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時候結束的,居可琳沒個概念,第二天被孫姨喊起來下樓吃早飯時,她還迷糊著。
床邊沒人,房間里就她自己,低頭看了眼胸口清清淺淺的痕跡,確認不是在做夢。估摸著是完事后李京屹回了他自己房間。
“來了?!眴≈ぷ記_門外回,掀開被子下床,一個腿軟差點跪地上。
大概是幾個月沒做,李京屹憋得不行,弄她有點狠。心里憤憤罵了他幾句,才撐著床沿起來,綁好頭發(fā)簡單洗漱番后,出了臥室。
孫姨還等在門口,看她出來,挺驚訝:“今天一次就叫起來啦?”
居可琳捂嘴張哈,耷拉著眼皮:“沒睡太好?!?br/>
都怪李京屹,非要大半夜來。
人事不干,畜生一個。
在心里這么嘀咕完,對面臥室“咔嗒”一記輕響,房門打開,李京屹邊整理著袖扣邊往外走。
視線對上,居可琳克制住白他的欲望,他淡淡掠過,和孫姨打了個招呼,轉而下樓。
幾個小時前才茍且過,此刻兩人卻疏遠的像是陌生人。
床上親密無間,床下毫無交集。
這是他們二人之間心照不宣的默契。
“我媽過來了?”和孫姨一起下樓到餐廳,居可琳扎著頭發(fā)問。
孫姨:“半小時前就過來了。”
薛芷嵐要求高,家政阿姨前前后后換過無數(shù)次,她又忙,所以當初才決定讓居可琳搬到李家,孫姨是李家老人,知根知底,自然靠譜,和李京屹兩人在一起也能有個伴。
但薛芷嵐還住在隔壁自己家,偶爾居可琳和李京屹回來,她也會過來吃飯。
踩著李京屹后腳在他對面落座,位置在薛芷嵐旁邊。
“媽媽?!睆陀挚聪蛑魑坏哪腥耍骸袄钍迨濉!?br/>
“出去跑那么久累壞了吧。昨晚我回來也挺晚,就沒去看你?!崩钫咽诌呉粋€方形緞面盒子推過來:“開學禮物?!?br/>
這些年類似的禮物時有出現(xiàn),居可琳習以為常:“謝謝李叔叔。”
反正她媽也沒少給李京屹買東西。
果然下一秒,薛芷嵐就遞給李京屹一份禮物,同樣是個方盒,金色皇冠標志,一塊勞力士手表。
“謝謝阿姨。”李京屹客氣道謝,是他上桌后說的第一句話。
語氣不冷不熱,和他人一樣。
李政玄詢問:“什么時候回港城?”
居可琳早就已經(jīng)定好行程:“后天開學,明天下午的飛機?!?br/>
“那是有點緊?!崩钫掍h一轉,看向左手邊的李京屹:“你跟可可一起回。”
不是商量,而是命令:“平時在港城多照顧著點可可,港城你也熟。”
每次開學前李政玄都要照例來這么一句叮囑。
李家之前一直在京北,到李京屹爺爺那輩,遇上政策改革,抓住時機下海去港城發(fā)展,房地產(chǎn)業(yè)做得興隆繁榮。
但人老之后就想落葉歸根,于是李家小輩們開始著手回歸內(nèi)陸發(fā)展。李京屹八歲時,所有產(chǎn)業(yè)全部遷移回京北。港城是他出生地,生活過幾年時間,相比起京北,他對港城更為親切。
“互相照顧?!毖茘寡a充:“可可也不是什么小孩子了,你別老什么都推給京屹?!?br/>
她拍了下居可琳:“你也要多照顧照顧哥哥,別給他添亂,聽見沒?”
