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只是脫了外套，基本上和衣而眠，只有如水光溜溜的，雖然在被子里，柏銳也是頭轉(zhuǎn)在那邊，不看她們。

    如水調(diào)笑道：“想我了，晚上就過來啊，扣柱?！?br/>
    聽了這一句大家嘰嘰咯咯的都笑了半天，連如鴛也沒憋住。柏銳則沒搭理她，裝著睡著了，還裝著發(fā)出‘呼呼’的聲音。

    一會兒安靜了，柏銳一側(cè)躺累了，聽著她們均勻的呼吸聲，手托著借著微弱的月光仔細(xì)看了看四人，躺下睡了。

    夢里，柏銳媽在火房忙著，臉上喜滋滋的，爸爸在院子里抽著旱煙，看見柏銳從外面跑回來，在地下磕了磕，用腳踩滅了，也是十分歡喜，對著他說：“扣柱回來了，也不早點回來，說媳婦兒的就要來了，這傻孩子，一點也不著急。”

    “爹，我還小，不找媳婦兒?！闭f著紅著臉就往家里跑。

    柏爹說：“家就別回去了，娶媳婦兒要緊，到大門口等著。”說著就拿煙袋趕他。

    柏娘也從火房出來，用圍巾擦著手，喜滋滋的跟柏銳說：“這傻孩子，是不是糊涂了，這么大了，還說小?！?br/>
    柏銳低頭一看自己腳大腿長，確實已經(jīng)是個成人模樣，沒來的及思索，門口已經(jīng)亂哄哄的，綠麥姐在外帶頭起哄，一村的人都來看熱鬧，因為門口已經(jīng)站了四位身著婚服的新媳婦兒，柏銳跑過去拉起如鴛的手，跑過來對父親母親說：“這就是兒要娶的媳婦兒?！备赣H笑呵呵的，母親搓著手說：“都好，都好?！?br/>
    這時柏姐不知何時站在自己身側(cè)，跟父母道：“這女子是無福無德之人，當(dāng)不得三媒六聘，決不能堂堂正正的娶回家?！?br/>
    父母卻依舊是笑嘻嘻的不說話，柏姐一把拉開如鴛，如鴛沒站穩(wěn)當(dāng)，就要倒地，母親則已經(jīng)站在身邊扶住，對著柏姐說道：“進(jìn)了門就都是柱兒的媳婦兒?！睂χ瑛x說道：“有娘在這兒，姑娘別怕，你隨娘回家?！卑啬妇秃腿瑛x有說有笑的進(jìn)到屋中。

    柏銳看著父親認(rèn)可，娘和媳婦兒二人又如此貼心親密，心里喜氣油然而生，不禁咧嘴笑了起來，笑著笑著，感覺到身旁有人掣肘，一看是如水，如水道：“你個沒良心的，把我們幾個忘了嗎？”

    柏銳看著微笑的如意，低頭淺笑的如玉，想解釋什么，但張開嘴，就是發(fā)不出聲音，如水拉的更用力了。

    一睜眼，醒轉(zhuǎn)過來，看著如水快把自己拉被子外邊了，另一只手從上而下抹了一把臉，如水咯咯咯的笑著說：“你夢見娶媳婦兒了？這么高興?！?br/>
    柏銳見被如水說破夢境，臉上一紅，趴著看土炕下早已洗漱完畢正在梳妝的如鴛，如鴛也是臉一紅，如水用力的拍了一下柏銳的屁股，明知故問道：“夢見娶她們哪個了？”如鴛白了如水一眼，如水假裝湊到柏銳腦袋邊聽著什么，驚訝道：“什么？都娶了，你怎么這么貪心，色鬼?！?br/>
    臉依然很紅的如鴛這次絕對是氣的，如意還是那副神情，如玉這時推門而入，端著一盆冒著熱氣的水，看見柏銳道：“公子醒了，下來洗漱吧?！?br/>
    柏銳正要起身，如水已經(jīng)像是等候多時，忙占住那盆熱水，搶先用了，如玉氣的一跺腳，如意道：“公子用我這盆吧。”

