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教給谷裕華的事情太多了。
比如宿醉的時候千萬不要去想任何的事情,不然你會發(fā)現(xiàn)你的腦袋根本就不足以分析那么多重要的事情。
又比如當一個人難受的時候,她其實只是想要講述一點什么,但你又不能像是拷問一個犯人一樣的拷問她。
你只能等待著她心甘情愿的說出來,等她說出來的時候,往往又會失去恰如其分的時機。
谷裕華的心里又是著急,又是酸楚。
他想起來那天夜晚,陪著他睡覺的那個女孩子。
她沒有這樣的煩惱,她不會因為和別人睡覺而煩惱,不管對方是誰。
她僅僅只是為了錢。
又或者說,她其實有過煩惱,只是她不在意而已。
但林夕不一樣,她脆弱得像是一塊隨時都會破碎的玻璃,她明明沒有那么堅強,卻還要用自己的脆弱,去觸碰這個世界最為堅硬的地方。
盡管她得到了想要的,可是她自己卻又不能放過自己。
于是她陷入了欲望的掙扎,與痛苦的折磨之中。
谷裕華輕輕的拍打著她的背部,然后嘴里輕輕的哼唱著不知道是什么歌的調(diào)子。
歌曲的調(diào)子終于引起了林夕的注意。
她緩慢的抹去了臉頰上的淚水,然后帶著哭腔的問到:“這是什么?”
谷裕華仔細的分辨了一下,才意識到她說的是自己哼唱的曲調(diào)。
不過谷裕華自己也不大記得清楚了。
他仔細的回想了一下,才想起來在晴山療養(yǎng)院的時候,與許晴與白凌一起聽的過的這歌曲。
想到這里他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雖然這個場合他的笑實在不合時宜,如果不是遇到了一些真的十分巧妙的事情。
“你知道嗎?我哼著的這歌,它的作詞者和你的名字一樣吶。”谷裕華認真的盯著她說道。
于是林夕露出了狐疑的眼神問到:“林夕?那個作詞者也叫林夕?”
“嗯?!秉c了點頭,谷裕華接著把歌詞唱了出來。
“沒沒有蠟燭就不用勉強慶祝
沒沒想到答案就不要尋找題目
沒沒有退路問我也不要思路
沒沒人去仰慕那我就繼續(xù)忙碌?!?br/>
當他唱到這里的時候,原本面色苦澀的她,終于是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笑忘書嗎?”
谷裕華點了點頭,然后認真的看著她。
他沉默的盯著林夕,眼睛里面充滿了擔憂。
“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我不希望你哭,也不希望你不開心,人總是要活下去不是嗎?為什么你不能忘掉那些不開心的事情呢?”
林夕低著頭,搖頭說:“這不可能的,任何事情都有代價的?!?br/>
“可這不是你的錯?!惫仍HA搖頭說道。
“那你愿意原諒我嗎?裕華?”她抬起頭來,然后問到:“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放棄現(xiàn)在的一切,我只愿意和你好好的,只要你陪著我,只要你陪著我我就滿足了,好嗎?裕華?”
不知道是風兒喧囂還是因為谷裕華不愿意相信。
他咬著嘴唇沉默了半天,才這樣說道:“林夕,我不能這樣做?!?br/>
“為什么?”林夕已經(jīng)快要崩潰的眼神里面流下了無法掩飾的悲哀。
“我?!彼€想說什么,可是林夕已經(jīng)不顧一切的吻住了他。
千言萬語都埋在了一片溫柔的親吻之中,他忘乎所以的停滯了呼吸,好像風兒不再喧囂,樹影不再搖晃,流水也斷流,世界停滯了時間的延長。
他忽然意識到了自己的某些錯誤。
但他也只能夠?qū)㈠e就錯了下去。
林夕用眼睛盯著他,然后認真的說道:“裕華,你是討厭我嗎?”
“我沒有,我只是...”
谷裕華想到了另外一個女人,那個傻乎乎的女人。
那個他真心為她而開心過的女人。
他不想因為舊的戀情而傷害她,也不希望不把話說明白,就這樣離開林夕的身邊。
這是他來見林夕的原因。
他是他想不到的是,現(xiàn)在,正好是林夕最需要他的時候。
“夠了?!?br/>
林夕站了起來,拍打著身上的灰塵和黏在衣服上面的樹葉。
她憤怒的扭過頭來破空大罵:“你這個騙子!混蛋!狗屁都不如的懦夫!你要是嫌棄我,討厭我,你直接說就行了!”
林夕朝著林子外面跑了出去。
谷裕華追著在她的生活,拼盡全力的拉住了她。
“我很抱歉,但是我,我不知道怎么說!林夕,你難道就不能忘記一些不開心的事情,重新開始嗎?”
“不!我不能!谷裕華,你心里要是對我還有任何的牽掛,你就絕對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你個冷血無情,自私的家伙!你只想到自己的事情,你只牽掛自己的事情!你根本就不理會你身邊的任何一個人!我也好,韓雪也罷,或者是許晴都是這樣的!”
她拼命的掙脫了谷裕華的手。
與此同時的時候,谷裕華的腦袋里面忽然間傳來了無數(shù)的聲音。
一段段的記憶好像是潮水一般的涌入了他的記憶中。
韓雪是誰?林夕是誰?又或者許晴是誰?
一下子他徹底的愣住了。
他忽然變得像是一潭渾濁的水,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記不住。
記憶就像是被砸破的魚缸,不斷的從缺口的地方向外流淌。
耳邊傳來一陣陣的呼嘯聲音。
綠皮火車拉著一節(jié)節(jié)漆黑的車廂從遠處行駛而來。
自從高鐵開始在南城運營,陳舊的綠皮火車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拉運煤礦,或是各種不知名的礦物。
從遠方來到這個城市,然后為城市的建設(shè)興起做出貢獻。
它依舊是持續(xù)著陳舊的工作,從遠方來,又到遠方去,不知道疲倦。
谷裕華艱難的抱著腦袋朝著外面走去,當他從樹林中走出來的時候,林夕正在用一種絕望的眼神看著他。
那眼神絕望得好像是一潭死水,過去在她眼里的渴望逐漸的消逝。
谷裕華好像在哪里見過這樣的眼神。
在某一個空曠的工廠里面,在某一個浴缸里面,那里面填滿了鮮血,還有一個絕望的女人。
“呼呼...”
火車呼嘯而過,林夕很快就消失在了一片漆黑的煙霧之中。
谷裕華猛然間想起來,那樣絕望的眼神,是在一具尸體上面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