“嗯嗯?!本涌闪瞻训包S放進嘴里,嚼都不嚼,直接咽下去:“知道了?!?br/>
桌對面的李京屹注意到這點,不動聲色皺眉。
噎得慌,居可琳端起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幾口牛奶壓下去,腿在餐桌底下不老實亂晃,一不小心踢到什么,頓住。
下意識往對面看。
李京屹放下刀叉,目光無波無瀾睇向她。
晨光暖絨,偶爾有餐具碰撞的聲音響起,餐廳里是四人共進早飯的溫馨景象,居可琳和李京屹之間卻遠沒有表面那樣簡單。
暗流在涌動。
幾個小時前還在親密糾纏,現(xiàn)在又在餐桌上扮演起各自的角色。
此刻對視,彌漫出一股心癢難耐的背德感。
牛奶嗆進嗓子眼,她趕緊挪開杯子咳嗽。
“沒人跟你搶,急什么?!毖茘孤猿谅?,準備抽紙給她,但紙盒在餐桌另一頭,她不方便。
居可琳自己去拿,伸到半途,紙巾盒就被人勾著放到她邊上。
李京屹沒看她,收回手站直身體,撂下一句“我吃好了”,走人。
*
吃完早飯居可琳又返回臥室補覺,一整天都渾渾噩噩沉浸在睡夢里,李京屹倒是沒再來打擾。
第二天一早,居可琳起來后才知道李京屹昨晚壓根就沒回家,他在外面有其他住處。
行李箱攤在地上,居可琳盤腿坐在旁邊,托腮思考片刻,摸過手機點開微信,滑到列表最下方,找到李京屹的對話框,點開。
上次單方面聯(lián)系,是在她抵達坦桑尼亞的第二天。
李京屹發(fā)給她的——
【在哪?】
及其簡單的兩個字。
這場旅行的產(chǎn)生,是因為她和李京屹吵了一架,具體原因居可琳現(xiàn)在不記得了,就故意沒告訴他她的行程,坦桑尼亞信號又不好,她看見這條遲來的質(zhì)問時,距離消息發(fā)出已經(jīng)過去快兩天。
間隔許久,覺得沒必要再回,她就沒理。如果有急事,李京屹會直接打給她。
把將近三個月前他發(fā)來的兩個字復制,粘貼到輸入框內(nèi),發(fā)送。
CoCo:【在哪兒?】
李京屹:【?】
CoCo:【我下午兩點航班,你送我去機場?!?br/>
五分鐘過去,李京屹回過來一個莫名其妙的句號,沒再說其他。
居可琳癟癟嘴,嘟囔一句小氣鬼,手機丟開,繼續(xù)裝行李。
磨磨蹭蹭收拾完,時間不剩多少,居可琳就沒吃午飯,孫姨給她打包好一份水果和一份三明治,等到飛機上吃。
孫姨望了眼窗外碩大的日頭:“外面熱,等老趙到了你再出去。”
院外應聲響起兩記鳴笛,釋放出到達信號,居可琳給孫姨一個臨別擁抱,拿好東西出門。
??吭诼愤叺牟皇勤w叔接送家里人常開的那輛黑色轎車,而是一輛柯尼塞格Regera。
李京屹喜歡的款。
居可琳腳步立刻就停住,站在原地不動。
又是滴滴兩下鳴笛聲,催促她快點,居可琳不理不睬,保持原樣。過會兒車窗降下,李京屹側額看過來:“上車?!?br/>
“你給我拿。”居可琳把行李箱向前推,萬向輪滑過地磚,骨碌兩下:“好重。”
“自己拿。”
“你給我拿?!本涌闪站头且埽骸安蝗晃也簧??!?br/>
“你作什么?”李京屹蹙眉,不怎么耐煩。
“那你走。”居可琳抬抬下巴,一副“我又不缺人送”的意思。
居可琳和李京屹經(jīng)常吵架,吵完不存在誰哄誰,反正倆人上個床,睡一覺,這個矛盾就掀過去了。昨晚該做的已經(jīng)做完,于是居可琳現(xiàn)在就又開始拿嬌。
李京屹默不作聲盯著她,瞳仁漆黑,沒什么溫度。
他冷臉時挺唬人,但居可琳不怕,她最是敢在李京屹面前肆無忌憚,作天作地。雙手環(huán)起胸,發(fā)梢打卷堆積在臂彎,腕部疊戴雙T白貝母和鉆釘手鐲。
大概一分鐘,李京屹耐心終于告罄,下車走過來,拎起她的行李箱折身。
居可琳心滿意足,不再作妖,鉆進副駕乖乖坐好。
沒等到機場就有些餓,拿出孫姨給切好的水果塞嘴里一塊,想起旁邊還有個人,第二塊遞到他嘴邊。
李京屹偏頭避開:“不用?!?br/>
“哦?!本涌闪諉枺骸澳闵稌r候回港城?”
