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幾個人趁興而詩.和風(fēng)而醉.竹軒小住是個風(fēng)雅之地.再加上.心情舒暢.幾個人晚上就都留了下來.燈火通明地睡在了前廳.

    夜半風(fēng)雨大作.吃了涼氣.張清芳先醒了過來.見眾人一個個睡得死沉.張清芳無奈地搖搖頭.扶起風(fēng)澗澈先進了寢殿.

    風(fēng)澗澈當(dāng)真是累極了.張清芳扶著他.只覺得他整個人的體重都壓倒了過來.張清芳脫了風(fēng)澗澈的靴子.理好他的衣衫.又拿了一床被子給他蓋上.探探窗戶.都合上了.如此.才放心地離開了.

    竹軒小住雖然地方不大.但住宿的地方也還是充裕的.這地方原本就是風(fēng)澗澈呼朋喚友.飲酒作詩的地方.時常有酒醉不歸的.風(fēng)澗澈就很隨意地任他們住在此地.因而.這里也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再加上.紅綾和小梅對這里很是上心.直把這里當(dāng)家一樣看待.這樣的事情都打理的井井有條.

    扶起紅綾.這丫頭的腦袋晃晃悠悠地就靠在了張清芳的肩膀上.一股軟軟滑滑的香直往鼻孔里鉆.擾的張清芳心里一下子方寸大亂.

    打小跟著爹爹過日子的張清芳.對于母親的印象很是模糊.只記得.娘親是因病離開的.

    那會子.爹爹還是他們那一帶的武師.很有些身手.時常被人請去幫忙.卻鮮少收人錢財.那時候的張家.家境雖然貧寒.可因為有娘親的慧心巧手.父親的熱情寬宏.日子倒也過得快樂自足.

    娘親的病來的很突然.那一年.山上的野菜長得出奇的好.娘親和鄰家的阿婆們一道上山挖野菜.眼明手快的娘親收貨頗豐.不一會兒就挖滿了自己帶來的兩個大竹簍.接下來的時間.娘親就幫著阿婆們挖野菜.挖到一顆野柿子樹下的時候.娘親被一只馬蜂蟄了一下.當(dāng)時并不曾在意.可等回來之后.娘親的脖頸后面卻腫起了一大塊.好久都不曾消腫.

    過了不幾日.娘親開始眼花.失明.再接下來.就是臥床不起.鄰家的阿伯去喚了爹爹回來.爹爹請了郎中.卻不能醫(yī)病.原因很簡單.沒有足夠的銀子.

    也就是那個時候.娘親病入膏肓.爹爹不得已入了賊伙兒.張清芳也被送到了一個遠方的表兄家.最后.爹爹拼著一身好武藝.頗得賊老大的賞識.也得了不少銀子.可等他回來.娘親早已離世.人死不能復(fù)生.爹爹從此混跡賊伙兒.終成一代盜林圣尊.

    后來.張清芳在表兄的栽培下.飽讀詩書.滿腹經(jīng)綸.本以為.憑著他的才華.定能在科舉考試中嶄露頭角.可恰巧此時.朝廷查到.神偷“無影”正是張清芳的爹爹.如此.便免了張清芳參加科舉的權(quán)力.

    要不是教張清芳的私塾老先生和周圍的鄰里為張清芳求情.說是張清芳雖是“無影”的親生兒子.可一天也沒跟過他.“無影”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有張清芳這么個兒子.張清芳只怕早就被當(dāng)成誘餌來抓捕“無影”了.如今是死是活.也未可知.

    張清芳摒著氣息.好不容易才將紅綾扶進了臥房.把她往床上一扔.背過身去.伸手扯了一床被褥遮在紅綾身上.這便逃也似地出去了.一時間.貪婪地呼吸著潮濕的空氣.如獲大赦.

    可剛解決了紅綾.回到前廳.張清芳就看見那邊兒趴在桌子上.不僅睡得香甜.嘴里還不住地吐泡泡的小梅.這丫頭是個樂天派.連喝醉了酒.睡覺都是一直不住地“咯咯咯”地笑.只不過.這會子這年少純真的笑.在張清芳看來.卻是甚為詭異.讓他有種莫名其妙的心慌.

    張清芳心道：女人.真是麻煩.可喉嚨艱難地咽了咽唾沫之后.看著那樣傻樂的小梅.為了不使她著涼生病.張清芳還是硬著頭皮把她扶到了隔壁的客房.小梅站在床邊上.張清芳伸手輕輕一推.小梅直接就趴倒在了床上.那慘不忍睹的睡姿.叫張清芳很有一種深深的負罪感.

    扯開被子就那樣把小梅蓋上.張清芳灰溜溜地就逃走了.可還沒走到門口.身后就傳來“咚”的一聲.小梅扯著被子從床上滑了下來.張清芳回頭見了.本有心把她扔回床上.可看著她那副大字型與被子糾纏一處的睡姿.張清芳覺得.還是算了吧.

    默默地走開.張清芳閃身進了風(fēng)澗澈隔壁的房間.一夜瀟瀟細雨.張清芳睡得很不安穩(wěn).夢里老不聽地出現(xiàn)一個女子的面龐.似是娘親.又好像紅綾.再努力趴近了想看個清楚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那人竟是“呵呵”傻笑的小梅.張清芳一下子就被嚇醒了.

