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香甜的美夢尚未結束，辰時剛過我就掙扎著起身。藤香不在什么都要靠自己了。
昨晚渾身酥軟回房倒頭就睡也沒多想，一覺醒來腦子清醒了，也不禁開始害怕。昨晚康熙的表情很怪，跟往日看起來不一樣。
我對著鏡子發(fā)呆，思前想后，卻理不出頭緒。等到屋中漸亮，連忙抓起梳子努力同頭發(fā)做斗爭。
“梓歆，要不我把綠娥派給你吧。”婉妍拉著我的手邊走邊說。我笑著『摸』頭說：“不用，沒什么。看著難看點兒，還好吧？”
我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把頭發(fā)梳好了。攬鏡一照，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我實在沒有勇氣再來一遍，便好壞由他去了。
妱妍瞥了一眼，調(diào)侃道：“好?！闭f完笑著跑開了，我追著要打她。妱妍跑不動，只得討?zhàn)垼骸昂昧耍义e了還不行。咱們上那個涼亭去坐坐?！?br/>
我這才不情愿的收手，三個人笑著向假山上走。走了沒幾步，就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嗯，這詩詞果然寫的好?！?br/>
“呦，六姐和十妹來了，這不是梓歆格格嗎？”九格格姒妍起身和婉妍她們客氣著，最后將目光毫不吝惜的都留給我，厭惡、憎恨。
“給九格格請安?！蔽腋┥碚埌玻睦飬s暗叫倒霉。她和她那個額娘一樣，很明顯的看我不順眼。
“阮瑩給六格格，十格格請安?！本鸥窀衽赃叺呐痈┥碚埌玻磁e止應該是個大戶人家的女兒。
“阮瑩格格不必多禮?！蓖皴f著扶起阮瑩，隨即是略顯驚訝的聲音：“四嫂？”
我一怔，抬眼望過去，只見一位身著桃紅旗裝的女子，歲數(shù)不大也就是十六七的樣子。周身沒有過多的修飾，只是簪了一朵玉蘭，整個人看起來嫻靜端莊。她就是胤禛的嫡福晉，未來大清的國母。
想沖她笑笑，沒料到她卻緊緊地盯住我，說明白點就是瞪著我。他們剛成親不久，我怎么也沒想到她會像她婆婆一樣惡狠狠地盯著我看，看來我還真是不招人待見。
“四嫂，這是我的表妹，我舅舅的女兒?！蓖皴χ蛩母x，不時的給我使眼『色』。
我連忙俯身請安：“給四福晉請安?！?br/>
“起來吧?！爆幥俚恼f了一句，就轉頭和婉妍笑著客套：“各宮的娘娘我都不熟悉，也沒有去給福貴人請安，一會兒還麻煩六妹領我去給娘娘請個安?！?br/>
我抬頭靜靜的看著瑤琴，這話說的滴水不漏，語氣神態(tài)謙恭有禮，和她那個老公真是有一拼。要不俗話怎么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梓歆格格，愣什么神兒??？”姒妍推了推我，望著我的頭發(fā)挑事兒：“梓歆格格，你的丫鬟是不是偷懶，早起沒有給你梳妝吧。”說完掩嘴輕笑，今天可算找到話由了。
接下來所有人都看向我，我看著姒妍燦爛的笑著：“讓九格格見笑了。梓歆這回兒忘了帶丫頭了，早起自己隨便梳了梳。沒想到笨手笨腳弄得一團糟，后來轉念一想反正我也姿『色』平平，也就得過且過了。像格格生的這般嬌艷動人，自然講究也就多了?！闭f著從姒妍的肩上取了一個斷發(fā)，拿在手里看了她一眼，淺笑著吹掉了。
姒妍的臉『色』煞白，轉身瞪向身后的丫鬟：“明天不用來伺候我了?！?br/>
妱妍笑著走過去拉姒妍：“九姐何必生這么大氣，跟一個丫鬟置什么氣啊。”聲音很慵懶，根本是在火上澆油。
