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這里不會耽誤你的事。”蜜蜜笑著打斷李柿，對文晚說，“我在外面可就不一定嘍。”
“要挾我？”文晚冷笑，“你憑什么？”
“我怎么敢要挾哥哥你呢？”蜜蜜踩著空氣到文晚身邊，“誰不知道哥哥是宇宙中最聰明的人？”
“你到底想干什么？”文晚不耐煩地。
“讓我跟她在一起?！泵勖壑钢?，“直到她離開這個時空為止?！?br/>
跟我在一起？為什么她要跟我在一起？
文晚冷吭一聲：“你是聰明人，自然知道這個維面被擾亂的后果。你好自為之?！?br/>
蜜蜜笑：“離枝他能跟在阿房身邊，我怎么就不能跟在她身邊？”
文晚不再理會她，對李柿說：“到迫不得已的時候，你從內(nèi)關(guān)閉這個維度，絕對不能讓其它人進(jìn)來?！?br/>
“可是，這樣我們就回不去了?！崩钍烈苫蟮卣f。只一瞬間，她被文晚散發(fā)的冰冷氣場震懾，只好應(yīng)“是”。
……
晚上，蜜蜜要跟我同床而眠，我也不好意思拒絕。離枝睡在我們兩個中間。
我剛合上眼睛，端木之和就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過來找我。
“阿房，你也要嫁給政哥哥？”淺黃的燈光下，她皎潔的臉上染了淡淡的紅暈。
蜜蜜側(cè)躺著，看著我們。端木之和可看不見她。
“之和姐姐?！彪x枝甜甜地叫她一聲。
端木之和不應(yīng)他，坐上我的床榻：“阿房！真的？你也要嫁給政哥哥？”
我點點頭，想不明白端木之和的來意。
端木之和沉默了一陣才說：“政哥哥很喜歡你?！庇终f，“當(dāng)然，他也很喜歡我?！?br/>
我用被子蒙著頭，端木之和將我的被子扯下來：“我會嫁給政哥哥的，你呢？”
“我也是?！蔽艺f，心里卻說，決定我命運的是未來而不是過去。
端木之和對我笑笑，沒再說什么就走了，走的時候還體貼地幫我鎖好門。
“姐姐，你要跟哥哥一起了嗎？”離枝問。
我說：“我要嫁給哥哥了?！?br/>
“哥哥不是已經(jīng)跟人成親了嗎？”離枝又問。
我只好說：“哥哥可以跟很多人在一起?！?br/>
“姐姐，帶上我好不好？不要離開離枝?！彪x枝用臉蹭蹭我。
“我會帶上離枝你的?！蔽艺f。
蜜蜜忽然說：“阿房，把我也帶上?！?br/>
“什么意思？”我問。
“我會當(dāng)你的貼身婢女。”她不容置疑地。
……
秦國的戶籍管理很嚴(yán)格，所以我不能讓蜜蜜以秦國人的身份出現(xiàn)，便對外宣稱蜜蜜是齊國人。
呂不韋已經(jīng)同意讓我?guī)еx枝嫁人，但我還是要征求嬴政的意見。
這天，我?guī)еx枝和蜜蜜進(jìn)宮。我曾經(jīng)在宮中侍讀，很多宮人認(rèn)得我，一路便暢通無阻。
我來到嬴政的書房附近，房門外有幾個宮衛(wèi)一動不動地站崗，還有幾個宮衛(wèi)在大殿附近巡邏，倒是沈薇抱著劍悠游自在地踱來踱去，見到我便向我招手。
“那是誰？”沈薇好奇地打量蜜蜜，旋即恍然，“阿房你的新婢女么？”
蜜蜜毫無卑躬屈膝的婢女氣質(zhì)，仍舊保持著自信自得的笑容，這讓沈薇很不舒服。
“我可以進(jìn)去嗎？”我不想跟沈薇糾纏。
“當(dāng)然可以。”沈薇示意那幾個守衛(wèi)放行。
那幾個守衛(wèi)面面相覷，猶豫一陣，還是退到兩邊。
我剛剛進(jìn)門，就感到氣氛不對。里面一群人的眼光齊刷刷地落在我們?nèi)齻€人身上。
嬴政坐在上首，下面論資排輩坐著老中青三代人，房中掛著一副巨型絲帛，絲帛上面畫的是頗為細(xì)致的地形圖。
顯然，他們在討論很要緊的事，而我這個局外人就這樣冒失地進(jìn)來了。為什么沈薇要捉弄我？
