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路的店小二見韓遁不置可否,并未表態(tài),便接著道:“一間上好廂房,一日費用不過百文,價格雖然有些高,但是料想客官也看不上那只需一二十文錢的大通鋪吧,俺敢問客官要住幾日?”似這般豪爽的大客戶,店家自然巴不得他多留幾日才是。
“兩日?!表n遁依然言簡意賅。
店小二就是本鎮(zhèn)人,這云巖鎮(zhèn)上下,哪個不面熟?一看韓遁便是路過而來,走著一邊自然的介紹著一些吃食耍處,韓遁也沒有打斷插話,任其滔滔不絕,而小二見客人久不做聲,也不知是否不喜他多舌,自覺孟浪,便打口不嚴,帶到廂房前。
韓遁踏入,入目的確清爽,走到榻前,扯開被子一看,依然整潔干凈,他還下意識嗅了一下,并沒有怪味,這才滿意點頭道:“就這了,此間廂房,沒有俺的吩咐,不可亂入!你可得把人招呼好了?!?br/>
“這是自然,這是自然,請客官去前面入座,我去給您上壺好茶?!毙《婍n遁滿意,臉笑的像朵綻放的菊花,連連點頭,嘴里趕忙答應道。
韓遁還不知自己剛才嗅了嗅床單被褥,便已經將自己不凡的身份暴露出來,那對現代人來說,那不過是下意識的舉動,但你說,這般在外討食的鄉(xiāng)村野夫,豈會有那閑功夫在意床被是否有那汗?jié)n異味?
只有那些個膏粱子弟和一些五指不沾陽春水的貴人,才這般斤斤計較,小心查驗,何況他這個過客出手還那么豪爽,其實那二兩銀子的購買力比韓遁想的還要高一點,怕是最后胡亂消費之后,都還能剩了大半。
雖然韓遁此時并未所覺,不過,暴露了那又何妨?
他本就是在故意試一試自己的消費能力和這里的物價水平,他這一層一層的身份,浪蕩豪俠,過路豪客,高粱子弟,山野修士,哪一個身份暴露了?哪一個不是掩飾?
層層疊疊只為掩飾一個最大的秘密——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因為誰也不知道這個世界有沒有那超脫凡人之輩,到時候萬一遇見他這種高調做事,沒有根腳的人,那該如何應對?
他甚至不是裝給官府看的,畢竟若是普通兵丁,人數上不去他也是不太怕的,何況一區(qū)區(qū)店小二?他能看透幾層身份呢?只不過自作聰明,以為遇見了個豪客罷了,反倒恭敬招待,讓他享受了便利。
韓遁坐在外面,喝著茶水,不停觀察分析著周遭情況,一會兒,見了幾個本地的鄉(xiāng)野漢子也來一旁入座,也沒有理會他,自顧自的高談闊論起來,一人大呼到。
“李家二郎,還不快出來,給俺們兄弟上十盅好酒,再弄倆下酒小菜!”
那被叫做李家二郎的店小二正在里面招呼,聞聲出來,利索的應了,又轉頭回去了,那幾人也不以為意,開始侃了起來。
“聽聞那白將軍又在那萬安堡大發(fā)神威,把那些蠻子打的落花流水呢!”座上,一個黑臉大漢紅光滿面,大聲說道。
“什么?”另幾人顯然消息不夠靈通,此時驚訝道。
“這都是十多日前的消息了!俺舅爺剛好從延安府那邊回來,俺才知道有這等事!”黑臉大漢顯然有一些得意。
“那你可得好生給俺們講來了?!睅讉€同伴哈哈一笑,一人已經追問道。
“說是那邊的蠻子這回機靈了,分了好幾伙人出來,一伙人繞過了四五個邊寨,一直到安定堡才被路過的廂軍發(fā)現。”黑臉漢子低聲說著,“那隊廂軍本是照例巡查,他們平日里就干過些修路建橋、運糧墾荒,往來迎送的工作,并不是什么能戰(zhàn)的兵!”
“結果廂軍幾十個人,一個副都頭親自壓陣,被不足自家一半的蠻子,砍瓜切菜般利落的殺了個七零八落,若不是隊里有個軍頭反應快,連忙帶著長官跑路,那伙鐺響人又不想追擊,怕是難活幾個人出來?。 ?br/>
幾人深以為然:“那是自然,蠻子本就兇戾,此次還偷摸入境,深入許多,非精銳敢戰(zhàn)之士而不為,那伙廂軍能逃得性命已經算是運氣了,也是蠻人不敢深追?!?br/>
“不過話說來,他們鬼祟前來,是做甚打算?”
