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28 他就是有病。

    宋玖因為昨天晚上補作業(yè)，睡得遲。第二天早讀時也差點遲到，踩點進教室。差點被在外面巡邏的教導主任給逮著。

    宋玖快步走到自己位置上，愣住了。

    第一組倒數第二排的位置上，比以往出乎意料的多了個人。

    男生不動安如山地坐在外排，一只手撐著腦門，微微闔著眼，看這樣子像是在補覺。

    宋玖眨了眨眼睛，以為自己是睡眠不足出現了幻覺看錯了，所以才會看見自從跟她做同桌后從來沒在早讀結束之前來教室的沈嘉珩這會兒忽然變戲法似的出現在她面前。

    盯了幾秒，沈嘉珩還是坐在位置上啊。

    不過他撐著頭的姿勢微微傾倒了一點，薄而清瘦的手掌托在腦側，指甲蓋剪得整齊干凈。

    看來不是幻覺。

    宋玖拘謹沉默了一會兒，伸出手指在他手臂上輕輕戳了幾下。

    “喂，沈嘉珩，讓讓?！?br/>
    沈嘉珩似乎是被人打擾到補覺，很不耐煩地抓了下耳朵，隨后換了一只手繼續(xù)撐著腦袋睡覺。

    宋玖嘆了口氣。

    她這個小透明的定位倒是十分準確，不管讓她叫誰，恐怕都是不會引起注意，會被忽視。

    她垂眼間，不經意看到沈嘉珩嘴角微揚起的一點弧度，帶著淡淡的笑。

    這才意識到她好像是被人給耍了。

    這家伙或許根本就沒睡著，是故意不讓她進去。

    都這個點了，再不進去老師就要來巡班了。

    宋玖又推了推沈嘉珩：“沈嘉珩你起來啊，讓我進去?！?br/>
    然而對方還是以那雷打不動的姿勢回饋，一動不動，就跟屁股上生了根長在了凳子上似的。

    一片嘈雜的讀書聲中，這點動靜還是引起了后排幾個學生的注意。他們偷瞄過來的眼神讓突兀地站在過道上的宋玖很不自在。

    連讀書的聲音都變了調。還有男生朝這邊吹了聲口哨。

    宋玖長長吸了口氣，暗含火氣地隔著沈嘉珩的短袖在他手臂上擰了一下。

    “啊?！鄙蚣午袼查g驚醒，低呼了一聲。

    “小同桌你干嘛摸我啊？”

    沈嘉珩抬起眼皮，跟她的視線對上，還不忘揉了揉自己的手臂。

    宋玖力氣不大，這一下對于他來說就跟撓癢癢的效果差不多，其實還挺舒服的。

    這一句忽然加大音量的話混在讀書聲中，幾乎讓周圍幾排的同學都聽見了。

    宋玖沒注意到，依舊停留在自己的憤怒之中，反駁：“我怎么就摸你了？”

    出于憤怒，音量比她平時說話的聲音要大一點。

    心照不宣的，他們都停了下來，讀書聲漸漸變小，這似乎是會傳染，慢慢的整個教室都寂靜了。

    明明只有幾十秒，卻又漫長得可怕。特別是當整個教室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朝這邊看過來的時候。

    宋玖臉色變得通紅，如針芒在背，恨不得把沈嘉珩一個都劈成兩半。

    繼而有唏噓哄笑聲。

    她緊抿著唇，眼尾沾上濕潤。

    沈嘉珩原本只是想同她開個玩笑的，誰知她臉皮還這么薄。

    他皺著眉摸了下后頸，眼角余光瞥見走廊上走過的一道身影。

    他猛地站起來，把宋玖拉了進去。

    宋玖才剛坐下來，班主任就捧著個茶杯進來了。

    他路過班級口的時候，就沒有聽見里面原本該有的讀書聲，而是一片亂哄哄的嬉笑，異常憤怒。

    結果來教室一看，大家不是正在早讀讀得好好的嗎？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銀邊眼鏡，覺得自己可能是到了要退休的年紀出現幻覺了。

    可還是不甘心，繞著教室過道走了幾圈。

    在最后一圈時，路過第二組的倒數第二排，發(fā)現了個稀客。

    沈嘉珩懶懶散散地半趴在桌子上，一條腿還大剌剌地敞開著，伸到過道里，要不是他眼尖瞧見了，只怕是會被絆倒。

    石齊業(yè)一直在沈嘉珩旁邊的過道里站了足足有三分鐘，都沒聽見從他嘴里念出來的一句話。

    他一副沒骨頭的樣子，懶散支著頭，大爺似的半闔眼簾。

    石齊業(yè)氣得不行，手杵著茶杯在他桌子上狠拍了下。

    沈嘉珩如同大夢初醒，一下子就坐直了，他抬起眼，神情漠然又困倦。

    帶著鼻音迷糊的說一句：“老師早。”

    “早什么早？！出去在走廊上站著讀！”

    沈嘉珩垂手將英語書卷著，慢悠悠地走了出去，于是就走出了一種十分囂張不羈的步伐。

    課間休息的時候，洛柒來宋玖的位置找她。

    沈嘉珩不在，她干脆就坐在沈嘉珩的位置上。

    “玖玖……”

    宋玖打斷她：“好了，我知道你要說什么。”

    自從沈嘉珩轉來之后，洛柒來第一組找宋玖的頻率呈井噴式的上升趨勢。

    宋玖含著一種憤怨的情緒把事情對她說了之后，洛柒的眼睛睜大了一些：“?。坎粫??！?br/>
    “什么不會啊，他就是有病?！?br/>
    頭頂傳來一陣呵笑聲：“我上次就想問了，誰有病??？”