我連忙向嬴政行禮，嬴政若無其事地讓人在他身邊為我安排了座位，然后繼續(xù)他們的討論。本來，我還有點局促不安，但在這里我見到不少熟人，他們讓我感到親切和安心。蒙武跟李斯也在其中，上次我跟呂坤到駐地迎接蒙武歸來時遇到的那幾位將軍也在其中。
他們沒有怎么顧及我，其中一個原因是他們彼此之間分歧很大，不斷擦出火花。有些人的觀點很激進(jìn)，有些人不發(fā)表任何意見，有些人只是一味附和，有些人的主張卻特別溫和。嬴政什么都不說，只是靜靜地坐在上首傾聽，卻沒有人敢忽略他的存在。
出乎我意料之外，他們現(xiàn)在還在討論對六國“以戰(zhàn)為主”還是“以和為主”，更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主和的人居然還稍稍占了上風(fēng)。
要是秦國不戰(zhàn)，誰來統(tǒng)一天下？主和那些人無非是從“戰(zhàn)爭的殘酷”、“戰(zhàn)爭對秦國國力的損傷”、“秦國現(xiàn)今的實力不足以發(fā)動對天下的大規(guī)模戰(zhàn)爭”這幾個方面入手罷了。有一個老將激動得要起身將對面那個主和的白面書生掐死，幸虧他身邊的人及時制止他。
雖然我知道主和這群人是沒有出路的，但我還是為現(xiàn)在的局面憂心。不知道什么時候嬴政才能打造出“君臣和”的朝廷，他的路很短也很長呵。我偷眼看嬴政，卻如往常一樣，看不透嬴政在想些什么。
外面有人來報時辰，他們才解散。幾個內(nèi)侍將坐墊和桌幾收回去，趙高將掛著的地圖仔細(xì)卷起，放在書架上。
“阿房，過來?！彼麑ξ倚πΑ?br/>
我靠攏他：“剛才他們吵得真兇??！天下一統(tǒng)則天下安，他們連這個都不懂嗎？”
嬴政似乎沒聽到我說的話：“找我有事嗎？”
“呂相國說過了這個冬天就將我和端木之和送進(jìn)宮?！蔽翌D了一頓，才說，“我可以帶著離枝一起進(jìn)宮嗎？”
離枝一直縮在我身后，這時才冒出頭來：“哥哥，我要和姐姐在一起?！?br/>
“離枝啊！”嬴政說，“讓本王看看你?！?br/>
離枝卻重新將他自己藏回去，躲到蜜蜜身后，他似乎很怕嬴政。
嬴政恐怕早已注意到蜜蜜：“阿房，你的新婢女？”
“她是我在齊國認(rèn)識的朋友?！蔽艺f。
“陛下，你好?！泵勖勐冻鏊鹛鸬男θ荩押每蜌鈪s不低聲下氣。
隔了很久一會，這個書殿中的人才回過神來，守在這里的婢女和侍衛(wèi)都以為自己幻聽。我不敢相信蜜蜜用這種語氣對嬴政說話。
嬴政沒有對她發(fā)表任何評價，只是對我說：“阿房身邊的人個個都似是從天而降啊?！?br/>
我凜然：“你還在想‘姐姐’的事嗎？”
“時常?！彼霉P直，“那個叫思爾的女子，還有你姐姐都是莫名地出現(xiàn)，莫名地消失，行事古古怪怪不似常人?！彼粲兴嫉乜戳嗣勖垡谎?。
“她們對你沒有惡意。”我說，“她們都很喜歡你。”
“那倒是?！辟粗遥疤貏e是那個思爾，明明我根本從未見過她，我卻覺得我跟她似曾相識。”他思索著。
我連忙說：“只要她們對你沒有惡意，你又何必憂心她們的事呢？”
“阿房，你有事瞞著我嗎？”他忽然問。
“沒有?！蔽倚奶脜柡?，表面卻平靜無波。
嬴政也不逼迫我，只是說：“自從你從齊國回來，不僅你變了許多，咸陽城還也怪事連連……”
“嬴政。”我急了，上前捧住他的手讓它們挨著我的臉，“我不是阿房是誰？我真真實實地在你面前啊，你連我都認(rèn)不得了嗎？”
嬴政反握著我的左手：“什么時候你也喜歡這些首飾？”
“我也不知道在我從哪里找到這個指環(huán)的，我一時好奇戴在手上便取不下來了，只好一直戴著?！蔽夜首髌届o。
嬴政靜靜地聽我說話，抽出他的手，摟住我，讓我倚到他的胸前：“你跟姐姐如此相像，會不會有一天你也跟她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呢？”
