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霆深剛一邁進車里,坐上副駕駛順手系好安全帶,就跟慕陽極為簡短地開口道:
“走吧?!?br/>
慕陽點了點頭,剛準備發(fā)動車子,通過后視鏡看到了站在遠處發(fā)呆的陸央央,扭身看了眼,側臉問道:
“叫央央一起來嗎?反正都是去A組?!?br/>
顧霆深稍稍偏了偏頭,臉上的表情依舊是冷冰冰的,啟唇,卻又閉起,輕輕眨了眨眼睛,還沒待開口,身邊的車窗玻璃被敲打了一下,已經有記者追到了車邊。
慕陽看實在無法多呆,也不能等陸央央上車,干脆直接將車開走了。
“如果確定是自殺,上面讓我們介入干什么?”
慕陽掃了眼表,眼睛盯著路面道。
顧霆深凝了下眉,回應道:
“今年以來第三起演藝明星自殺事件,影響比較大,網上陰謀論議論紛紛,需要我們出馬平息一下,順便轉移下大眾的注意力。”
慕陽輕笑了一聲,左轉方向盤,調侃道:
“這上面也開始拿你當擋箭牌了哈哈。”
顧霆深淡淡地掃了他一眼,沒有回復,雙臂交叉于身前,靠在副駕駛上,看向窗外。
說到這兒,慕陽突然想起來什么,輕咳一聲,開口道:
“那個……顧叔叔下個月過生日是吧,你需不需要請假,提前給你批好,免得檢查組萬一那個時候突襲,你不在?!?br/>
顧霆深卻遲遲沒有把頭扭過來,車窗外的景象拼命倒退著,他的思緒不知游移到了哪里,指尖仿佛還留著剛才扶住她的溫度。
“霆深?霆深?”
慕陽發(fā)現顧霆深沒有回應,還出神了的樣子,叫了兩聲。
顧霆深輕咳了一聲,轉過臉來,看著慕陽,沉聲道:
“不好意思,你說什么?”
慕陽“呵”的一聲氣音兒一出,在紅綠燈路口停了下來,等著,看著顧霆深,笑道:
“你怎么了今天?”
“沒事,想案子?!?br/>
顧霆深搖了下頭,輕聲道。
慕陽臉上的笑容更甚,伸手拍了他肩膀一下,開口道:
“得了吧你!這么多年我還不了解你!說!到底想什么呢悶悶不樂?”
他倆從小學一路一起上到高中,然后顧霆深出國,他留在國內讀警校,也算是對他知根知底,顧霆深平時走神狀況極少,一有,一般都不是小事。
慕陽像想起什么,一拍大腿,看燈變了,連忙踩油門往前走,眼睛不能瞧著顧霆深,嘴里卻依舊沒歇著,說道:
“央央惹你了???”
顧霆深微微道:
“沒有?!?br/>
“她遲到了,你身為主要負責人不高興?”
慕陽睜大了一只眼睛,壓低了一邊眉毛,開始瞎猜起來。
“你剛才扶她她踩你腳了?”
顧霆深眼角跳了跳,慕陽這瞎猜的方式,絕對是被陸央央給潛移默化了。
車子一過這個路口,已經能看到警隊大樓了,慕陽知道自己就算猜到山窮水盡都不一定能踩到,于是隨口胡謅道:
“她跟你告白了?”
其實他這種猜測也不是毫無根據,但這種根據并不是來自陸央央曾經和他的交流,而是他對顧霆深,這位老朋友的了解。
他從來不是那種處理女生問題游刃有余的人。
上次顧霆深這般欲言又止,慕陽記得最深刻,就是女生跟他表白,顧霆深一句干脆利落的“對不起”之后,那女生是哭的梨花帶雨,他一臉寡淡高遠的樣子。
回去的路上,也是沉默了半路,才一臉嚴肅正經地問他,是不是話說重了。
思緒回到現在,慕陽還沒聽到顧霆深“沒有”的答復,突然愣了一下,一腳差點踩錯到剎車上,慌忙地眨了眨眼睛,將車往路邊一停,驚訝道:
“真跟你說了???!”
他低眉,撩開覆蓋在腕上的衣袖,看了眼表,指了指前面,說道:
“語馨他們在等我們回去跟進?!?br/>
慕陽頓了一下,“哦”了一聲,將車再次開起來,像是成功被轉移了注意力般,沒有再提這件事。
車子到了停車場,顧霆深準備下車,手剛摸到門,慕陽已經熄滅了引擎,車內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慕陽輕嘆了口氣,說道:
“霆深,有些事,你得讓它過去?!?br/>
顧霆深那一瞬間閉眼,眼前又出現了那張因為痛苦和恐懼在渴求的臉,和那陣陰森的笑聲,如風般,似乎無孔不入又涌入了他耳邊。
他知道慕陽在說什么,但他更知道慕陽沒有說的是什么。
手落在門上,輕輕一開,一條腿邁下車子,似嘆息般留下一句:
“我不能,你知道的,我不能?!?br/>
……
陸央央還在原地,警方的調查取證還未結束,一部分記者前往警隊大樓附近蹲守,一部分依然留在楊雪落家附近。
正當發(fā)呆,肩膀突然被人敲了一下,何宇楠扛著話筒和相機,笑著朝她打招呼道:
“學姐!”
