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先繼續(xù)?是不是要先去確認一下情況。」
弗雷恩向克蕾奧諾亞確認,看到后者點頭之后,深吸一口氣,正要繼續(xù)。
不過,他正想要一鼓作氣往下講時,被抬起手的科倫打斷。
「請稍等,雖然很失禮,但是克蕾奧諾亞殿下在這里,到底是起到了何種程度的作用?」
科倫把自己的手指用力地按向墻壁,一邊扭曲地絞著,很用力,幾乎要把食指掰斷,這種說話的態(tài)度讓人微妙的覺得有些心不在焉,但沒有無禮到可以讓人刻意指謫的地步,只微微讓法伊感到不適。
淺淺的不適,一閃而過。
「唔?」
弗雷恩迷惑地眨眨眼。
「我冒昧的推測,殿下的確起到了一定的領導作用,不過如果大半都是這方面的職責,那也就意味著不用沖在第一線,沒錯吧?」
這也太不委婉了。
對潛臺詞也沒什么嗅覺的法伊想?;臼窃谡f克蕾奧諾亞沒有用,什么用都沒有,所以應該從這件事中被毫不留情的剝離出來。
不生氣才比較奇怪。
「你是這么認為的嗎?」
「沒錯?!?br/>
弗雷恩此時表現(xiàn)出來的無助態(tài)度和他平常的表現(xiàn)大相徑庭。
「但是……」
在他猶猶豫豫時,克蕾奧諾亞突然爆發(fā),她沒有直接對科倫暴怒,仿佛這會讓自己紆尊降貴似的,而是沖著一直輕輕點頭的格梅斯豪森發(fā)作起來:「你覺得是誰能夠身先士卒,沖在第一線了解情況之后,盡可能詳細地下達指示?又是誰有這種基本的,從上到下的知識儲備能夠補充基本的細節(jié)?」
而面對她滔滔不絕的反問,格梅斯豪森的反應無異于火上澆油。
「是你嗎?」
「當然?!?br/>
保持了基本的穩(wěn)定和克制。
要是在這個場合之下大發(fā)脾氣也太難聽了……又對誰呢?法伊的思緒不自覺的飄蕩開去,如果抱有些失禮的想法,她也不覺得克蕾奧諾亞真的做到了這些,這偏離了重點。
克蕾奧諾亞的存在本身更近似于護身符,或者說水浴鍋,存在本身能夠盡可能的規(guī)避風險,使一切進行的更加的平穩(wěn)有序,能夠在薩爾瓦不在的時候彌補對本地貴族了解的疏失,進行基本的組織工作,在弗雷恩不在的時候保持最低程度的思考和反應能力。
還有就是,平衡人際關系,弗雷恩是魔法陣的中軸線,決定了神系和總體運轉情況,法伊、利奧、薩爾瓦都是填充物,各自組成了運行部分,而克蕾奧諾亞就是邊緣看似多余的花紋,能夠提升整個效果的容錯程度,也就決定了整個團體運作的相處模式。
而現(xiàn)在她透露出的內容,和自己的認識有微妙差別。
「是你嗎?」
面對著反復挑撥著自己怒火的態(tài)度,克蕾奧諾亞沉默以對。
「我有些話想要說?!?br/>
弗雷恩的態(tài)度還是滑稽得有些過頭。在其他禁衛(wèi)有些冰冷的態(tài)度下舉起手。
在這一瞬間,法伊突然明白了。
這是在演戲,至于劇本是什么,亟需觀察。
但的確在演戲。
「殿下……如果我這樣說不失禮的話?!垢ダ锥髑迩迳ぷ?,「殿下能夠從諸多決策中作出抉擇,這些我們都做不到,也沒法做到?!?br/>
是這樣嗎?
法伊無法接受這個說法。
但不知為何,這句話對科倫很有效,他仿佛一下就理解了這句話——或是早有準備,點頭的同時,眼神里流露出陰暗的神色。
「作出抉擇,對嗎,的確,這是很好的工作,很有意義,但像我說的,這種工作并非非要身先士卒地沖到第一線,完全可以用些風險更小的方法,不是嗎?」
法伊偷偷看向利奧,看到后者的表情仿佛松了一口氣,但總體來說,還是緊繃著的。
從他的態(tài)度來看,一切在步入正軌?
「但是。」
回答他的依舊不是克蕾奧諾亞自己,而是弗雷恩代為發(fā)言。
對話的進展和方法讓法伊突然想到棋中的一句話——王不對王。
對,沒錯,違和感一下子消去了大半。
但有必要嗎?
還是讓法伊忍不住懷疑。她按捺下自己搭話的沖動,看著這場四個人參與進去的舌戰(zhàn)。
「但是,只有在最前面,才能夠得到最精確的結果吧?這不是戰(zhàn)爭,那種是輸是贏都明明白白,只用單純依靠著手上的信息做決定的戰(zhàn)爭。一切都是未知的,聲音,味道,甚至在場的感覺,都舉足輕重?!?br/>
他的語氣一板一眼,使得自己說出去的內容遠遠沒有自己看上去那么有氣勢。而聲音總聽上去躲躲閃閃的,缺乏那種一錘定音的氣魄。
「所以必須身先士卒?」
「必須身先士卒。」
科倫沉默許久,最后手指從墻壁上收回:「我想你們能夠得到好的結果,不要讓我失望?!?br/>
居高臨下的不快感。
「當然不會。」
所以,這是同意了嗎,但又是為什么?中間到底是什么原因?
