的那些酒瓶你的人生就有了意義?”
跳下柜臺來到伍茲身邊,極夜一把抓住了伍茲的衣領(lǐng),一股刺鼻的酒味撲鼻而來:“我他媽的當(dāng)初就是瞎了眼還把你救回來!我給了你整整兩年多的時間,可你在這兩年的時間里都做了什么?除了喝酒還有什么?嗯?現(xiàn)在到了需要你的時候了,你還在逃避,逃避!那一條腿就真的那么重要?以至于你連兄弟們都可以拋棄,連你自己的小命都可以不要了嗎?”
極夜看著面無表情的伍茲深深吸了一口氣,把伍茲丟回藤椅,向著門口走去:“算了,跟你說了也沒有用,一個連心都死了的廢人又怎么會懂得回報幫派呢?從今天開始,你不要再說什么了你是極夜兄弟會的人,你不配!我們極夜兄弟會沒有你這樣的兄弟!”
極夜摔門的聲音還沒有落下,伍茲滿臉淚水的嘶啞喊道:“頭兒,等一下?!?br/>
極夜站住身子冷冷問道:“還有什么事嗎?”
“頭兒,我想知道剛才你說會里真的需要我到底是不是真的。”伍茲強忍著淚水輕聲問道。
“我沒有必要騙你,會里現(xiàn)在真的需要你,不過,無所謂了,既然你已經(jīng)不愿意回去,那我就去另請高明,至于你,還是留在這里繼續(xù)和你的酒,活在你自己可憐的夢境里吧!”極夜繼續(xù)向前方走去。
“頭兒!”伍茲一把抹下淚水掙扎著從藤椅上站了起來一個字一個字說道:“我跟你回去?!?br/>
極夜沒有轉(zhuǎn)身:“你可想好了,這一去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我不會再讓你退出了?!?br/>
伍茲堅定的點了點頭,出聲狂笑道:“本來就是爛命一條,我不需要回頭路!”
極夜緩緩轉(zhuǎn)過身來看著伍茲,燦爛的笑著:“兄弟,歡迎回來!”
“嗯!”伍茲滿眼的淚水聚集在眼眶,用力點了點頭。
……
“頭兒,你回來了?”站在第三街道十號門口的極夜兄弟會的成員遠(yuǎn)遠(yuǎn)的便看見極夜攙扶著一個人向著這邊走來出聲問道。刀疤之前的據(jù)點在第三街道的門牌號就是十號,所以這里叫做第三街道十號宅子。
極夜攙扶著伍茲繼續(xù)向前走著,此時的伍茲哪里還有剛剛邋遢的樣子?臉上的絡(luò)腮胡子已經(jīng)刮去,露出了他剛毅的臉龐,頭發(fā)也從新打理了一番,衣服也是極夜剛剛帶著他去裁縫店剛剛置辦的。在剛剛伍茲答應(yīng)和極夜一起回兄弟會之后,兩人留下字據(jù)放在柜臺,屋里的所有物件都已經(jīng)修補完好,隨時可以取走,也告訴客戶以后的日子這家小店就不會再營業(yè)了,這是伍茲最后一次為他們修補東西了。
之后極夜又帶著伍茲去街上好好整理了一番,在路上也告訴了伍茲這兩天所發(fā)生的一切,包括那二十套重甲的事情,同時也告訴伍茲,要他回去就是去處理重甲上希伯來家族的家族紋章印記,要不然自己永遠(yuǎn)都不敢拿出這二十套重甲。但是一旦沒有了上面的印記,再對重甲稍做改裝,誰也不會知道這是希伯來家族的重甲,畢竟這種東西雖然珍貴,但在黑市上付出大價錢還是可以買的到的。
伍茲聽完了極夜所說的一切后變得目瞪口呆。一方面是不敢相信這段段幾天竟然發(fā)生了這么多事,另一方面則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為兄弟會的發(fā)展感到高興,雖然伍茲已經(jīng)離開了極夜兄弟會,但是他的心卻一直連在極夜兄弟會上從不曾離開。想到極夜真的是想要自己回兄弟會為兄弟會做一些事情,伍茲就從心中生出來一股希望,就如同久旱的沙漠迎來甘霖一般,他找到了自己的價值,自己可以為幫派提供的價值,這讓他感到很激動,時隔兩年自己終于可以為幫派再次作出貢獻了。他相信極夜不會在這件事情上騙他,畢竟馬上就可以見證這件事情,極夜完全沒有必要在這一件事上面欺騙他。得知這一切的伍茲甚至就連眼神都不再是死氣沉沉的,而是變得有了生機,有了光彩。
“快看看是誰回來了!”極夜走近門前的兩名大漢開口說道。
其中一名大漢看著伍茲的熟悉的身影遲遲不敢出聲,等到伍茲和極夜走得更近了才試探著出聲詢問:“伍、伍茲?”而另外一名大漢因為實在伍茲離開極夜兄弟會之后才加入進來的,所以他并不認(rèn)識伍茲,只是在幫派中的談?wù)撝新牭絼e人談起過這個名字。
伍茲大笑著,在大漢叫出聲的一瞬間,淚水模糊了他的眼睛,這一聲呼喚讓他兩年前與兄弟們一起守護極夜兄弟會的場景浮現(xiàn)在腦海,那一段時間是他這一輩子最值得懷念的時光,也是他內(nèi)心深處最柔軟的一塊。伍茲哽咽著不斷點頭:“是我,是我,老兄弟,我回來了!”
叫出伍茲名字的大漢得到伍茲的肯定,飛快的向著伍茲沖了過來,看架勢就是要給伍茲來一個大大的熊抱。
極夜一腳把大漢蹬停瞪眼道:“現(xiàn)在的他可受不了你這一下!”
大漢停下身體突然想起來伍茲的左腿已經(jīng)殘廢了,憨笑著走到伍茲身邊對著伍茲的胸口狠狠的來了一拳,感受著胸口傳來的微弱的疼痛,伍茲笑著回了大漢一拳,兩人相識一眼抱在一起,極夜早已經(jīng)閃到一邊笑著看向兩人的擁抱,他能夠理解這種深刻的感情,當(dāng)時極夜兄弟會剛剛創(chuàng)建的艱辛只有他們這些人能懂。大漢和伍茲牢牢的摟著對方,感受著彼此的心跳不約而同的笑了,笑的如此燦爛同時又是如此苦澀。這兩年多的時間兩人都經(jīng)歷了很多很多,有許多兄弟都已經(jīng)不見了,或是離開了極夜兄弟會或是已經(jīng)永別,但所幸在兩年之后在這里兩人還可以給對方一個熊抱。
“停下吧,兩個大老爺們像什么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有什么特殊癖好呢!”極夜笑罵著隔開了兩人,正準(zhǔn)備伸出手扶著伍茲,就被大漢隔開。
“頭兒,我來!我來負(fù)責(zé)這家伙?!贝鬂h興奮的說。
伍茲一把甩掉大漢的手:“不用!我自己來,我要自己走回去!”伍茲用右腿慢慢跳向大門。既然已經(jīng)決定了要回來,不說風(fēng)風(fēng)光光的回來,他也要憑借著自己回到極夜兄弟會!這是對未來也是過去的自己的一個交代!
極夜看著伍茲費力的身影感嘆著說道:“這才是真正的他,那個倔強的伍茲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