眼看姒妍快發(fā)作了，瑤琴連忙打圓場：“九妹咱們剛剛念到哪首了？咱們繼續(xù)看阮瑩格格拿來的詩吧?！闭f著沖姒妍淺淺的搖頭，她還真是個周全的人。
姒妍板著臉坐在石凳上，拿起紙冷嘲：“對，咱們繼續(xù)看詩吧，別人某些人壞了咱們的雅興。”說完狠狠地剜了我一眼，我笑著回瞪了她一眼，禮尚往來而已。
瑤琴笑著坐到她旁邊，阮瑩抬眼看我語氣淡雅：“聽說梓歆格格喜好詩詞，不知道能不能品評品評?！闭f著遞給我一張紙。
我接了過去，妱妍湊了過來跟我坐在欄桿上一起看。婉妍給我遞了個眼『色』，就笑著隨娰妍她們坐在石桌旁，一邊喝茶一邊閑聊。
妱妍笑問：“梓歆，這詩寫的不錯吧？”
我剛想開口，就聽到爽朗的笑聲，抬眼看到胤禟、胤誐和胤禎走了進來?！敖o四嫂請安?！?br/>
“幾位阿哥不必多禮?！爆幥傥⑿χ鹕?。阮瑩也連忙起身請安：“阮瑩給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請安?！?br/>
“唉，堂姐你什么時候來的?！必返澬χ鴨柸瞵摚礃幼铀麄兯浇徊诲e。阮瑩歪頭看胤禎，樣子很俏皮，挑聲反問：“我怎么就不能來了？”
胤禎笑著擺手：“得，我還是不招你的好。要不可有我受的?！闭f著抄起一張紙：“這詩是誰寫的，不會是你吧？”
“自然不是我?！比瞵撔χ鴱呢返澥掷飺屃诉^去，小心翼翼的疊好。胤禎和胤誐對視一眼，繼而抿嘴輕笑。
“梓歆，你也在？”胤禎有幾分驚訝，說著向我走了過來。我隨妱妍笑著起身，胤誐也恍然笑道：“我這也是剛瞧見。”
忍不住逗他們：“一群美人圍著，自然看不到我了?！碧а蹠r碰觸到胤禟的眼神，連忙錯開眼神看向別處。
“你這頭怎么弄得？”胤禎笑著撫著我的頭，戲謔的問：“藤香病了？”
我白了他一眼，周圍這么多人他竟一點也不顧及，干脆讓我被人瞪死算了。胤禎訕訕的收了手，無辜的沖我笑。
“老十四！”姒妍瞪著胤禎輕喝，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恨她的親弟弟沒有和她統(tǒng)一戰(zhàn)線，同仇敵愾？
胤禟開口道：“皇阿瑪命我來請四嫂你們過去?！闭Z氣平淡，卻依舊盯著我，我有些無措，不知該將眼神躲到何處。
“那咱們快過去吧?！爆幥傩χh(huán)視亭里的女人們，說著走到胤禟的面前：“偏勞九弟了。”胤禟收了眼神，轉身引路。我注視著瑤琴的背影，這不是個一般的女人。
“唉，你有沒有四處轉轉？”胤禎湊到我身邊問我。
胤誐也搭腔：“對，用了晚膳我們帶你出去轉轉吧。”
“帶我一個可不可以。”妱妍挑眉問道。
胤禎和胤誐異口同聲：“自然可以！”
“梓歆格格，我的詩稿?！比瞵撟妨诉^來，一雙漆黑絢麗的眼睛緊緊地盯著我手里的詩稿。
我連忙遞還給她，歉意道：“不好意思，我忘了還給你了?！比瞵摏]多言語只是小心的折詩稿。我試探的問：“不知這是何人所寫？”她寶貝詩稿的樣子太讓人起疑了，知道不該問卻還是沒忍住。
“除了納蘭揆方還能有誰。”胤禎大笑，順勢用胳膊肘輕推阮瑩：“堂姐，你還是趕緊去求求康親王吧，要不我就怕”
“要你多嘴?！比瞵摰芍返澬αR一句，甩手轉身走了。
胤誐望著阮瑩的背影，笑道：“也就這事兒能臊著她?！?br/>
納蘭揆方，莫非是容若的弟弟。想來應該是了，要不怎么能寫出這般酣暢淋漓的好詩詞呢。
“梓歆，快走吧。”妱妍輕推我。我回過神兒問：“那個阮瑩格格是誰家的格格？”
妱妍驚訝：“她是康親王杰書的小女兒啊，你不記得了？”
我訕訕的笑：“你一說我便想起來了。”妱妍沒有過多的追問，我心里大叫萬幸。