    大家洗漱完畢，柏銳要到父母墳頭上祭奠，相邀如鴛前往，如鴛欣然受邀，如水道：“我也要去?！?br/>
    柏銳道：“天寒地凍，荒草遍地別的把你們凍病了?！?br/>
    如水過去捏了如鴛的臉一下，道：“這般嬌貴的小美人都能去，我為何去不得?！?br/>
    如鴛嗔道：“你去便去，總拿我尋開心。”

    如水又要開口。如意過來對著柏銳說道：“令尊令堂大人墳塋多年無人打理，那些馬車夫粗手粗腳，不能叫人放心，我姐妹與你同去，整理起來也方便些?！?br/>
    柏銳點點頭，道：“將皮裘都穿好，山里的風(fēng)可不是鬧著玩兒的?！?br/>
    如水嘟囔道：“婆婆媽媽像個娘們兒。”

    柏銳微笑著搖搖頭，如意過來幫忙，穿好黑棉袍，如玉將梳的光亮的發(fā)辮輕輕放好，柏銳站起來舉起雙手伸了個懶腰，她們頓顯嬌小，男要俏一身皂，四女心中不禁暗暗贊嘆，只是這祭奠父母的大事讓柏銳眼神中射出了追憶的光，連如水也沒有再出言調(diào)侃。

    出了門，陰暗的天氣有種說不出來的壓抑，柏銳當(dāng)先而行，四女緊緊跟隨，后面曾在石等趕著騾車，在崎嶇不平的山路上行駛著，車上放著石碑、祭奠用品、鐵鍬鐵鎬等一應(yīng)事物，緩慢行至柏銳家祖上那片耕地，枯草歪頭折腰，大多有半腿高，寒風(fēng)吹來，嘩啦啦作響。

    沒等柏銳吩咐，曾在石當(dāng)先開道，帶領(lǐng)車馬夫用手上農(nóng)具先開出一條路來，柏銳離父母時，確實還小，連父母模樣現(xiàn)在想想都是模糊的，但幼年喪父母，跟姐姐逃荒的經(jīng)歷卻刻骨銘心，所受之苦實在一言難盡，如今姐姐在京已然不出門，自己孤身一人，如是父母健在，哪會這般孤苦，不禁潸然淚下，視線模糊。

    墳頭長年風(fēng)吹雨淋幾乎低矮不能辨認(rèn)，柏銳跪倒用手捧土，一捧一捧將自己的思念添到墳上，如鴛過來幫忙，其他三女將貢品依次擺到墳前，本來是先立碑的，但磕頭告父母時，柏銳已經(jīng)泣不成聲，四女跪在身后跟著垂淚，曾在石等將荒草聚攏起來用火引燃，獵獵大火燒了許久。。

    柏銳起身，接過如玉遞過來的美酒一壇，灑在父母墳前，接著用鐵鍬挖了第一下，曾在石等將墓碑樹立好，期間柏銳將姐姐讓帶來的一束頭發(fā)埋在了石碑之下。又跪下，嘴里念念有詞，禱告許久，最后突然道：“父母在上，我與如鴛姑娘定下終身，今日特來告知父母。”如鴛并沒有什么驚訝的神情，可見兩人是商量過的，接著如鴛也在柏銳旁邊跪下，道：“父母在上，請受我三拜，日后定當(dāng)照顧夫君，為柏家延綿子嗣?！焙竺嫒袂楦鳟?，也各自叩頭。

    昏暗的天空終于下起了雪，眾人將紙人、紙馬、元寶、米山、面山等物焚燒祭奠，鞭炮放完，三女把墳上雜草清理干凈后，將跪著的柏銳和如鴛扶起，頂著雪回到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