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胸膛上都被子彈射穿了好幾個窟窿,鮮血從胸膛上的傷口噴涌而出,溫熱滑膩的血液噴到了莫可臉上,她驚恐的雙瞳被鮮血映得通紅,身體因恐懼和痛楚微微抽搐。
遠處,一個高大挺拔的身軀踏著微薄的晨光,箭步向她走來。
她就像瘋了一樣,驚恐的雙眼里已經(jīng)看不到任何人,她蜷縮在血泊當中,一遍遍撫摩著自己滲出鮮血的腹部,嘴里念念有詞,“寶寶,沒事了,寶寶,別哭,別哭,壞蛋都死光了,不會有人再來傷害你了……”
她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哭著流淚,那哭聲,絕望而悲愴,就如失去伴侶的孤雁長鳴,一聲聲猶如刀鋒刻入朝著她走來的那個人心里。
哭著哭著,她又忽地放聲大笑,雙臂撐著地面,朝著穆良寒的墓碑爬去,她滿身是血的身子,在翠綠的草地上拖出長長的血跡,她雙眼迷離地望著墓碑上那張溫柔淺笑的照片,傷心地嗚咽,“穆良寒,帶我走吧?!?br/>
“寶寶,媽媽帶你去沒有痛苦的地方……”她垂眸,溫柔地撫摩自己的腹部,“我們一起去你良寒爸爸在的地方,他人那么好,一定不會嫌棄你,一定會愛你的,寶寶,我們跟良寒爸爸一起走……”
眼淚混雜著血液顆顆滴落在草地上,她拼盡全力,猛地將腦袋往墓碑上撞去。
身后,似乎有呼嘯的風(fēng)聲夾雜著急促慌亂的腳步聲,她充耳未聞,唇邊揚起一抹解脫的微笑,繼續(xù)往大理石墓碑上撞。
在距離墓碑不到一厘米的時候,一只手臂緊緊地拽住了她的后衣領(lǐng)。
“想死?”身后傳來男人低沉而熟悉的聲音,她沒有回答,拼命掙扎,還想將頭撞上去。
一只大手用力將她的腦袋扳了過來,穆紹風(fēng)猶如地獄中走出的撒旦,周身釋放出陰鷙可怕的氣息,他捏著她的下巴,眼神兇狠,“想死?至少也要把我的兒子生下來!”
可惡的女人,他想方設(shè)法找到她的下落,將她的小命從閻王手里搶奪了回來,她竟然不知道珍惜,還帶著他的孩子自盡,她跟那些冷酷無情的殺手有什么兩樣,自私的女人!
“生下孩子……哈哈哈……生下孩子……”莫可流著眼淚,歇斯底里地大笑,“出生在那樣的家庭,他又能活多久?”
孩子的親奶奶,親叔叔,不擇手段地想要取他的性命,與其讓他痛苦地被人折磨致死,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出生。
寶寶,你是理解媽媽的,對嗎?出生在一個沒有人愛你的家庭,真的很痛苦的,還是不要出生了,好不好?等到了那個世界,媽媽和良寒爸爸都會很愛你的……
思及此,莫可眼里閃爍著可怕的光亮,身體里迸發(fā)出最后一點力氣,她猛地一把推開穆紹風(fēng),再度向墓碑撞去。
“該死的,你給我安分一點!”穆紹風(fēng)快要氣瘋了,飛身上前,手臂死死地摟在她胸前,語氣兇狠極了,“我說過,孩子出生之后,我會保護他,你能做的,就是將他給我平安地生下來,生下來,聽懂了沒有?”
她已經(jīng)沒有力氣動彈,虛弱地靠在他懷中,艱難地扯了扯嘴角,聲音越來越小,“保護他,你真的護得住他么?”你根本不知道,你面臨的是多么可怕的對手。
穆紹風(fēng)涼薄的唇瓣掀了掀,本想說什么,但是,當他注意到她的呼吸越來越微弱,雙眼慢慢地合上時,他心臟猛地一跳,將她打橫抱了起來,她就像沒有生命力的木偶,僵直地癱在他懷中,一動不動。
他一面箭步往外走,一面命令守在不遠處的鬼剎,“鬼剎,趕緊聯(lián)系醫(yī)院!”
穆紹風(fēng)將昏厥不醒的莫可平放在后座上,他這才有機會好好打量這個女人,原本白皙的臉頰,此刻紅腫不堪,全是血跡,她身上的病號服早已變成一條條破布,露出身上一道道可怕的血痕,她渾身上下就沒有一處完好的肌膚。她的右手傷得最重,掌心有一條很深的傷口,皮肉外翻,幾乎可以看見骨頭。
還有腹部,被匕首劃出了一道口子,好在傷口不深,沒有傷到孩子,如果他再晚來一步,他看到的將是她被開腸破肚的場面……
心里竟有種無法控制的慌亂,他緊了緊手指,將自己的外套褪下來蓋在她身上,用干凈的手帕裹住她重傷的右手,然后用毛巾一點點擦拭她臉上的血跡。
在做著一切的時候,他薄唇繃得很緊,幽深的眼睛里面涌動著滔天怒火,帶著毀滅一切的狠戾。
“那兩個殺手,我要讓他們尸骨無存!”他突然抬眼,目光對上鬼剎,那帶著殺戮的凌厲氣勢,令鬼剎這種久經(jīng)沙場的人都忍不住心里一震。
已經(jīng)恨到要殘虐尸體的地步了嗎?這樣的他,鬼剎從來沒有見過,心臟猛地收縮,快速應(yīng)了一聲“是”。
“查出幕后之人,一個也不能放過!”穆紹風(fēng)凌厲的眼風(fēng)一掃,強大的氣勢瞬間迎面壓過,猶如黑云密布,壓得人透不過氣來。
鬼剎抿了抿唇,又應(yīng)了一聲“是?!?br/>
當他們的汽車抵達醫(yī)院門口,院長已經(jīng)在最短時間內(nèi)調(diào)集了所有頂級醫(yī)生,穆紹風(fēng)將手臂探入莫可的腿彎打算將她抱起來,手掌突然觸摸到一片濡濕,他抽出手一看,不是血跡,而是透明的液體,他瞳孔猛地一縮,羊水破了!孩子要早產(chǎn)!