下了假山就見到康熙和一位身著蒙古裝的男子立在一起，我們幾人連忙跪下請安?？滴跣χ惺郑骸巴皴^來給敦多布郡王請安?！?br/>
婉妍走過去盈盈下拜，那個蒙古王爺兩眼含笑的注視著婉妍。我心里咯噔一聲，這個王爺看起來不過二十三四歲，皇上怕是想把婉妍指給他。
康熙滿意的微笑，看向阮瑩問：“阮瑩，你阿瑪?shù)纳碜舆€好嗎？”
阮瑩欠身答：“回皇上的話，阿瑪近來身子好多了。這次特意囑咐我，讓皇上不必掛念?！?br/>
我看到阮瑩時才第一次意識到，真正的正牌格格應該是那個樣子，謙恭有禮，舉止得體，而不是我這個樣子，『性』子疏懶，做事散漫。
“你阿瑪為我大清立下汗馬功勞，朕怎么能不掛念。回去告訴你阿瑪，讓他安心養(yǎng)病，明年秋闈朕還等著看他再獵一頭猛虎呢！”康熙叮囑阮瑩，眼里有絲絲的憂慮。
“是，阮瑩記下了?！?br/>
康熙微笑，掃視眾人，看到我時不禁皺了一下眉頭，笑了笑卻沒說話。我猜到了一定又是我的頭發(fā)的問題，他只是礙于蒙古王爺不便問我。婉妍察覺到康熙的神情，連忙解釋：“皇阿瑪，是兒臣疏忽了。梓歆出宮沒有帶婢女?！?br/>
康熙了然的點頭：“魏珠，一會兒把安雅派給梓歆吧?！蔽疫B忙俯身謝恩，心里卻清楚地知道這絕對不是什么好事。
康熙淺笑擺手，看向敦多布多爾濟說：“走，陪朕去那邊看看吧?！辈挥傻檬萌ナ中睦锏暮?，他可算走了。
等康熙他們走后，姒妍湊過來嘲諷：“格格好大的面子，皇阿瑪親自賜宮女?！?br/>
我微笑：“敢情格格的宮女，不是皇上賞賜的？”這個笨女人，總是自討沒趣。
“你”姒妍氣結。
我轉臉看著妱妍使了個眼『色』，妱妍笑著開口：“四嫂，我們還有些事兒就不耽誤你們了。告辭了?！?br/>
我拉著她們?nèi)プ蛱炷莻€池子，妱妍笑問：“梓歆，這青天白日的你不會又想洗溫泉了吧？”
我笑著解釋：“咱們帶些溫泉水回宮?！?br/>
“這溫泉水有什么不同，干嘛還帶回去呢？”妱妍疑『惑』的看著我問。
“這水可好了，里面總是對皮膚特別好，你聽我的準沒錯。”我懶得解釋，解釋也解釋不通。想想我原來天天拿一張張花花綠綠的鈔票去買薇姿的溫泉水噴霧，這回有現(xiàn)成的怎么可以錯過?！皧勫ソ心愕逆九眯舆^來?！?br/>
妱妍不解，卻還是照做了。湊到我身邊問：“你把這些水搬回去到底想做什么？”
“拿來敷臉啊?！?br/>
妱妍無奈：“千里迢迢，弄回去敷臉。你也太麻煩了吧?！?br/>
我笑著捧起一捧水，敷在臉上，接過妱妍遞過來的手絹，擦了擦臉道：“你沒有聽說過一句話嗎？”
見我故作神秘，妱妍不耐煩了：“行了。你不說我怎么知道你想說什么？”
我從綠娥的手里接過壇子，一邊裝水一邊說：“天下只有懶女人，沒有丑女人。”妱妍“撲哧”一聲笑了，綠娥和敏雯也抿嘴淺笑。
“女人再美又有什么用？”婉妍嘆了一口氣，手在水池里隨意的攪著。池水被攪『亂』了。
我的心里一陣酸楚，妱妍輕聲安慰：“六姐，你也不必難過?！?br/>
婉妍凄然的笑：“我打生下來就沒得選，早就不難過了?！闭f完出神的仰頭看天，無奈的神情從眼角流『露』出來。
妱妍臉上的亦是一片愁云慘淡，我起身走過去拉著婉妍和妱妍的手說：“既然無法改變，何不放縱心靈，恣意而為。愁云慘淡是一天，歡聲笑語也是一天。干什么不開開心心的過日子呢？”這是我多年來的信念，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婉妍微笑看我：“梓歆，我原來覺得是因為我們身份不同，所以你比我快樂?，F(xiàn)在看來不是，是我自己困住了自己?！闭f著笑著起身，笑容像驕陽般燦爛：“我可不是一個懶女人，綠娥也給我一個壇子。”