我連忙說：“不會。嬴政到哪里，我就到哪里?！?br/>
“要是有一天我死了呢？”嬴政坐得筆直，低下頭，居高臨下地看我。
要是他死了呢？我怎么辦？我也要選擇死亡嗎？可我是文晚的私有財產(chǎn)啊，文晚允許我死嗎？
我思考了很久，終于說：“我會想方設(shè)法跟你在一起?！?br/>
說完，我情不自禁地望了趙高一眼，他低眉順眼地站立著，未見有任何異常。嬴政順著我的眼光看：“阿房你能未卜先知么？”
“嬴政！”我忍不住緊張，“當(dāng)然不能?！蔽姨ь^撞見他幽深的雙目，連忙低下頭，“所以我害怕，我才害怕??！”
我也不知道嬴政對這個答案是否滿意，因為他一味沉默，連一個多余的動作都沒有。
“離枝可以跟著你進(jìn)宮，畢竟兩位太后也很喜歡他?？伤匍L一二年就不能再在后宮跟著你了。”嬴政說，“我還有事，你先回相府吧?！?br/>
既然他這樣說，我也不作戀戀不舍的姿態(tài)，起身行禮告辭。
蜜蜜向嬴政搖搖手：“陛下再見，陛下一定要記得我??！”瞬間，殿內(nèi)又靜如死灰?！?br/>
一出門我便見到蒙武和沈薇在不遠(yuǎn)處立著，不知他們在說些什么，蒙武似乎很激動。
“呂小姐?！币粋€青年人。
“你是……”我對他有印象。
“在下王賁?！彼χf。
“王賁？王翦的兒子？”我條件反射地說。
“呂小姐聽說過在下？”他問。
“天下誰人不識君？”我說。
“今天，呂小姐前來是呂侯爺?shù)囊馑济矗俊彼麊枴?br/>
我警覺地：“我進(jìn)宮跟呂相國有什么關(guān)系？”
他高深莫測地說：“呂相國對六國一向主戰(zhàn)，今天你在場，卻是主和的人占了上風(fēng)，呂小姐沒想過這是為什么嗎？”
“為什么？”我好奇地問。
他干笑幾聲，沒說什么，抽身重新進(jìn)去。
“他長得不錯?！泵勖坌χf，很客觀地評價。
蒙武面無表情地飛步返回，走過我身邊才猛地頓?。骸鞍⒎?？是呂相國讓你過來的么？”
“不是?！蔽抑苯亓水?dāng)?shù)亍?br/>
他冷冷地往沈薇那邊看了幾眼：“防人之心不可無，當(dāng)心小人?！?br/>
說完，他也進(jìn)去了。
“他們很可怕?！彪x枝靠著我的大腿，我摸摸他的頭安慰他。
“這個公子哥長得很好看?！泵勖圻€是面帶笑意地評價，親和地，“這里真是一個好地方?！?br/>
“阿房。”沈薇上前，冷冷笑著，“蒙武對你說了些什么？”
剛才她對我的捉弄讓我很不舒服，但我還是回答：“蒙武問我最近過得好不好?！?br/>
“哦。他最近過得可不怎么好呢?！鄙蜣崩淅涞?。
我也不想跟她多說話，帶著孩子和蜜蜜出宮了。
……
我才剛剛下馬車，那個慈祥的管家便攔住我：“大小姐，大小姐。”
“什么事？”我問。
“大少爺，大少爺他……”他還沒說完，我就已經(jīng)明白他要說些什么。呂坤對端木之和癡心一片，現(xiàn)在端木之和要嫁人了，不知道他還能怎樣。我忽的想到，當(dāng)初蒙靜要嫁人，他也沒怎么樣啊，只不過跟我吵了幾天而已。
“現(xiàn)在呂坤在哪里？”我問。
“端木小姐進(jìn)宮了，大少爺也進(jìn)宮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惫芗艺f。
“那你為什么這么緊張？”我不解。
“大少爺一身酒氣地進(jìn)宮，我怕他做出不敬之事，被人抓住把柄?！惫芗艺f，“我不敢告訴相爺……”
“我去看看?！闭f完，我就讓管家好好照看離枝，我跟蜜蜜重新進(jìn)宮?？墒?，半途中我們又遇到在城中策馬狂奔的端木之和。什么事惹惱了她？
進(jìn)宮后，我并沒有見到呂坤，又到華陽太后那里坐了許久，宮中還是風(fēng)平浪靜的。華陽太后留我在宮中過夜，甚至讓我跟她同席而眠。
……