“跟你一趟?!?br/>
“那車咋辦?!?br/>
李京屹左手搭窗檐上支著額頭,不太想搭理她這個白癡問題:“吃你的?!?br/>
居可琳鼓了鼓腮,抱怨:“你語氣能不能好點兒,李叔叔都說了,讓你多照顧我點兒。”
“還怎么照顧?!崩罹┮侔阎较虮P,側顏冷淡,話卻是背道而馳的情.色:“弄得你不夠舒服?”
*
居可琳自小錦衣玉食堆砌著長大,但其實沒什么矯情吧啦的毛病,在東非時她經(jīng)常席地而躺,直接就在沙漠上睡覺。
因為風景太過美好,她不舍得把時間都浪費在休息上,在外瘋跑時不覺得,現(xiàn)在閑下來,那個困勁怎么都抵擋不住。
所以上了飛機后戴上眼罩又開始補覺。
李京屹就坐在她旁邊位子。
兩人不是一起訂的行程,居可琳也不知道李京屹怎么就能正好買到她隔壁座位的機票。
不過不重要,她不太在意。
京北直飛港城將近四個小時的航程,飛機剛起飛大概十分鐘過后,居可琳就無意識地逐漸往左邊歪去,砸在隔壁人肩膀上。
正看WRC比賽視頻的李京屹頓了頓,側眸看過去,下巴觸到居可琳額頭,他面不改色托起居可琳半邊臉,把她越界的腦袋扶正。
過了那么十幾分鐘,肩膀又是一沉,居可琳再次靠向李京屹,后者再次動手將她擺回原位,怕她等會兒又挨過來,李京屹想了想,把她弄過去貼著窗戶。
恰逢遇上氣流,機身顛簸,輕微一聲“咚”響,居可琳腦袋磕到機窗邊沿,揭開眼罩一角,茫然地打量四周,然后落在李京屹身上:“怎么了?”
比起妝后迫人的精致,此時她素面朝天,多一分清純。
聲音黏黏糊糊,像撒嬌。
李京屹基本每個早上或者晚上某個特定時刻都會聽到她用這種嗓音喊他名字,或者是讓他慢點,他挺喜歡,也就有回答她問題的耐心:“氣流顛簸?!?br/>
才說完,空乘播報提示就在機艙內(nèi)響起。
居可琳哦聲,拉下眼罩窩進椅背里繼續(xù)睡,但是怎么坐都不太得勁,調(diào)整半天姿勢,直到最后枕向李京屹,才算是找到舒服的感覺。
緊接著,一股溫熱的氣息噴灑在頭頂,李京屹嗓音冷沉,傳進耳中:“居可琳?!?br/>
“嗯?”鼻腔哼出一個單音。
“起來?!?br/>
“不要?!?br/>
李京屹不再廢話,兩指捏住她臉頰,作勢要扯她。
“干嘛呀,我都給你睡了你讓我靠靠怎么了?”居可琳扒拉開他,順勢纏上他手臂抱著,眼罩遮擋住視線,她憑感覺抬頭胡亂在李京屹臉上親了下:“給你親親,謝謝謝謝?!?br/>
“……”
李京屹定定看她幾秒,目光收回之前在她唇上掃了一眼。
居可琳睡了全程,落地時被李京屹喊醒,摘掉眼罩,癱在座位上醒神,頭發(fā)亂糟糟一片。
李京屹起身去拿行李架上的箱子:“走了。”
往外走的時候,居可琳困倦的跟在李京屹身后,倆人行李箱都在他手里。
打了個哈欠,聽見旁邊一女生正在責怪自己男朋友,指著他們這邊:“你看看人家男朋友就能拿兩個人的行李。”
男生無奈:“大小姐,你怎么不看看他們箱子多大?你一個頂他們倆了?!?br/>
好像是在說她和李京屹?
居可琳眉梢輕挑。
女生發(fā)現(xiàn)居可琳看過來,一愣。
居可琳倒是大大方方跟她晃了晃手:“Hi?!?br/>
女生也嗨了聲回應,艷羨地瞅了眼前方的李京屹:“姐妹你男朋友對你可真好,你靠他睡了一路他都沒反應,不像我這個,靠半小時就嚷嚷手麻?!?br/>
居可琳扯扯嘴角,李京屹那個狗第一開始根本就不讓她靠,還不是她死乞白賴。
估計是看她沒跟上,李京屹轉身,居可琳余光注意到他,撥了下垂在身前的卷發(fā),輕飄飄解釋:“別誤會。”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李京屹聽到。
“他不是我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