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旁云松簌簌,幽閉靜謐。
一前一后兩道輕微的腳步聲踩在雜草上,如微風(fēng)輕輕拂過。
了圓站定,不再邁步。
“了圓小師傅怎么停下來了?”
云之幽回首,驚訝問道。
了圓雙手合十,目光平靜無波地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施主想要的環(huán)境已經(jīng)有了?!?br/>
他半垂首,低低念了句佛號,問:“云施主意欲何為?”
云之幽眉梢一挑,回身。眸光再次上下細(xì)細(xì)打量了遍灰袍僧人,突然,咧嘴一笑。
“這種環(huán)境嘛,自然是想——”
她眸光瞬間轉(zhuǎn)利,身形如煙霧一般驟然散開,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極速向了圓沖去。
她抬掌,無形巨掌隱帶一層金芒,好似攜著千鈞之力般,向前揮出。
“殺、人、越、貨、啊。”
云之幽看著近在眼前的僧人,再次,滿是惡意的,咧嘴一笑。
太素佛手帶起一陣疾風(fēng),了圓望著近在咫尺的攻擊,目光微動,腳尖一點,身形剎那急退。
云之幽唇角一勾,隔空一掌轟出。無形掌印瞬間脫手,帶著磅礴之力墜向了圓。
了圓退至一棵云松前,身后便是山崖。
眼見掌風(fēng)已至,避無可避。他突然半垂首,低低輕嘆一聲。
聲線明明無波無瀾,卻又似帶了幾分無奈。
隨著嘆息方落,也不見他如何動作,整個人卻突然浮現(xiàn)一層薄薄金光。
這層金芒淺而透明,仿佛只是人眼花時誤看的一道虛影。
隨即,金光愈盛,一尊巨大的佛像虛影半垂首,雙手合十,仿佛與了圓合于一身。
太素佛手落入這佛像虛影之上,竟發(fā)出一聲冷硬的金屬碰撞之音。
隨即,太素佛手化為淡淡金芒消散。
佛像虛影如水波般晃了晃,終究沒能撐住,也一同消散于無形。
了圓睫毛動了動,烏黑的眼眸望向云之幽,平靜無波。
“云施主如何會我佛家秘術(shù)?”
云之幽眼睛彎了彎,目中隱隱透出幾分欣喜。
她所料果然沒錯,這秘術(shù)當(dāng)真與佛修有關(guān)!
“佛祖自在眾生心中,無關(guān)修煉體系?!?br/>
云之幽收手,淡淡一笑。
“我有心與你交易,想來了圓小師傅也不是那等不懂變通的俗人,不然剛剛也不會用出那一招了?!彼柭柤?,走近兩步,問道,“不知這套秘術(shù)叫什么?你可能完整傳授于我?”
了圓垂眸,面上神情沒有半分變化。
但云之幽知道,他在沉思。索性也由他去,自己輕聲一躍,無息無影靠坐在了一云松矮枝上。
微風(fēng)帶動二人衣袍,靜悄悄不敢發(fā)出任何聲息。
“小師傅考慮得如何了?”
半響,云之幽垂首望著了圓光溜溜的頭頂,眨眼笑道:
“小師傅的這秘術(shù)似也掌握得不,是以無法融會貫通。要不然,剛剛那明顯防御性的一擊就不會這么輕易消散了。既然你我皆掌握得不,不如互相交易,各其道,豈不更好?小師傅認(rèn)為我說得可對?”
“云施主說得沒錯。”
他眸光淡淡,平靜道。
“既然你也認(rèn)為我說得對,那還有什么好糾結(jié)猶豫的?”云之幽心中一動,問道,“不知了圓小師傅可有什么顧忌?還是——”
她跳下樹枝,在了圓身側(cè)踱了兩步,繼續(xù)問道:“還是此門秘術(shù)有什么不對?”
了圓抬眸看了她一眼,轉(zhuǎn)過身,望著山崖下無垠大海,眸光深遠(yuǎn)。
“此術(shù)名為太素霸術(shù)?!?br/>
太素霸術(shù)?這是……這套秘法的名?
