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吳老三叫出公子那一刻,何天放已經(jīng)收住心神,這一叫聲太過詭異,他做好了防止突發(fā)事件的準備。
可是這突發(fā)事件,遠不是自己能夠預料到的。
一堆碎石呼嘯著往下飛,更有幾個大火球,朝山下奔了過來。就如出籠的猛虎,他見過那樣的猛虎,猛虎不撕碎對手,決不罷休。
他們立刻停止了打斗,反應不及的人抱住頭蹲在了地上,被石塊砸成一灘血色的肉泥。反應稍快的,奪路狂奔,被火球擊中,立刻變成一個火人。
何天放反應最快,他朝著路邊山腳下兩塊大石頭堆成的一個坑洞中撲過去,已經(jīng)顧不得什么形象,他雙手抱著頭,極力的將自己蜷在里面。然后,被最后滾下來的碎石埋了起來。
高繼榮則第一個往河中跳,緊跟著就是一火球對著他飛了過來,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卷著他一起跌入湖中。
“哈哈哈哈?!睙o心狂笑,放肆的笑了起來,可是他的眼角卻流出了眼淚。
然后,他撫著自己的胸口,跪倒在地上。
“就要和曾經(jīng)的那個自己說再見了嗎?”無心在心中問道。
“是的,再見了?!币粋€聲音,在他的腦中慢慢響起。
現(xiàn)場慢慢的安靜了下來,只有沒死之人的哀嚎,零星的碎石滾落聲,夾雜著火燒的脆響聲發(fā)出來。
吳老三和莫大三人顯然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場景,居然有這么大的威力,幾十條人命就這么突然沒有了,一時驚在了那里。
無心站了起來,望著山下的火光。有一種接受自己士兵的注目禮的感覺,他的腦子中蹦出來這么一個念頭。火,就是他的士兵。
然后,他朝著自己的士兵走了過去。
他緩緩的走了過去,臉上淡淡的笑著,就像是步入禮堂的新人。
“公子,厲害啊,哈哈哈,”吳老三大笑,對無心叫道:“別忘了我的酒!”說完,咧著嘴在那傻笑。
“嘩?!眳抢先捯魟偮洌蝗簧较聜鱽硪魂嚻婀值穆曧?。然后無心就看到一道人影跳了起來,在火光的映襯下,像是翩翩起舞的蝴蝶,衣角漫飛。
不,這不是蝴蝶。而是一只毒蛇,躍將起來,噴出了一口毒液。
“嗖”,一箭朝吳老三飛過去,吳老三連轉頭去看的時間都來不及,他只看到火光下,無心臉上痛苦的表情。一箭射穿射穿了他胸膛。
“不!”無心胸中大痛,這樣的生離死別,為什么一下子經(jīng)歷這么多?
他右手握弓,左手抽箭在手,咬緊牙齒,赤紅著雙眼,他立在那里,拉弦,虔誠的像是一個教徒。他想要阻止這一切,那就要殺人,他的腦中進入空明狀態(tài),忘掉了一切,心中只有那飛在空中陰狠的笑臉。這樣的狀態(tài),他從來沒有經(jīng)歷過。
箭朝著何天放飛了過去,又快又急。
何天放也是憑著直覺射出這一箭,他憑著聲音在空中瞄準,他相信自己的實力。今天所遭受的一切,若是不能找回來,他必定不會原諒自己。
很慶幸,他看到箭飛去的軌跡,就知道自己得手了。然后,他的心中突兀的有了不好的預感,來自自己的右邊。
他連忙將臉轉過去,一支箭正好離開弓弦,朝著自己的面門飛來,他已經(jīng)不再能夠笑出來,大驚失色。這一箭像是已經(jīng)鎖死自己。好可怕的一箭。
他連忙腰間用力,想要來一個千斤墜,使自己快速下落,并且在空中完成了半轉身。箭已經(jīng)飛到,風聲吹起了他的頭發(fā),然后從他的左耳垂邊飛過,帶出一條血霧,一縷頭發(fā)。
“嘭?!?br/>
是弦斷的聲音,這把弓的弦已經(jīng)承受不了這一箭的威能,崩斷了。發(fā)出“嗡嗡”的回響。也帶走了無心手指尖一團血肉。
是吳老三倒地的聲音,他跪倒在地上,整個人往前趴了下去,草上的露珠被他的身體濺起,而后又摔成破碎。
是何天放落地的聲音,他在空中調整,躲開了這致命的一箭,卻已經(jīng)不可能再調整落地的姿態(tài),他跌了下去,后背砸在地上,然后他的鼻尖發(fā)出了沉悶的咳聲。
顯然,他已受傷。這樣的奇恥大辱,自己一定要報。他記住了那支箭后面的稚嫩的臉龐,那目空一切的眼神,他永遠不會忘記。他爬起身,從袍子上撕下一塊布,捂住自己的耳朵,蹣跚的跑開,連趟在地上哀嚎的同伴,也沒去理會。
莫大從山坡滑到大路上,拾起一柄刀,想要去追何天放,卻怎么也找不到他的人影,他穿進了叢林。莫大氣急,在地上哀嚎沒有死的人身上補上幾刀,狠辣不留情。然后,撿起那柄滿是血的銀弓和箭壺。
無心則去扶起吳老三的尸體,將射中他的那支血箭撿起,攥在手心。雖然相處時間很短暫,但是他帶自己的快樂,永遠不會忘記。
無心瘦小的身體想要將他抱起來,卻怎么也抱不動。
“真是沒用啊,??!”無心仰天長嘯。這些人都是因為自己而死,若是自己沒有大撈一筆的想法,這些人也不會死。也許現(xiàn)在,大家會坐在一起,大聲歡笑,大口喝酒。
另一人也跑了過來,他砍了許多的枯木,搭成一個很大的火堆。然后,和莫大將其余幾個同伴的尸首抬了過來,一把火燒的干干凈凈。
“走,我們回家,我請你喝酒?!睙o心用衣服裹起許多的骨灰,朝著家的方向走去。那兒,就是他們的家。
山風吹散了灰燼,一切歸于塵土。
天已經(jīng)大亮了,清晨的涼風吹在人的臉上,如絲綢拂過。太陽也照常升起,昨夜的殺戮和鮮血,老天應該已經(jīng)見怪不怪了吧。
無心一行三人麻木的走在路上,好在這里甚是偏僻,沒有行人經(jīng)過,否則肯定會被嚇個半死。
再翻過一道山崗,山崗的那邊,炊煙升起,想必,就是家的方向。卻看見漸漸有人出現(xiàn)在山崗上。
他們中有趙凱,有李存孝,有趙柯,有趙母,有田宇奇,有董叔董嬸,有那條大狗,還有很多很多的人。
無心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可以他耳畔卻偏偏傳來了歡呼聲。他們在叫著自己的名字,這是真的嗎?
陽光溫柔的灑在他揚起的臉龐,清風也在為他喝彩,這一刻,好似擁有了全世界。他就站在那里,讓一切美好化作歌聲,他深吸一口氣,想要講這歌聲吸進心里。
很甜。
然后,帶著滿足的微笑,他就那么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懷里抱著,他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