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二幾個在座上坐了一會兒,林小六便有些不耐煩起來,拉著個臉嫌棄的撥弄著茶盅碗蓋,有一下沒一下地撇弄著茶水,也不喝,就那么無聊地來來回回的弄,雖說沒發(fā)出什么聲響來,可就那動作,也足夠叫人側目了。
在座的一些賓客礙著他后面的承恩公府,都只裝了看不見他的無禮,可張辰容二幾個跟他關系近,自然是要勸上一勸的。
張辰率先便笑起來,起了個話頭道:“我早知道這莫家延綿數十年,今日一見,這房舍布置果然是精巧的很。”指著桌上擺著的幾碟點心冷盤笑起來:“不說別的,這幾盤東西看著光看著就賞心悅目了,入口更是香甜,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啊,可把我家那些個全比下去了!”
在人家家里做客,夸人家布置好飯菜好那是再穩(wěn)妥不過的一個話題了,眾人便都笑起來,點頭稱是,許琳指著那樹上綁了的各色燈籠不住點頭:“這燈籠做的雅致,形狀不一,難得拼湊一處卻不突兀,這份巧思,實在難得?!?br/>
有人便笑起來,道:“這莫家上數三代,莫老爺子也是一方人物了,幾十年傳承下來,底蘊自然深厚。”
旁人都點頭稱是,唯有這林小六冷笑著:“這有什么好稱道的?所謂爛船還有三千釘,莫家要是這么多年下來,連個小小宴會也辦不好,那才是該丟人呢?!鳖┝搜勰菢渖系臒艋\,面上滿是濃濃嫌棄之色。
才活絡起來的氣氛登時又凝固了。
林小六偏還嫌不足,挑著眉卻是抓著俞默言說起來:“我恍然記得,你那晉陽侯府的堂妹,就是莫大人的夫人吧……我怎么記得,她出門的時候,陪嫁了好些個精明能干的,還有侯府悉心培養(yǎng)出來的廚娘……”他說著,眼神就往桌上擺著的那些個碟子上面溜——眾人雖然不喜歡他那態(tài)度,可八卦之心人人有之,聽完這話,再看桌上那些東西,眼神就不一樣了。
難道說,這些,真的都是俞家陪嫁過來的人給打點的?
還有人就想起來沈氏的出身——可不是那小門小戶出來的?今兒宴會來了這么多人,這么一位,能安排好嗎?少不得還是俞家小姐給打點的……
要說俞錦妍現在嫁進來莫家,幫著籌辦宴會也沒什么,可架不住林小六那話里話外擠兌著莫家吃軟飯,俞家倒貼著嫁女兒啊……
跟林小六關系一般的小心對視一眼,皆是噤若寒蟬。
到這會兒,傻子也看出來了,這位小爺,今兒心情正不好呢,逮著就鬧,一點面子都不給??丛诔卸鞴姆萆?,他們忍!
俞默言也是如此。林小六說話太刺人,便是他跟俞琮言俞錦妍兄妹不和,到底姓俞,林小六這般挑釁,完全沒把他放在眼里……
可話說回來,人便是沒把他放在眼里,他又能怎么樣呢?
人是承恩公府老太太最心疼的孫子,太子的嫡親表弟,自己家,父親都快被捋成白身了,自己更是白丁一個……
俞默言放在桌下的手狠狠攥緊了,死死忍住了心底的怒火,還不得不對著林小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下一刻,就聽得容二爺蹙眉道:“小六,你胡說什么呢!”板下來的臉,很有些不高興。
林小六跟他是從小的交情,一看就知道他是真不樂意了,心里雖然還有些不肯罷休,到底嘟囔著不說話了。
在座個人看見,便想起了京里貴圈流傳的一些話,林家小六爺林朗是林家三房嫡幼子,自小被林家老太太嬌慣著長大,脾氣暴躁,性子霸道,在外惹出麻煩無數,仗勢欺人的事更不知做了多少,可說是人見人怕,唯獨跟容家二爺關系好,比親兄弟還要親上幾分——只消有容二爺在,這位混世小魔王就能安分幾分。
如今看來,這傳言,倒是不虛。
暗自打量了林小六跟容二爺,眾人心底無不搖頭。
要說這兩位,都是那眉目俊朗的美男子,容二爺自不用說,斯文俊逸,瀟灑風流,端的是人中之龍??稍谒赃叺牧中×?,那就完全是愧對了他那張臉了。
你說說,那么俊美的一張臉,怎么就每天橫眉豎目,好像誰都欠了他一樣呢?那么漂亮一雙黑眸,可惜了,里頭永遠都充滿著高高在上的意味。尤其是他看著你的時候,那撇著的嘴角,那看不起人的打量的眼神——叫人是渾身上下的不舒服。
這么兩個人,居然還能成為朋友!不用說,肯定是容二爺好性子,耐不住林小六歪纏才不得不跟他交好的。
還有人在傳言,林小六對容二爺,還有些見不得人的心思呢……
嘖嘖,承恩公府林家,出了多少國之棟梁,結果,卻出現了林小六林朗這么個敗類——真是可悲,可嘆??!
林朗叫這些人的眼神看得心頭火氣直冒,他們當他是傻子呢,一個個的,不都認為他不配做容二的朋友嘛?!呸,容二跟他自小的交情,以前容家不顯的時候,還是他帶著容二玩的呢,那時候,這些人怎么不說他們不配做朋友了!現在他不爭氣,容二好了,他們就不能接著做朋友了?
莫名其妙的人!
