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二天,常夏也沒得出個結(jié)果。
他依然跟著小人們四處捕獵,不過比起之前,他更加留意起叢林的情況,思考起叢林在這個世界的含義和在噩夢空間的含義。
“你怎么不追獵物了?”一個小人見他落在后面,好心提醒。
“我有點累?!背O男哪钜粍?,故意說,“來這兒也不知多久了,我怎么還不習(xí)慣呢——對了,你什么時候來這兒的?你們呢?你們都是怎么來的?”
被他一問,身邊小人紛紛停了下來,露出思索的表情。
“我一睜眼就被大貓追,也不知道多久……”
“我好像很久以前就在這里了,原因記不清,好像是因為外面很危險,這里最安全?”
“我也不知道唉,好像是忽然發(fā)現(xiàn)了這個好地方,來了就不想走……”
“你呢?”有小人問陷入沉思的常夏。
“我啊……”常夏微微歪頭,沒有回答,而是說出了自己的分析,“你們在來這里前,是不是都很難過、很害怕?只有到了這里,才能放松?”
小人們一愣,隨即踴躍道:“是啊是啊?!?br/>
常夏說:“你們?yōu)槭裁磿y過和害怕呢?”
小人們的臉色都有點不好看,紛紛搖頭:“不記得了?!?br/>
“不是不記得吧?!背O目粗裆鳟惖男∪藗儯澳銈儾辉敢庀肫?,因為你們都被暴力傷害了!”
小人們露出震驚的表情,周圍一下子變得安靜無比。
常夏繼續(xù)道:“因為遭遇的暴力太過強大,大家只有躲避,才會逃到這里。但是——”他加重語氣,“這里仍然是危險的,隨時有可能送命。想要真正擺脫暴力,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斬斷暴力源頭?!?br/>
在一眾目瞪口呆的小人當(dāng)中,常夏斬釘截鐵說出了他的結(jié)論。
而就在他話音落下之際,
小人們笑意盈盈的表情突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張兇神惡煞般的面孔,一個個舉起了長矛,往常夏要害上戳。
“怎么回事?”常夏錯愕間,忽然感到地動山搖,心頭頓生警兆。
他猛地往前一撲,身后怪物的利爪貼著后心劃了過去。
“吼——”原本懶洋洋的怪獸性情大變,一擊不中,又是一擊。
常夏連滾帶爬,一邊躲避怪物的攻擊,一邊突破小人的包圍,跑到一棵樹下剛想松口氣,卻見眼前垂落碧綠的藤蔓,就要勒住他的脖子!
常夏只好繼續(xù)連滾帶爬避開。
怪獸咆哮,植物狂化,小人失去理智,無差別攻擊。
這個平和的世界轉(zhuǎn)眼間風(fēng)云變幻,危機四伏,露出它真正的猙獰。
常夏唯有逃跑而已。
他忙亂中偷眼看去,小人們六親不認,正在互相攻擊,有的已經(jīng)被撕成碎片,場面變得十分狂暴混亂。
這下可不好辦……咦?
常夏敏銳地發(fā)現(xiàn)有個地方和這片混亂格格不入。
陷入瘋狂的小人們紛紛繞路而走,那里有什么玄機嗎?
常夏冒險從怪獸爪下沖了過去,一把抓過在那里懸著的一張紙。
他定睛細看:“……旺寶公司的業(yè)績表?”
盯著業(yè)績表上,導(dǎo)致業(yè)績斷崖式下滑的日期,常夏忽然悟了。
報警時,警察自始至終的懷疑態(tài)度;他發(fā)言時,背后不時傳來的窺探的目光;突然將注意力轉(zhuǎn)到“黑客事件”上,強留冬洛克的警察;他離開時,神情不自然的旺寶公司中層……
他一瞬間只覺得極其荒謬可笑,后背又升起陣陣陰冷。
原來連糾纏著他的旺寶公司,都只是被這場噩夢卷進來的受害者罷了。
這到底……是什么噩夢?為什么會牽連這么多人?為什么會突變?
他面前正在發(fā)生的一切,就像是奧林匹斯山上諸神的黃昏。新神襲擊了舊神,接管了神界,這個時刻,神界發(fā)生的內(nèi)在的動蕩,就宛如面前這場正在彼此撕咬,彼此吞噬著的噩夢一樣。
忽然之間,他知道自己之前調(diào)查噩夢主人的計劃完全錯了。他的預(yù)知夢,原來不是指旺寶公司,甚至也不是指這一場噩夢,而正是指的——這次突變!
就在他悟了的瞬間,另一半空間大火燎原,燒過中線,眼看席卷過來,整個噩夢世界即將崩塌。
常夏趕緊收起大橘,逃之夭夭。
常夏拼命奔跑,在和崩塌的噩夢空間搶時間。
火焰從四面八方卷來。怪獸從天而降,居高臨下地撲殺。植物們狂暴地甩著藤蔓,射出一片片堅硬如鐵的葉子。地上的小人繼續(xù)向常夏投擲長矛和石塊。
就在常夏一路逃亡的過程中,火勢越來越大。熱空氣裊裊上升,讓他看到的景象都扭曲起來。視野范圍內(nèi)的一切都掛上了慘烈的紅,一切都在熊熊燃燒。除了跑,跑,跑,他沒有任何辦法。
不知為何,小人們既是常夏的攻擊者,也被火焰攻擊著。他們只要沾到火就會化成灰燼。
這給了常夏逃生的機會,他連竄帶跳,氣喘吁吁,生出一種原始人類走出非洲,希伯來人逃離古埃及,真人跑酷版《神廟逃亡》的錯覺。
一路狂奔,不知過了多久,常夏身邊已經(jīng)全是火焰了。前方越來越熱,給人愈發(fā)危險的感覺,但他后面也沒有退路,只得硬著頭皮直直沖了上去——視野豁然開朗。
他看到了前方巨大斗獸場,場中燃燒著金紅的火焰,流淌著灼熱的熔巖,中央是一處高臺,臺面漂浮在巨大的沸騰著的油鍋之中,看著就十分危險。
在這個熔巖地獄的斗獸場的四周,坐滿了人形小鬼,他們正在吵鬧著什么。
常夏屏住呼吸。他一剎那間被巨大的既視感擊中心臟。
冥冥之中有個聲音告訴他,就是這里——他一開始的那場預(yù)知夢,要讓他看到的熊熊火焰與人坑,就是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