這個冬天很冷，但我的房間卻溫暖如春。有錢人的生活就是不一樣么？我替阿房受苦，替阿房享樂，替阿房愛嬴政。呵，真是太有趣了。我來到這個時代只是替一個人活著，貍貓換太子，鳩占鵲巢。
前一陣子，田雅還是我的?？汀Ｎ覐墓轮裣夷抢锏弥?，自從田雅來到咸陽城，她所引起的轟動不亞于性情乖劣的端木之和。田雅是齊國貴族，跟端木之和相比，她更加溫和更加善解人意，不僅贏得年輕男子的歡心，連咸陽城的貴婦少女都喜歡她?？墒翘镅判郧闇睾椭?jǐn)慎，自尊卻不囂張，無意當(dāng)咸陽曇花一現(xiàn)的交際花，因為她早就心有所屬。
這年，秦軍攻下韓國十三城，但一直受呂不韋重用的老將王龁在韓國戰(zhàn)死。不知道是不是為了選拔新的將帥之才，呂不韋將很多青年軍官調(diào)到前線歷練。蒙武也在其中，田雅自然也跟著蒙武到前線去了。所以，在這個冬天，我也不能常常見到田雅。
孤竹弦為人低調(diào)而樂于苦修，卻不是無能之人。她能把繁復(fù)的事簡單化，把所有事安排得整整有條，我的婚事根本無需我操心。
本來，我希望蜜蜜可以為我展示更多三十世紀(jì)的新鮮事物，但她完全不理會我的請求。這肯定是因為文晚警告過她吧。
冬去春來，我的婚事已近。雖然在我的極力要求下，呂不韋應(yīng)承他會將婚事“小型化”，但我還是被呂府中喜氣洋洋的氛圍弄得很緊張。呂不韋的門客中不乏風(fēng)騷之士，他們有空的時候會喝點酒，說點天下名士的閑話，或者談?wù)撘幌聟尾豁f那個神秘的女兒。于是，咸陽城莫名其妙地涌現(xiàn)了很多贊美我美貌和才華的歌謠文賦，羞得我根本不敢出門見人。那些人根本從未見過我呢。
離我成親還有三天，太后突然宣我進(jìn)宮。
我沒有帶離枝，沒法不帶蜜蜜。因為她決心盡最大可能跟在我身邊。
本來，我以為宣我進(jìn)宮的人是華陽太后或者夏太后，誰知道卻是趙太后。我還不知道她從雍城回咸陽，難道她特意回來參加我的婚禮？還是特意回來阻撓我和嬴政的婚事？
我滿腹疑惑地進(jìn)去。嬴政和太后正在親熱地聊天。
“阿房，不用行禮了。”趙太后說，“過來讓我看看你?！?br/>
我看了看嬴政，嬴政給我一個安慰的眼神，我便跪坐在她身邊。
這個女人從來都不待見我，讓我照顧小趙政，卻又恨不得將我趕走。后來，二十號又曾經(jīng)對她的情人嫪毐下過毒手，不知道她現(xiàn)在到底怎樣看我？
“阿房長得真美。”出乎我意料之外，她對我溫聲細(xì)語，“三天后，你就要成為政兒的夫人了吧？來，抬起頭，讓我看看我的好媳婦?！?br/>
我乖乖抬頭，又羞又迷惑。
“政兒，有這樣的美人在你身邊，我很快就能抱孫子了吧？”太后對嬴政說。
“兒臣盡力而為。”嬴政的語氣淡淡，卻讓我羞得想找個洞鉆進(jìn)去。
“政兒，你舍得丟下阿房還讓自己身臨險境么？”太后問。
嬴政冷冷一笑：“母后真關(guān)心兒臣?！?br/>
“總之，我不會準(zhǔn)你到前方親自領(lǐng)軍。”太后直白而強(qiáng)硬。
“我的事不用你管?！辟鼜?qiáng)硬。
在我的印象中，他們母子的談話總是由溫情脈脈忽的轉(zhuǎn)為刀光劍影，我唯有保持沉默。
“不用我管？”太后毫不退讓，“你連先王的遺言也不記得了么？你跟先生學(xué)習(xí)這么多年，連孝道都不懂嗎？”
“你有資格提我的父王嗎？”嬴政冷淡地。
太后大怒：“你尚未掌權(quán)就已經(jīng)如此囂張，到你行了冠禮，這天下豈不是沒有我的立錐之地？”
“母后以為兒臣是這樣的人，兒臣也沒有辦法?！辟耘f冷淡地，絲毫不理會太后的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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