云之幽上前兩步,站在了圓身側(cè),將疑惑的目光投向他。
“云施主應(yīng)該知道,我佛修既煉體又修心,這太素霸術(shù)便是其中一門煉體法?!?br/>
云之幽沒有接話,反而疑惑更深。事情若當(dāng)真這般簡單,這了圓何至于先前三緘其口。
“佛修術(shù)法,雖正陽剛烈,卻于根深處,有大平和之道,這是我等所追逐的道之基石?!?br/>
“可這太素——”她蹙眉。
“沒錯,這太素霸術(shù),正如其名。雖仍舊正陽剛烈如浩蕩佛光,然而核心深處,精髓卻在于一個‘霸’字。雖似佛,其道卻已近乎魔?!?br/>
云之幽瞇了瞇眼,想起自己最初修煉那太素鍛體拳時詭異的強制和諧感,覺得這小和尚多半說的是實話。
了圓轉(zhuǎn)過頭來,看了她一眼,平靜道:“云施主剛剛問我有何顧忌,因為了圓修習(xí)此術(shù),亦是偷學(xué)?!?br/>
云之幽笑了,她幽幽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分不清是嘲諷多一些還是冷意多一些,“你既是偷學(xué),那日在馬車上,為何要故意用那腿法?你若不用那腿法,我又豈能這么輕易認(rèn)出來?我若沒認(rèn)出來,又怎會來找你?”
她不再看他,一屁股盤膝坐在山崖前,望著山下海濤怒卷,天際流云披著粉中帶金的霞光,明而不揚,仿佛有神祗冷冷高踞于云端之上。
“你這小和尚,當(dāng)?shù)靡策粚嵳\了一些。要我看,反倒還不如那紅塵清苦修行的凡人僧尼。”
云之幽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讓我想想,你是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我也會這部分秘術(shù)的?哦對了,難道是途中馬車車輪錯位,我用太素佛手將它推回去的時候?我說你一個和尚,干嘛從城里就一直跟著坐在我馬車頂上呢?當(dāng)然啦,我也不在乎你究竟是不是個恪守門規(guī)的實誠小和尚,但是你既然故意誘使我來尋你,定然有所圖謀,難道不應(yīng)據(jù)實已告?”
當(dāng)然,還有部分她沒明說。
她后面之所以一直賴在那馬車上不走,也有故意做戲給這和尚看的緣故。
原本只是想探探這人虛實,沒想到這和尚比她更沉得住氣,一直到后面借機親自“請”他才肯下來。
當(dāng)然,當(dāng)時的她,更沒有料到此刻還會有這出好戲。
風(fēng)聲好似更清凈了幾分。
了圓一時沉默,云之幽也不催他,自己一抹儲物袋,掏出了兩個紅果子慢悠悠啃了起來。
“并非了圓想有所隱瞞,而是這太素霸術(shù),小僧也知之不多?!?br/>
半響,了圓開口,聲線依舊平靜無波。
“據(jù)我堂典籍記載,自多年前有多位修煉太素霸術(shù)的佛修墮魔之后,這太素霸術(shù)便成了我佛修禁術(shù)。后來時光輾轉(zhuǎn),晉國修仙界發(fā)生了幾次大動蕩,太素霸術(shù)也在歲月的變遷中遺失了不少?!?br/>
墮魔?這么牛叉的么?
云之幽摸了摸下巴,有些懷疑他這話真假。據(jù)她自己修煉狀況來看,不就是一個稍微不錯的煉體法么。
還是練氣期的。
她在心中又小聲補充了一句。
“太素霸術(shù)有一套核心的法訣,叫太素霸術(shù)經(jīng)。失去這法訣為依憑的太素秘術(shù),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不過花拳繡腿罷了。好比小僧剛剛那太素舍身訣,本該正明無隙,剛而不散,失去太素霸術(shù)經(jīng)的支撐,便被云施主的太素佛手一拍即散了。”
像是知道云之幽在腹誹什么,了圓平靜闡述道:“更何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