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老太太早早醒了，遣了身邊人來，挨個(gè)兒通知各房主子不用去壽康堂請安。

    “秋霜姐姐，祖母老人家可醒了？大夫怎么說，還有三嬸那邊，我也想去探望一二，只不知方不方便?！鼻皝硗ㄖ劢銉旱氖抢咸磉叴笱诀咔锼瑸槿撕蜕??；劢銉罕愠脵C(jī)打探些消息。

    秋霜自也知道慧姐兒目的，心里對著一向好伺候又可憐的三小姐憐惜些，見她問了，便也撿了些能答的說兩句：“老太太今兒辰時(shí)三刻便醒了過來，精神頭也還好，三小姐不必憂心。至于四太太那邊，奴婢聽聞倒是不太好，三小姐還是過些天再去。”

    小李氏是滑胎，身上到底不干凈，慧姐兒年輕姑娘家去一個(gè)不小心觸了霉頭卻是不好。

    “多謝秋霜姐姐了，這兒有些周媽媽領(lǐng)著人做的一些燕窩糖，味道倒也說得過去，秋霜姐姐也帶些回去偶爾過過嘴。”慧姐兒指著小幾上一疊透亮的燕窩糖笑道。

    墨書聞言，會(huì)意，將整盤端了過來。又急急進(jìn)屋尋了個(gè)干凈的糖盒子給裝起來，直接往秋霜懷里塞。這燕窩糖到底也是府里上好燕窩制成，雖談不上稀罕東西，倒也是個(gè)體面，秋霜便笑著行禮謝恩受了。

    “秋菊姐姐一向與秋霜姐姐要好，不若你親自去送送秋霜姐姐?！被劢銉河种噶饲锞盏?。

    秋菊點(diǎn)點(diǎn)頭，親親熱熱挽了秋霜出門去。

    “還是你好，前頭伺候老太太，不像我是個(gè)沒出息的?！币宦烦鲩T，秋菊挽著秋霜手臂，皺眉感慨。

    在壽康堂當(dāng)差之時(shí)，同是老太太身邊大丫鬟，多年相處自有情誼。

    見她這番感慨，秋霜便捏捏秋菊的手安慰道：“你是知道老太太和趙媽媽脾氣的，在前頭也有諸多無奈，倒是你這兒清凈，三小姐又是個(gè)和善的主兒，便是有個(gè)不好，這院子里誰還能比得上你的體面。”

    “嗨，你又不是不知，咱們府里雖說老太太也好，太太小姐也罷，身邊都是配了四個(gè)大丫鬟，可是老太太身邊的大丫鬟那是一等，小姐身邊的都是二等，不說旁的，便是走出去我給你行個(gè)禮也是該的。”秋菊望著秋霜苦笑一聲，接著道。

    秋霜拍拍秋菊的手，卻是再也說不出安慰的話來，因?yàn)檫@確是實(shí)情。

    “哎，行了，說那些做什么，咱們難得見回面，說些旁的吧。”秋菊見火候到了，面上輕輕一笑，轉(zhuǎn)了話題。

    秋霜突然駐足凝眉想了想，拉著秋菊到一旁，先是四目張望，見并無旁人這才小聲道：“你如今在三小姐身邊伺候，俗話說打狗看主人，主子好了，咱們自也好。你提醒著三小姐些，近來千萬不可在老太太、四太太面前提及子嗣之事。”

    秋菊見狀當(dāng)即回握住秋霜的手，滿臉渴求的模樣問道：“好妹妹，我就知你還念著咱們當(dāng)年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同我說說?！?br/>
    “今兒大夫說四太太這回滑胎之后怕是再難有子嗣，氣得老太太差點(diǎn)再次暈厥過去。棠園那邊正亂著呢，四太太口口聲聲要和離，不和離便要老太太殺了周姨太太和朱姨娘償命?！?br/>
    “這又是怎的一回事？”秋菊更加疑惑，問道。

    秋霜正要答，卻遠(yuǎn)遠(yuǎn)見趙媽媽走來：“秋霜你怎的在這兒？趕緊的，通知完了就回壽康堂，老太太還有旁事要吩咐?！?br/>
    秋霜看著秋菊欲言又止，最后只得匆匆小聲囑咐：“你勸著三小姐萬不可趟這渾水便是。”