“這等事俺怎知得?”黑臉大漢有些尷尬,立即道,“不過那伙蠻子確實別有所圖,接戰(zhàn)后不久,還未待逃竄活命廂軍報信,他們便燃起狼煙,幾伙人協同往龍州方向逃竄,那龍州大營,居然還敢派兵接應,被靜待時機的威果軍都指揮使白將軍抓住破綻,打了個正著!將那接應兵丁和蠻人細作都殺了個人仰馬翻,這不,延安府已經通傳捷報了!”
“白將軍不愧是老鎮(zhèn)撫史的兒子,也是一員英勇剛猛,智量寬宏虎將啊?!币蝗烁锌馈?br/>
“那是自然...”
“......”
那幾個人說來說去,除了這邊關的戰(zhàn)事,剩下的全是翻墻倒灶的破爛事和艷情十足的風月之事,雖沒什么意思,不過韓遁卻聽得津津有味,他一邊聽著這些或真或假的故事,一邊學習著他們遣詞造句的習慣,也算是有所收獲。
不一會,韓遁的幾個大菜一一上桌,紅燒的鮮魚,鹵熟的牛肉,鮮美的魚湯混合著菌菇蔬菜,一樣接著一樣,上了四五份才停。
還沒嘗過允朝的飯菜呢,修士也不怕水土不服病菌入口會吃壞肚子,于是見他一一品嘗起來,這燒魚用的調味佐料肯定不如家鄉(xiāng)那般豐富,不過也別有一些風味在里面,他不是特別滿意,淺嘗輒止,最后覺得這鹵牛肉還是最合胃口,下箸不停。
那吹著牛皮的幾個鄉(xiāng)野閑漢的下酒小菜上桌,莫不是睜大眼睛望著旁桌男子的一桌豐盛酒菜,只覺得自己的這點拌涼菜味如嚼蠟,連牛皮都吹不動了,咽了口水,默默喝酒,更見他只吃牛肉,其余菜品不過嘗過一下便放在一旁,不由有些心思復雜,搖頭苦悶不語。
韓遁在吃飯間抬起頭來,剛好與其中一人對視,那人便羞愧的扭過頭去,他卻看到了他眼中的復雜情緒。
于是,韓遁似有想法,微微一笑,放下筷子,故意輕輕的敲擊了幾下桌面,咚咚兩聲,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幾人不禁抬頭望著他,看他左掌攤出,做出一副請君上座的樣子,注視著他們。
幾人豈不會意?
相互對視一眼,發(fā)現猶豫占少,躍躍欲試的更多,便有一人率先忍不住,端起黃酒就坐了過來,另幾個人也不甘人后,端起酒菜,干脆一起坐了上來,鄉(xiāng)野之人要甚臉面?
平日里吃喝用度都要節(jié)節(jié)省省,有此等好事自然不會拿大。
只聽韓遁說道:“俺自遠方游歷而來,對這邊卻不甚了解,幾位漢子與我一同坐下,吃些酒肉,也給俺講講這丹州和這延安府的二三趣事吧?!比缓蠡仡^大喊:“那李家二郎,再給俺上一斤熟牛肉來?!?br/>
“自然自然,俺們省得?!睅兹寺牭?,連連點頭,唯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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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韓遁盤腿端坐在床榻上,回想起白日的一切也有些想發(fā)笑,本想這那幾個閑漢應該手頭有點余錢才敢來酒肆飲酒,一次便喊了十多盅酒,未曾想到他們幾人待酒上桌,只是聞了一聞,選了幾杯,便讓那被叫作李家二郎的店伙計撤下了其他的酒水。
還有這種騷操作的??
韓遁當時可是有點小懵逼的。
后來與眾人聊天才知道,原來這酒都是密封在那竹筒中發(fā)酵,不僅風味不錯,更避免了釀造失敗后一次損失太大,不過這釀造的過程繁瑣漫長,基本有一半的酒味道酸澀,釀造的不好,他們這一嗅,便尋出其中好酒,劣酒由店家處理,還有更加窮苦的人買去飲用,此為慣例,他們幾人也驚訝韓遁竟然對此不知,韓遁也只推說自己不喜飲酒略過不談。
(一次性發(fā)布,本書暫時完結,大家有緣再見,后會無期,看到這的讀者可留言留念,讓我看看有多少僅有的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