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吉大帝統(tǒng)御東方大陸百年之久,其間小則多次微服,游歷民間,懲惡揚善,行俠仗義;大則屢屢變法,改革務新,臧生產(chǎn),否惡勞,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先下之樂而樂,勵精圖治,海內(nèi)升平。”
“那可是整片東方大陸啊,數(shù)千年來,皇吉大帝為第一人將大陸統(tǒng)一,憑的是什么?憑的是執(zhí)掌王道,胸藏慈良的看似矛盾卻實是致一的陰陽觀?!?br/>
“堅守本性,不被世習所染,不與江湖同緇,堅信個人幸福的極致便是全人類的幸福,皇吉大帝終究走上巔峰,俯瞰眾生?!?br/>
那個年代遙遠的傳奇故事,現(xiàn)在聽起來依舊讓胸間一片寥廓。
“在我小時候,皇吉大帝便如信仰一般成為我追隨的目標,我自幼習武立志成為像他那樣叱咤風云笑傲沙場的征戰(zhàn)者,同時也無限崇拜他那蕩盡不平的俠肝義膽。曾幾何時,我的小小書櫥里裝滿關(guān)于他的故事的小說、傳記甚至演繹?!?br/>
云中歌隨和的侃侃而談,說起那段他小時候的事他的眼中充滿向往。
“于崔嵬大山云深處承蒙師恩,年少方十五便出山門,一桿寒槍,北地南天,酷酷炎日,皚皚白雪。浮生拼殺無數(shù),到最后卻茫然遺世四顧,最可怕的不是走錯的路,最可怕的是在俯首前行時驀然迷了路?!?br/>
云中歌雖然說得隱晦,但夜無仇依舊隱隱明白他的意思。找不到繼續(xù)堅持下去的意義,或許是可悲復可嘆的事情吧?
是啊,初心縱若磐石堅屹,又經(jīng)得起流年幾多暗中偷換?夜無仇雖然涉世尚淺,對于人世間的風霜雨雪的觀摩卻有種與生俱來的悲傷,像一徑余香繚繞的殘紅,凄婉,惆悵,綿綿無絕期?;蛟S是童年的經(jīng)歷使得他的心細致的鐫刻上細膩的柔情與傷感吧。
感同身受,勾起了萬端柔腸。胸口像是蓄積了濃郁的淚水,壓抑的難受可卻又沒有到達山洪傾瀉的程度,只能如林間小泉潺潺隨著一口氣長吐而出。
不如意事常八九,可與人言無二三。真正的故事,或許都生存在這一聲喟嘆中吧。
不是誰刻意將日子過得深沉,而確確實實是經(jīng)歷在改變著我們,手把手教會著我們,得不到共鳴、尋不到意義時提醒著我們——所有苦難自歷自知。
“得謀太平在人間,復我天元皇家天!”
看著凝目的云中歌,夜無仇被深深震撼。
有一種感覺在此刻忽然從夜無仇四肢百骸每一個角落涌來,眼前的云中歌竟與炎老有幾分相似。至少,有某種共同的特質(zhì)給夜無仇不可磨滅的成象。
淬骨丹拿到手了,夜無仇默然彳亍,掂量著卻發(fā)現(xiàn)掌中丹藥和心中的訇然相比,已經(jīng)有些無足輕重了。
來到住處,小小閣樓,霍杰鋪宣提筆,游龍走蛇,一個大字蒼骨遒勁。
義,這個意味良多的字,在二少年要眼中閃爍著璀璨的光彩。亂世爭雄,可以不遵守規(guī)則,但一定要信奉仁義。大義當頭,縱是以身殉業(yè)又何足惜?
“霍杰,為什么感覺云莊主很早就認識我,可我卻對他很陌生?”夜無仇道。
“我也有同樣的感覺,他對我的熱情就像多年未見的老友?!?br/>
夜無仇搖了搖頭,世無無源之水,無無根之木,凡事都有個前因后果,只是他不知道罷了。
此事告一段落,淬骨丹到手,夜無仇的計劃得以付梓,只是他覺得當下乃多事之秋,便暫且作罷。
正午時分,老李敲開了閣樓的木門。
向夜無仇微微點頭示意,他對霍杰道:“霍小兄弟,可層記得你初來山莊時宴會后我所講的事么?”