想不明白。
但科倫、弗雷恩和克蕾奧諾亞似乎達成了共識。
不過似乎不是所有人對這個結果都很滿意。
「這對你來說還是太危險了?!?br/>
格梅斯豪森喃喃地重復,他的眼神死纏著克蕾奧諾亞不放。
單純的宣泄情緒。
「對,太危險?!箍苽慄c點頭,他環(huán)顧一圈房間,帶過來的禁軍占了大半,「至少,你這邊的人手實在是太少,太不足了,完全無法保障你的安全?!?br/>
這句話似乎很有道理,但哪里不對。
這股隱憂被弗雷恩一下子戳破:「所以你是要說,你們要在這里提供人手嗎?」
「沒錯?!?br/>
啊,啊,沒錯,就是這樣,想安插進來一些人。
「安全問題畢竟也是無法忽視的,我不想看到你遇到什么問題,特別是你們回來的時候,總共就三四個人……」
利奧咳了一聲,很惹人注意。
而科倫幾乎是一下子就改了口。
「即使有人挺厲害,人還是太少了些,需要人手,對吧?!?br/>
「也許需要,但不是現(xiàn)在?!?br/>
弗雷恩看了克蕾奧諾亞一眼,而后確認。
「真的?」
「沒錯,暫時用不著你們的好意,我想,他大概會以保護克蕾奧諾亞為最優(yōu)先,所以沒法撼動?!?br/>
法伊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前半句上——如果這也能稱之為好意的話。
「啊,是嗎,那我就不麻煩了。」
這回科倫倒很干脆的放棄,讓人有些意外。
「但是,科倫……」
格梅斯豪森似乎還挺不滿意的。
「放輕松,會處理好的,她不會有事,能完美的解決現(xiàn)在的險惡事態(tài),沒錯吧?」
「對?!?br/>
弗雷恩點了點頭。
「可是,我……」
「放心,不會有錯,我期待著你們的結果,還有利奧,應該很快就能夠見分曉了,我想你不會錯過勝機吧?!?br/>
科倫點點頭,向旁邊示意,準備離開。
「那你就好好的期待吧。」
弗雷恩沒有送行。
他們兩人離開的時候也把禁軍全部帶走,空間重新顯得空曠起來。
感覺自己能夠重新呼吸,一點都不沉重,果然還是人少比較舒服。
也許是自己的動作太夸張,牽扯了克蕾奧諾亞的注意。
「你還在這里干什么,快點去……」
克蕾奧諾亞的情緒還是似乎不太穩(wěn)定。
「不,先別急?!垢ダ锥髋e起右手,擋在自己面前,「你也不用太粗暴了,我理解你不開心,不過問題不大。但在此之前,你還有什么想法嗎?」
想法啊,想法很多,有些一時流過,沒什么印象,也有些還記得,其中最重要的是……
「利奧你真的這么厲害?」
到最后,法伊單純的感想只是這個。
如果目的是要舒緩克蕾奧諾亞的情緒,這很有效……雖然她本來沒有期待這個。
「我還以為會是別的?!剐Τ鰜淼倪€是坐在窗臺上的阿薩特,他一邊瞪著腳,一邊朝下面看,是在看他們離開嗎,「結果是在犯花癡?」
「不是花癡,不是?!顾煊驳姆瘩g。
「那為什么會有這么輕飄飄的感想?」對這句話最不適的,反而是當事人,利奧現(xiàn)在站在黑板邊,一邊就著弗雷恩的叮囑,一邊重新填補著之前擦掉的內容。后面好像還加了些對于愚者的分析,以及托蕾父親的分析,「明明這么嚴肅。」
現(xiàn)在分析她的父親有什么用嗎?自己剛才是不是問這個比較好?
「但是……」她重新梳理著最后的思緒,以及自己是怎么會有這種想法的,「最后科倫放棄的太干脆了。如果不是利奧咳了聲,吸引了注意,我想不到別的理由?!?br/>
「你說對了一半?!固峒袄麏W的時候,克蕾奧諾亞的表情更加輕松,「單論戰(zhàn)斗能力,利奧的確是同齡人中最頂尖的那一批。」
「這么厲害?」
「那是老皇歷了?!估麏W不自在地回應著,手中的粉筆也差點折斷,「并不怎么值得夸耀?!?br/>
也就是說,沒有錯。
「另一個理由是……」克蕾奧諾亞看向弗雷恩,「你來說吧?!?br/>
「合適嗎?」
「他們又不在。」
「也對。」他點點頭,視線從黑板上移下來,直視著她,「另一個原因是,我想他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br/>
「什么結果?」
「我沒有多少政治嗅覺?!顾倪@句話,讓法伊想起自己說過的我不是特別了解時,他表現(xiàn)出來的態(tài)度,如果不是有別人在聽,她非常想以牙還牙,「但他們過來,并不是真的來幫忙的?!?br/>
「沒有錯,但是這又……」
「你覺得我們可能全身而退嗎?」
全身而退?
「什么意思?」
「我是說,我們可能不造成任何大規(guī)模損害的結束嗎?達成自己的目的?」
法伊很想說可以,事實上已經找到托蕾了,但是……
「很難?!顾坏貌怀姓J,「除非把我們的目標向全城廣而告之,不然他的行動幾乎是無法預計,也無法防范。要干掉些人制造混亂對他來說太容易了——他一直在這么做?!?br/>
即使這樣做了,似乎也不行,她覺得。
「再加上他似乎很喜歡挑戰(zhàn)有難度的目標,所以有別人已經受害了,肯定要有人負責。那么,這個時候,誰應該負起責任呢?」
「薩爾瓦,不……」
剛才是這么回事嗎,她終于反應過來。
「好了,別那么沉悶,干正事了,我們還有些方法?!?br/>
他拍拍手,打掉最后一點的沉悶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