妱妍笑著夸我：“你還真是有辦法。”我剛想裝個不好意思的謙虛樣給她瞧，沒料到她又補充一句：“梓歆，不過你挺懶的！”
“你拐著彎兒的罵我丑。你給我站住?！蔽倚χ分鴬勫颉?br/>
晚膳時我在婉妍的屋里喝了些酒，沒想到我還真是沒有量，沒喝幾杯就醉的像壇泥似的，婉妍讓綠娥扶我在她的屋里躺下了?；杌璩脸恋牡刃褋硖於己谕噶?，我連忙建議說該去泡溫泉了。便拉著兩個正在吃晚點的格格向溫泉沖去。泡了半個多時辰我們才各自回屋。
第二天我一睜眼就看到安雅立在屋里，見我醒了連忙服侍我穿衣洗漱。我看著鏡中的安雅笑：“想不到你小小年紀就這么靈巧，真是不簡單?！?br/>
安雅看著我說：“格格謬贊了，奴婢不敢當?！?br/>
我笑著搖頭，不再多言。一切收拾妥當我便去找婉妍，一進屋看到婉妍和妱妍在商量著什么，見我來了就不說話了。
“怎么了？”我疑『惑』的問。
“梓歆，你過來坐?！蓖皴焓终形易?，臉『色』卻不太好。
我剛坐下，綠娥就出屋將門帶上了。我試探地問：“你有話對我說？”
婉妍和妱妍對看一眼：“剛剛九弟去找過十妹，讓你一會兒過去找他?！?br/>
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姑姑臨來之前一定叮囑過婉妍。停了片刻開口：“我不會去的。不過也只得委屈你們倆兒陪我在屋里呆一天了?！?br/>
婉妍長舒了一口氣，笑著拉我：“天天陪你呆在屋里都成。”
我們就呆在婉妍的屋里呆了一整天，晚上天黑透了又去泡溫泉，然后回屋倒頭就睡。醉生夢死的感覺，我卻樂在其中，最起碼沒有煩憂。
第三天康熙就帶著幾個阿哥還有王公大臣們?nèi)グ葜]順治和孝莊文皇后的陵寢去了。我和婉妍還有妱妍依舊呆在屋里，說說笑笑過了一天。
又這樣過了三天，我始終躲著胤禟他們，白天就和婉妍她們窩在屋里，晚上就去泡溫泉。眼看明天就要回京了，我們商量好好地熱鬧一下，泡完溫泉喝了些酒，才各自回屋。
“格格，您慢點?！卑惭欧鲎∥倚⌒牡恼f。我軟綿綿的趴在安雅的懷里，步履蹣跚向屋子走去。
“皇上吉祥?！卑惭胚B忙俯身請安，我則摔倒在地上。
“摔著了？”康熙扶起我問。
康熙扶著我，嚇都嚇死了，更何況剛剛摔一跤早把我摔醒了。這么晚他來我的房，心里有種不好的預感，無計可施只得裝醉。
康熙扶我坐下，瞪著安雅說：“這么『毛』手『毛』腳的，下去領罰去?！?br/>
我心一緊，安雅走了就剩下我和康熙。心一橫死就死吧，拍著桌子嚷嚷：“安雅，安雅，再給我倒酒，倒酒”
安雅忌憚的看著康熙，康熙不禁一愣，看向安雅問：“格格，怎么回事？”
安雅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答：“回皇上，格格剛剛和六格格、十格格喝了些酒，格格不勝酒力所以醉了?！?br/>
“倒酒啊！”我大聲的喊，恨不得多招幾個人來?？滴踟５男α?，『揉』了『揉』我的頭。我嚇得一哆嗦，更大聲的喊：“安雅，你跑哪去了？”我極力想把她叫到身邊，現(xiàn)在這樣讓我害怕。
“格格叫你呢，過去好好伺候吧?！笨滴踟撌窒蛲庾呷?，走了幾步又停下囑咐：“一會兒吩咐他們熬些解酒的『藥』服侍格格喝了?！?br/>
“是，奴婢知道了。”
康熙走了，我長舒了一口氣，癱倒在桌子上。安雅連忙湊過來，把我拖到床上，給我蓋好被子，看一切妥當了就出去熬『藥』了。
我又向上拽了拽被子，還是心有余悸。以后這種旅行還是少參加為妙，看來回去真要和胤禩好好商量一下，再這么拖著恐怕真要拖出事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