    秋菊點(diǎn)點(diǎn)頭。恰好趙媽媽走近，秋菊趕緊行了個(gè)禮。

    “你趕緊回去伺候三小姐吧?！壁w媽媽沖著秋菊揮揮手，然后帶著幾個(gè)小丫鬟，手捧炭盆，白綾外加一些藥材腳步匆匆往棠園而去。

    “這么說來，嫻姐兒她娘真被老太太處死了？”慧姐兒起身太快，腿碰到水柳書桌，發(fā)出突兀的磕碰聲。

    直把聽秋菊說話，聽得一愣一愣的墨書、墨畫、墨琴也給嚇了一跳。

    “是，奴婢方才親自過去看了，趙媽媽帶人，讓那曹姨娘選，曹姨娘不依大喊六小姐救命，六小姐死死抱住曹姨娘不準(zhǔn)動(dòng)手，這一哭一鬧倒是把四老爺給招了過去，不過卻被四太太身邊的奶娘帶人截了。”秋菊搖頭嘆息。

    雖說她也一向瞧不起嫻姐兒做派，可嫻姐兒除了拍些馬屁求點(diǎn)生存，并未為惡，如今親眼見著親娘被處死，到底也可憐。

    “哎，六妹怕是要變上一變?！被劢銉阂幌伦乖诳恳紊?，感慨道。

    “小姐，老太太如此行事怕是不妥?！蓖鯆寢尠欀碱^，突然道。

    “奶娘的意思可是將來嫻姐兒會(huì)恨祖母也會(huì)恨四嬸？”

    王媽媽點(diǎn)點(diǎn)頭

    “呵，祖母如何不知，可是比起她的親侄女，比起家宅安寧，比起嫡親孫子而言，一個(gè)庶出的孫女便不值得什么了。”慧姐兒嘲諷一笑。

    老太太心里自有一把稱，孰輕孰重都有衡量。先不說嫻姐兒一介庶女只得靠著老太太和小李氏過活，否則就得跟府里其他庶女一樣做個(gè)隱形，或者更不如。再者，曹姨娘一直百般使計(jì)阻止老太太娘家侄孫與嫻姐兒的婚事，雖說老太太心里也不大看得上那侄孫，可到底是自己娘家，她可以看不起，可一小小姨娘也敢輕視卻是打臉。依著老太太性子怕是早就不耐煩，等到處死了曹姨娘也不怕嫻姐兒恨，沒了阻力，便直接定了與那侄孫婚事，將來嫁了還不得看老太太和小李氏眼色過日子。

    “嫻姐兒是聰明人，她自然知道該如何行事，只是心里到底苦了些?！被劢銉翰唤袊@，滿府里怕是她最知道在殺母仇人手下討生活的不易。

    “我倒是好奇二叔生母周姨娘如何了？”慧姐兒摸著下巴一臉沉思的模樣轉(zhuǎn)頭問秋菊。

    “奴婢也跟著去看了，周姨太太一直說自己是冤枉的，趙媽媽便把她關(guān)進(jìn)屋內(nèi)不準(zhǔn)出來，倒是沒有立即處死?！?br/>
    秋菊說起此事面露疑惑，曹姨娘也口口聲聲泣淚說自己是冤枉的，可是趙媽媽毫不手軟說殺就殺，那周姨太太不過是驚慌失措申辯兩句，趙媽媽便放過，然后說等到老太太親自處置。

    “畢竟二叔如今也是朝廷命官，到底是家族一支力量，若是隨意處置了，不但二叔不依，便是族里怕也有話說，我奇怪的卻是周姨娘為何會(huì)被牽涉其中?！辈恢虑槭寄?，也不知這局究竟是如何形成，這事兒還會(huì)發(fā)展到哪步自也不知。

    “周姨娘那困局倒也不難解，畢竟二叔就要回京?！?br/>
    “小姐疑惑何不去順和堂問問三太太?！鼻锞找娀劢銉好嫔暇o皺，顯見諸事不明，便出主意道。

    “不行，現(xiàn)在不能去，老太太說不定就等著看咱們的反應(yīng)呢，最近你們也給我老老實(shí)實(shí)呆著，不準(zhǔn)出去打聽消息，便是墨畫也得盡量避著壽康堂那邊的人，近來不準(zhǔn)與她們聯(lián)絡(luò)?！被劢銉嚎傆X得最后秋霜那話意有所指，事情還未明了，還是謹(jǐn)慎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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