陸央央對這一套裝備再熟悉不過了,滿意地點了點頭,卻在看到那話筒時愣了一下,想起了第一次見顧霆深的時候,她就是拿著臺里這種型號的話筒砸的他。
說到他,總感覺,好像什么變了。
陸央央這一秒小小的黯淡,吸引了何宇楠的注意力,他剛想開口問她怎么了,就被不遠處的爭吵聲吸引住了。
陸央央扭身看過去,老廖正臉紅脖子粗地跟……
跟同臺娛樂部門的記者在吵架?!
心知老廖是個暴脾氣,哪里還顧得上自己那小小的陰霾,立刻跑了過去,一把拉住氣得要跳起來的老廖,勸阻道:
“等等等等!廖組長!怎么了?”
廖組長馬上要“發(fā)射”出去,被陸央央這么凌空一摁,差點沒給噎住。
擺了擺手,剛想開口罵陸央央,被她以為是“你可算來了”的意思,一把扣住老廖的手,一臉“我懂我懂”的表情。
老廖懶得跟她這個從來沒有會對他意的腦子計較,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把手一抽出來,指著趾高氣揚的娛記負責組長,理論道:
“不是,我知道這楊雪落自殺的事,跟你們娛樂資訊部有關,但是你們也要講個先來后到吧,我們這正報道呢,你們把線一拔,把你們自己的插上了,算怎么回事?!”
對方不可置否地搖了搖頭,笑著看著老廖,開口道:
“我說廖組長,咱們可是同臺的,你們部門的新聞沒我們急吧?上次那幾個小明星自殺的案件,我們不是讓你們先取材了么,這次也該我們了吧?又沒那么多人看你們的……”
后面那句小聲的奚落完完全全落在了他們耳朵里,老廖像個充了氣的氣球,眼看又要炸了。
小明星自殺,說句不好聽的,他們娛樂部門當然愿意讓給他們,因為沒有什么關注度。
在這個年代,關注度是娛樂新聞的王牌,怎么博人眼球,怎么爆炸刺激,是他們需要去關心的事。
雞毛蒜皮,同行撕X,他們賴以為生的,就是些明星的細微瑣事。
多數時候,沒有同情和真相,獵奇和丑聞,觀眾喜歡才是他們的法寶。
因此,有時,陸央央都覺得,他們和他們站的是對立面。
追求的東西太不一樣了。
但好像,這個年代,人們更寧愿關注披了輿論導向外衣的謊言,因為真相往往平淡無奇。
這次楊雪落的身亡,簡直會成為流量的狂歡,更要掌握一手資料。
臺里法制部門的衰落,伴隨著娛樂部門的升起,平時在臺里他們那邊總是因為成績好而歡歌笑語,而這邊則是另一幅光景。
“老廖啊,難道你不知道么,有風聲說你們部門主任都要被調走了,這個時候,就別和我們搶新聞了好嘛?”
老廖氣得差點沒喘上來,手發(fā)抖著指著他們這群人,剛想開口,就看陸央央將他往后一撥弄,站在前面,秀眉一豎,朗聲道:
“搶新聞?林組長這話我就聽不懂了,我們部門的職責是全程跟蹤報道真相,關注的是案件本身,而你們更多關注的是死者本人,本來就沒什么沖突,大家先來后到,各自完成職責,哪里有輕重緩急之說?”
林組長明顯被陸央央一噎,轉念想起這是他們法制新聞部門剛剛轉正的實習生,剛想說她不懂尊重前輩,就看老廖上前一步,明顯剛才的氣已經順了,手一揮,讓何宇楠把線重新接好,說道:
“林組長啊,你這人太沒意思了,本來我想的是,回頭我們這兒有點消息,還能……來!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們部門的陸央央,現在在A組負責紀錄片素材收集工作,直接負責人是顧――霆――深。”
老廖賤賤地拖長了尾音,一揚下巴,笑著說道。
林組長表情明顯一僵,顧霆深的大名,他當然也有所耳聞,這資源是多么夢寐以求的!他們法制記者有時連警隊大樓的門邊邊都摸不著,更別提他們娛記了。
自己剛才完全把他們法制部門這根救命稻草給忘了!
還沒待多想,只見老廖拍了拍陸央央的肩膀,洋洋得意地繼續(xù)說道:
“誒呀!你還在這兒干嘛呢!趕緊去A組,協助我們顧先生工作去!”
“???啥?”
陸央央明顯沒有反應過來,還愣在原地,下一秒,老廖的視線發(fā)出動感光波,她立刻溜馬走人。
老廖看著陸央央跑著去趕車的身影,心滿意足地拍了拍手,朝林組長說道:
“老林啊~!你們先錄你們先錄,我們不著急。誒呦呦!不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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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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