    天還依舊黑著.在夏天這種天長夜短的季節(jié)里.睡了一覺竟然還等不到天亮.這是一件極其痛苦的事.最重要的是.接下來漫長的等待中.張清芳根本睡意全無.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張清芳覺得自己終于可以解脫了.喚醒沉睡中的風(fēng)澗澈.兩人收拾了一番.這便打算出發(fā).往皇城去了.

    紅綾和小梅因為宿醉.頭疼的很.張清芳早上閑來無事.就特地煮了醒酒湯來.在火上溫著.等掃撒院子的阿婆來的時候.便把這事囑托給了阿婆.麻煩她照顧兩個女孩子把那湯藥給喝了.

    下了山.風(fēng)澗澈和張清芳各自騎了一匹馬.從城門口入了皇城.時間還早.吳珠國的恩城卻已經(jīng)是熙熙攘攘地一片了.人頭攢動間可見各色的小商鋪子里展示著琳瑯滿目的商品.風(fēng)澗澈不知道為什么.自己看到這些東西.不自覺的就想靠近.看著那些泥人兒.糖堆兒之類的小玩意兒.景寧的笑臉不知何時就浮現(xiàn)在了眼前.當(dāng)真是魔障.

    風(fēng)澗澈一臉煩躁的表情走在前頭.張清芳也是一副精神不振的樣子.也不知道是因了腦海中三個女人的臉無法辨清的緣故.還是因為昨晚一宿失眠的緣故.總之.他很憔悴.還很瞌睡.

    好容易進了宮.見過皇上.張清芳的困倦已經(jīng)達到了極致.退出宮門.張清芳立刻喊了人來.乘著轎子回了太醫(yī)院.原本想著到了太醫(yī)院.他卸下一身行裝.倒頭便睡.可結(jié)果是.還沒走到太醫(yī)院.張清芳在轎子上就已經(jīng)鼾聲如雷了.

    風(fēng)澗澈沒好氣地笑了笑.之后去往福壽宮里請?zhí)蟮陌?太后見了風(fēng)澗澈.甚是喜歡.拉著他說長道短.時候久了.老人家就有些困乏.自嘲了一番.便叫風(fēng)澗澈回去好生歇著.自個兒也累了.臨行前.兩人約好午覺醒了.一起到福壽宮的垂釣園里對弈.風(fēng)澗澈聽了.欣然同意.

    辭別了太后.路過淑儀宮.恰巧見青玉急匆匆地趕出來.風(fēng)澗澈便多了一句嘴：“青玉姑娘.你急急忙忙地做什么呢”

    青玉低著頭著急趕路.沒看到風(fēng)澗澈.一時間聽到有人喚她.抬頭見是風(fēng)間澈.連忙施了個禮.道：“‘景宜’姑娘醒了.歐陽先生在那里照看著呢.奴婢怕待會兒皇上忙完了事過來探望.正要去請師父來呢.”

    風(fēng)澗澈聽了.道：“你且去吧.不必慌張.你師父昨兒晚上沒睡好.叫他好生歇一歇也是好的.不如.我先去淑儀宮看看.等父皇來了.我也好替你師傅說話.”

    “誒”青玉聽見風(fēng)澗澈這么說.別提有多高興了.一下子連連施了兩個禮.這才歡天喜地地走了.

    風(fēng)澗澈見著她那副開心的樣子.不覺間也被她感染了.揚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地微笑.轉(zhuǎn)身往淑儀宮里去了.

    淑儀宮的良妃聽見門外的動靜.還以為是皇上來了.最近幾日.皇上總是下了朝就會來探視“景宜”姑娘.良妃歡歡喜喜地迎上去.不想.卻看見了風(fēng)澗澈.一時間怔愣了一下.沒頭沒腦地問了句：“三皇子殿下怎么來了淑儀宮了.”

    風(fēng)澗澈揚眉道：“聽良妃娘娘的口氣.似乎是很不歡迎我.”

    良妃自知失禮.連忙笑著說：“哪里.不過是從前鮮少見到三皇子殿下往我這淑儀宮里坐坐.如今一來.倒覺得稀罕……”

    “稀罕.”風(fēng)澗澈笑了笑.挑明道：“恐怕是良妃娘娘盼著父皇來.等來的.卻是我吧.”

    說完.不等良妃做出反應(yīng).風(fēng)澗澈自顧自地就往里頭走去：“聽說宮里來了個‘景宜’姑娘.不知她在哪個宮里.”

    自言自語一般的口氣.才吃了癟的良妃娘娘正不知道要如何接口.可巧兒.青石端著一盆兒血淋淋的水走了出來.倒進了后院兒的陰溝里.

    風(fēng)澗澈自然也看到了她.便喚她道：“青石姑娘……”

    青石抬眼見是風(fēng)間澈.立刻眉開眼笑地上前來.卻發(fā)現(xiàn)自己手上帶著血跡.又拎著個血污的盆子.很是不妥.便把手和盆子往身后背了背.道：“三太子殿下.喚奴婢可有什么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