也就是容二在一旁看著,林朗才沒拍桌子發(fā)火,可饒是如此,他的心情也徹底敗了,尤其是看著俞默言的眼神,更是跟刀尖一樣的,直恨不能把人一刀刀剮了才好。
大抵是擁有的太少,那僅剩下的,就變得格外重要。林朗朋友少,對容二就更加看重,又是個霸道的性子,如何能看得容二為了俞默言斥責自己?
表面不說,林朗心底,自給俞默言狠狠記上了一筆。
前頭又有客人來,林朗臉色還不好看,卻聽得容二咦了一聲,他這才興致缺缺的抬起了頭,只見的俞錦妍莫飛景帶著兩個人說笑著走了過來,其中一個大概三十歲上下,身材略有些消瘦,表情很有些刻板,嘴角緊緊抿著,咋一看,還以為他再不高興呢。林朗認識他,是樂毅候張翰過繼之子的長子張庭清,算算,跟俞錦妍算是表兄妹了。
樂毅候膝下無子,他過身后,這爵位便是落在這張庭清的父親身上。
不過樂毅候府雖然是京中顯貴,這張庭清父子卻沒大本事,不過是翰林院酸文假醋的學士,勉力頂個官身好看點罷了,要不是一代文儒的樂毅候爺張翰現在還在,誰能看得起他?林朗自然也是不把他放在眼里的。
真正叫林朗容二驚異的是,俞錦妍領進門來的另一個男子,高大英武,因為常年習武,身形很是高大,粗眉懸鼻,臉上面無表情,卻自有一股威嚴出來——正是太子心腹,前日剛榮升進了禁衛(wèi)軍的王恒。
對著他,林朗可不敢怠慢,他只是太子j□j個表弟中最不受喜愛的一個,人卻是太子伴當,心腹重臣,林朗再囂張,可也不敢給太子的人沒臉。
林家最重要的一個資本,可就是太子!
不過他雖然消停了,王恒卻顯見得不很待見他,隨意打了個招呼,轉頭就跟容二張辰寒暄起來。
彼此都是官宦之家的小輩,早之前也常有往來,很快大家就熟絡起來了。王恒拉著俞錦妍,很是熱切地對著兩人道:“早前含章可是救了我一命啊,以后,我們就是兄弟,他啊,別看是京城人士,回京也大半年了,可要真說對京里怎么熟,完全沒有。就當看在我的面子上,以后你們,可都多幫幫他。”
容二張辰都是笑起來:“瞧你說的,我們什么牌面上的人物,莫大人如今步步高升,以后他別嫌棄我們身份不夠就好了?!?br/>
俞錦妍笑著道:“兩位可別寒磣我了,京里誰不知道兩位門路廣朋友多?我家老二常說呢,京里貴公子里頭,你們是這個!”豎起大拇指,那是直夸。
容二張辰叫這么直白的夸獎弄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很是親近地白著莫飛景:“你說你,怎么跟莫大人說這些!”
自家大哥這么給他臉,莫飛景當然也要表現一番,卻是鄭重其事道:“我也沒撒謊,二爺和張大哥,京里誰提起來不贊啊。我不過就是實話實說罷了?!?br/>
容二爺張辰雖然還是謙虛,但是看著莫飛景的眼神,顯然比之前,更多了幾分溫度。
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就是在這樣的交談夸獎中一點點升溫起來的,當然,這男人之間,要想感情更進一步,酒卻是必不可少的。
看著天色也差不多了,俞錦妍命人上酒菜,端起酒杯,高聲喊道:“我莫含章,從區(qū)區(qū)一介小兵走到今天,多虧了軍中的袍澤與我一通浴血奮戰(zhàn),要不是和你們一起齊心協(xié)力,我莫含章,早就是邊境的一坡黃土了。這里,我敬過大家!”
舉起酒杯,與那軍中舊友虛碰一杯,仰起頭,便悶干了那小盅子酒,就被往下一翻,可不是干干凈凈。
軍中兵將多豪爽,高喝一聲好,皆是干了。
俞錦妍再滿上一杯,謝過了許琳等詹士府的同僚:“當日我初來乍到,什么都不懂,虧得各位肯耐心教我,一心幫扶我,多話不說,這里,我敬過各位!”同樣一口悶干了酒,卻是笑著對許琳等人道,“我干了,你們隨意。”
可他如此這般禮節(jié),許琳等人,何嘗不是熱血涌動,也顧不得酒量好不好,同樣滿上一盅,一口干了,笑道:“可不敢當大人這話!”
俞錦妍又是一杯酒,這次,謝過各位親朋舊友,來賞臉的客人:“我莫家自祖父去世,二十一年,才有我今日走上四品官銜,這么多年,仰賴各位親朋好友幫扶不少,沒有眾位,便沒有今日站在這里的我!我是個粗人,多好聽的話說不出來,今日這般說,只叫大家知道,大家對我莫家的恩,我都牢牢記著!”頭一仰,又是一杯酒下了肚。
眾人少不得有些琢磨:對莫家的恩他牢牢記著,那不好的地方……
俞錦妍這邊已然又掛起來了笑容:“好了,多話不說,大家吃好喝好,在我這里,千萬別客氣!”
眾人自是連連答應,提起筷子推杯換盞起來。
還沒正式開局呢,那邊卻已然有人高唱道:“太子殿下有禮到!”
原先喧鬧的場面登時靜默了,片刻之后,便是比之前更為喧囂的熱鬧。
區(qū)區(qū)一個宴會,太子殿下竟也送禮來了?
都說莫含章是太子心腹,看來果然不假!
唯有容二,眼底原本的興致,瞬間就凝結了……
(我愛我家書院)
【,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