霍杰神色一整,道:“當然,既然加入了鏢局,就要為貨物負責。”
“好?!崩罾侠事暤?“我向來尊敬有職業(yè)道德的人,咱明人不說暗話,貨物是我們劫的,可以完好地歸還,但當初我們提的條件可否能夠替我們完成?”
夜無仇捅了捅霍杰,低聲問道:“什么條件?”
李老呵呵一笑:“也不是什么難事,就是想借此時機再托付給你們一批貨物,這批貨物比較特殊,所以借你們之手是最好的掩蓋。”
老李言簡意賅,寥寥幾句便將原因交代清楚。因為事先已經(jīng)通知過霍杰,所以他對老李的直接未表示任何疑惑。
“那是幾柜古鋃集,你們也不用多想。你們將這批書籍安全運抵涼城的青暮府邸即可,行鏢費用大有賺頭。”老李笑瞇瞇道。
“古鋃集?”夜無仇向霍杰投去詢問的目光。
霍杰雖心下正奇怪,但仍答道:“古鋃集,那是赤冥教的教義經(jīng)典。古鋃集,顧名思義,此合集是赤冥教開山鼻祖在獄中歷時數(shù)十年嘔心瀝血完成的思想精華,同時成為后世赤冥教教徒認真研習的楷模?!?br/>
“赤冥教?!币篃o仇咀嚼了一番這個名字。對于此教他倒是聽說過,但相對于西方阿納斯禮天教,東方道教等婦孺皆知的名字,赤冥教則顯得黯淡與神秘。
“哈哈,是的,我的那個友人乃青暮府里管事的,他信奉赤冥教,但怎奈古鋃集全部內(nèi)容在江湖上幾近絕跡,縱是有亦成孤本。所以他得知我莊有珍藏的古鋃集時,定要我送他一份哈哈。所以我將此份拓印版送給他?!?br/>
“可……”霍杰剛欲答應,夜無仇瞇著眼睛打斷了他的話。
“倒不是不可行,只是我白虎鏢局的一個重要成員被惡隼山掠去。”
老李一愣,旋即露出一副了然的笑。
“小友倒精明。其實就算出于友情幫助,我們也會助你們一臂之力將你們的朋友解救出來。”
“這樣真是太好了?!币篃o仇打著哈哈道。
接下來,老李又和二位少年嘮了些其他,最后以老李又提及那批貨物的相關(guān)事宜以及圍剿惡隼山救人為結(jié)束,老李起身告辭,二少年笑臉相送。
他們見老李走遠,便各自坐回到椅子上。他們相顧無言,他們心中清楚這趟中斷了的行鏢又將啟程。
“一切等明日糾集人馬救出靈暢再說吧。但總感覺這其中有什么蹊蹺。”霍杰幽幽道。
“我看云莊主是胸懷大將風度更兼琴心劍膽,就算有心設(shè)計,也不會為難我們這些小輩。”夜無仇也是有種心悸,但仔細一想毫無道理,便快刀斬亂麻剝絲抽繹道。
“說得也是?!被艚鼙硎举澩?。
下午的時光慵懶閑散,二人一夜未睡自然有些困頓,但霍杰此時無意睡眠,他迫切的心情促使他哪怕不停揉著太陽穴,仍舊赤膊上陣對著木樁啪嗒啪嗒練習武藝。
夜無仇則在一旁攤在長椅上昏昏欲睡,前一刻他還興致盎然,下一刻卻默然不語,霍杰回頭一看,卻苦笑不得的發(fā)現(xiàn)他腦袋歪在一邊打起瞌睡。
霍杰輕輕搖了搖頭,轉(zhuǎn)過頭,揮汗如雨,胳膊擊打處早已通紅,甚至透露出了殷殷血絲,可他的目光卻愈發(fā)堅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