“快,將她扶到擔架車上!”
擔架車咣當咣當推動的聲音,劃破了空寂的走廊,穆紹風(fēng)一路緊跟著醫(yī)生護士,直到急救室的房門緊閉,他才頓住腳步。
他猶如雕塑一般矗立在門外,身上的白襯衫已經(jīng)被莫可身上的血跡染紅一大片,她雙眼緊閉,毫無生氣的模樣一直在他的眼前閃現(xiàn)。他心里突然間慌得難受,那種慌亂,他從來沒有感受到過。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初冬的太陽透過窗戶玻璃,鋪灑在死寂的走廊上,也籠罩在穆紹風(fēng)的身上。
他面無表情地坐在長椅上,唇線繃得很緊,精致的下巴在陽光下劃出完美的弧度,他猶如陽光下完美的神袛,但,若是仔細看他那雙幽暗詭譎眼睛,就會發(fā)現(xiàn),他并不是神,而是降臨于世的魔鬼。
急救室的門突然打開,一名護士抱著破腹產(chǎn)下的孩子走了出來,穆紹風(fēng)目光猛地一動,箭步迎了上去。
“她怎么樣?”
護士一臉同情地說道,“孩子才三十周就早產(chǎn)了,體重只有三斤,非常危險……”
穆紹風(fēng)打斷她的話,“我問的是產(chǎn)婦,她怎么樣?”
護士一怔,連忙說道,“她身上的傷很嚴重,外科醫(yī)生已經(jīng)在幫她處理傷口,還有她右手上的傷,傷到了經(jīng)脈,以后有可能會留下后遺癥……”
留下后遺癥,意味著她以后有可能再也拿不住畫筆,她那么熱愛畫畫,會不會受不了?
穆紹風(fēng)眸光晦暗不明,緊了緊手指。
護士猶豫了一下,又說道,“她其實還傷到了子宮,估計以后都很難再有孩子了……”
穆紹風(fēng)心間一顫,某種情緒決堤而來,幾乎將他淹沒。
護士抱著孩子走遠,走到走廊盡頭,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個俊美非凡的男人還矗立在原地,他后背繃得緊緊的,即便什么也沒說,什么也沒做,卻莫名讓人覺得悲傷。
“真是奇怪,他跟產(chǎn)婦好像關(guān)系非同一般,但又一點都不關(guān)心孩子,他連孩子的性別都沒有問……”喃喃自語地說完,護士連忙閉了嘴,有些事不是她能胡言亂語的,院長說過,這回接待的病人非常重要,不能對外泄露出半點消息。
陽光靜暖,傾瀉在這間高級病房里面。
莫可安靜地躺在一堆儀器和管子之間,身上裹著紗布,就像木乃伊一般。
穆紹風(fēng)矗立在她床前,望著她那張遍布傷痕的臉頰,手指又克制不住地握緊起來。
輕輕的推門聲,老夫人拄著拐杖走了進來,看到穆紹風(fēng)面沉如水的模樣,她心里有種不好的預(yù)感,皺了皺眉,緩緩道,“怎么就發(fā)生了這種事?莫可傷得這么重,孩子又早產(chǎn)……”
老夫人心煩意亂,看看已經(jīng)昏迷一天的莫可,再想想保溫箱里面那個小家伙,只有三斤的小小嬰兒,也不知能不能活下來。
“奶奶,孩子已經(jīng)出生的事情,請你保密,不要告訴家里任何人?!蹦陆B風(fēng)語氣毫無波瀾。
除了老夫人,穆紹風(fēng)已經(jīng)不相信穆家任何人,所以,莫可出事,孩子出生,他也只是通知了老夫人。
老夫人沉默片刻,緩緩道,“也好,先瞞著吧,等孩子脫離危險之后再說也不遲?!?br/>
穆紹風(fēng)沒有說話,堅毅的下巴緊繃著。
老夫人看了一眼莫可,嘆了口氣,“等莫可醒來,我就打算放她離開穆家,可憐的孩子,難為她了。紹風(fēng),來年,你跟如雪的婚事就趕緊辦了吧?!?br/>
穆紹風(fēng)仍舊不語,幽深的目光膠著在莫可身上。
老夫人語氣加重,“紹風(fēng),不要讓我失望,也不要辜負了如雪,她是最無辜的!”
空氣里浮動著令人窒息的氣息,他沉默良久,緩緩開口,“等孩子三歲,再舉行婚禮?!?br/>
“三年?你要讓如雪等你三年?女人的青春有限,你想讓她將青春都浪費在等待上面?”
穆紹風(fēng)側(cè)了側(cè)身,平靜地迎視著老夫人驚愕的目光,淡淡道,“我已經(jīng)拿婚姻補償她,她必須等三年?!?br/>
老夫人用拐杖跺了跺地板,板著臉道,“什么叫拿婚姻補償她,你們本來就是一對,結(jié)婚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穆紹風(fēng)面無表情,“奶奶,現(xiàn)在我不想談?wù)撨@件事。如果您沒什么事,就請回去吧,您在這里待得越久,越會引起別人的懷疑。”
老夫人無奈地搖了搖頭,知道現(xiàn)在說什么也難以改變他的決定,不如暫時放一放,等以后慢慢找機會勸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