    宋玖噎了一下，抬頭看他。

    沈嘉珩應該是剛才去洗手間洗了把臉。

    他漆黑的頭發(fā)濕漉漉的，上面泛著一層水光。

    水珠淌落向下，濡濕了一點衣服前襟，黏|膩地粘在皮膚上面。

    特別是他此刻還吊兒郎當地笑著，宋玖簡直看不下去了。

    她也毫不客氣，直接說：“就是，你有病啊。”

    “哦？”沈嘉珩眉頭一挑，“那你說說，我有什么??？”

    宋玖垂下頭去看書，回答得敷衍：“反正就是有病，我怎么知道?！?br/>
    沈嘉珩“嘖”了一聲，“小同桌還學會罵人了。”

    他甩了下手上的水，直至此刻在發(fā)現他的位置好像被人給占了。

    沾著水的修長指節(jié)在桌面上輕叩幾下，語調輕佻：“同學，讓讓？”

    “嗯?！甭迤饷偷攸c頭，調整了下呼吸，“我叫洛柒?！?br/>
    似乎是沒什么再說的了，她忙不迭地回到自己位置上去，落荒而逃。

    宋玖嘆了口氣，看她這模樣，怎么就那么像當初看到畢楚的自己呢。

    下午的體育課難得沒有被占。

    是因為班主任主動提出這個時候要讓孩子們勞逸結合，好好鍛煉身體，有個過硬的身體素質。

    其他同學知道要上體育課了都像是解放了的人民群眾一樣歡天喜地地飛奔出去。

    宋玖坐在座位上，卻犯了難，她揉了揉自己還在發(fā)疼的膝蓋頭。

    這種不流血的淤傷實際要比流血的皮肉傷痛苦得多，當時摔的時候還沒什么感覺，只是一種麻木籠統的痛感，而現在，似乎是全都發(fā)酵了，紫紅淤青的印子一塊一塊的，看著都揪心。

    這幾天她走路都慢，一步一步地慢慢走。

    也沒人發(fā)現什么異常。

    可是要上體育課，恐怕就不能應付了。

    所以宋玖一直待到教室里的最后一個，還在猶豫磨蹭著要不要請個假。這課來得突然，現在去找老師，辦公室里又沒有人。

    知道體育委員在清點人數的時候發(fā)現少了一個，跑到教室里來叫宋玖：“宋玖，就差你了，快點?。　?br/>
    “好。”

    宋玖應了一聲。

    她站起來，咬了咬牙。

    應該可以的吧，又不是什么大事。

    去體育館要繞過行政樓的一段路，有點遠。

    微風吹得樹蔭道上的樹葉沙拉沙拉的響，有一種詭異的安靜。

    不遠處的紅色樓幢拐角處，有矮竹林掩著。

    傳來幾道談話聲。

    “老大你放心，下次我們一定捉住蘇琦那朵小白花好好把她教訓一頓。”

    “對，她那一副柔柔弱弱的樣子肯定不經打，保證讓她服服帖帖不敢再糾纏畢楚了?！?br/>
    “但是畢楚好像還挺護著他的?！?br/>
    “我聽說，聽說……”

    “聽說什么？”

    是一道狠戾干練的女音，同時也很熟悉。

    宋玖眉心微蹙了下，還是打算繼續(xù)聽下去。

    “就是，有人看見蘇琦坐上畢楚的車子一塊回家，還從他家里出來……”

    “這也太不要碧蓮了吧！”

    “就是！”

    “也不帶這么糾纏人家的??！”

    “夠了?！鄙洗问虑榈氖肿寣O蒔雨很心煩，現在她一聽到蘇琦這兩個字眼就心煩，“別給我再提她了！”

    孫蒔雨嚼動嘴里的口香糖，吹出一個泡泡。

    她雙臂環(huán)抱著半倚在一棵樹邊上，側過頭，就瞥見在修剪得整齊的灌木叢后邊露出來的一小截細白的腳踝，扎眼得很。

    她輕瞇了瞇眼睛，走過去。

    后面說話的幾個人也跟著過去。

    才發(fā)覺不對勁的宋玖猛地直起身，就看見孫蒔雨朝她這邊走過來，兩人目光正好撞見，打了個照應。

    后面有人哄笑：“巧了，沒有碰見蘇琦，逮著她也不錯啊?！?br/>
    上次就是宋玖一聲不吭把孫蒔雨關進洗手間的隔間里，還把她給撲倒在地上，活生生是把腦門給磕出了個紅印。

    孫蒔雨恨得牙癢癢，正愁找不到機會報復。

    不過這次她也變聰明了，“先別追。”

    她伸開手臂籠住后面的人。

    宋玖眨了眨眼睛迷惑地看著她，有那么一瞬間以為她是上次腦袋被磕壞了想要救她。

    結果就聽見她說：“先別追，先看看附近有沒有人?！?br/>
    上次就是輕易動手，結果不知打哪兒蹦出來個王者級打架選手，差點讓她們損傷慘重。

    環(huán)視四周，確認了周邊只有風吹過樹林發(fā)出的窸窣響動和偶爾有幾只小鳥嘰嘰喳喳的聲音外，再無其他。

    這次宋玖是真的落單了。

    孫蒔雨朝她得意地哼笑一聲，手一揮，示意道：“動手！”

    宋玖花了零點一秒的時間反應過來，轉身就跑。

    ***

    【孫蒔雨：自從當了校霸，就在制杖的道路上越走越遠一去不復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