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水村這個小村落,雖然也受到了些許文山鎮(zhèn)蕭條的影響,比如他們需要花費更長的時間才能去到另一個城鎮(zhèn)參加集市,有些需要新鮮的蔬果沒有住得近的村民帶來的顯得水靈,需要比他們便宜一點才好賣出去之類。路上的成本增加了,獲取的收益反而減少了,里水村的村民們想去參加集市的相對更少了。
這也導(dǎo)致了這個村落變得更加封閉,如果有像他當(dāng)初那樣想要逃跑的人,難度變得比之前要高出不少來。而以司明朗當(dāng)初的能力,無論如何分析也找不出突破的途徑來,最終勉力一試,還沒有逃出村落就被那個老瘋婦抓了回來,關(guān)進(jìn)柴房里,三天水米未進(jìn),如果不是那天下了點雨,只怕他真要被那老婦給餓死了。
或許是因為現(xiàn)在手上擁有了力量的緣故,司明朗再回顧起夢中經(jīng)歷過的前世的事情,顯得比以往平靜得多了,他還能從自己的夢中,找出來哪里是明熙用幻境影響村民的痕跡。只是不知道自己前一世被沉塘的時候,明熙跟殷墨宸是在做什么,按照他們讓自己受苦受折辱的模式來說,應(yīng)該是另有所圖,不至于讓那些愚夫愚婦把自己直接殺掉。
司明朗正想得入神,卻陡然一驚,敖銳跟他一起向下看去,他們差不多也到了里水村的邊緣了,只是司明朗不愿意進(jìn)到這個地方來,只想拉著敖銳一起,去到那個無名的水塘里看看。
現(xiàn)在卻發(fā)現(xiàn),里水村里的模樣,似乎有些不同尋常。
因為在路上煉化土系精氣的緣故,司明朗他們到達(dá)里水村的時候,已經(jīng)是將近正午了,村落里現(xiàn)在各處響著狗吠,還有幾個為一組的精壯漢子,繞著村里的柴堆還有院落,四處搜羅的。
司明朗若有所感,他拉著敖銳,兩個人一起隱匿了身形。到了底下正拿著長棍使勁往一處柴垛里戳刺的男人身邊,那男子他也是認(rèn)得的,比他當(dāng)年見到時還要年輕幾歲的樣子,他是那個老瘋婦的娘家侄子。如果不是老瘋婦的娘家在村子里算是一方勢力,她當(dāng)年也不可能力逼著將村長的兒子,跟司明朗一起去沉塘。對方畢竟是村長家,總有各式各樣的方法。
他們在找些什么。司明朗跟敖銳有了這樣一個共識,看他們搜羅的地方,像是在找人,而且身形不大。而司明朗之所以會選中這個男子的身邊,是因為他正用力捅著的柴垛邊上,另一個柴垛之中,正蜷縮著一個臉色慘白的小姑娘。
司明朗仿佛能聽到自己的因果線在這一刻顫動的聲音,按俗話說,就是這姑娘跟他有緣。他們之所以會在此時此地見面,就是一種緣分了。
而且……司明朗有些感慨的想,這個姑娘看起來跟他當(dāng)年的選擇一樣。以里水村村民的習(xí)慣,中午是沒什么人在外走動的,如果想要往外逃,在這個時候遇到的人最少,而且白天正大光明的走在路上,遠(yuǎn)比半夜三更鬼鬼祟祟在外頭溜達(dá)讓人的疑心小。
司明朗當(dāng)年之所以沒有逃出村去,還是因為他的計劃被遠(yuǎn)程觀察他的明熙他們發(fā)現(xiàn)了,用幻術(shù)影響了周圍村民們的感應(yīng),在他就要成功前的最緊張激動的一刻,毫不容情的把他抓了回去。
而這個女孩兒,跟司明朗相比,似乎是運氣不太好,撞上了兩個跟她有關(guān)的人,而這兩人之后還遇上了,一合計發(fā)現(xiàn)事情不太對,就召集全村的人,把村口一堵,開始搜尋起她來。只是看這小姑娘的年紀(jì)跟樣貌,司明朗很確定,他在這里水村的十年里,根本沒有見過她。是她之后嫁到村外去了嗎?還是她今天被抓回去后,就死了?
那男子戳了右邊這個柴草垛好久,把它全部都扎通透了,這才收手來休息一下,準(zhǔn)備等會兒再去扎另一個柴垛。小龍看著那個一聲不吭,緊張得要命的小姑娘,拉了拉司明朗的衣袖。司明朗也沒有猶豫,正準(zhǔn)備施法把那小姑娘給拉出來,就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居然是那個老瘋婦!她此刻看起來又有些瘋瘋癲癲的模樣了,她渾濁發(fā)黃的眼珠,緊緊的盯著那個侄子,露出來個皮笑肉不笑的神色:“是大郎啊,你見著那個不要臉的小丫頭了么?”
大郎沉默著搖了搖頭,那老瘋婦忽然就哭了起來:“我花錢買了她,讓她不至于被賣到那種下九流的地方去,給她吃給她穿,她克死了我的愛兒還不夠,現(xiàn)在還要逃?!彼蘼曇活D,猛得變得面無表情:“大郎要是看見了她,一定要告訴我。”見大郎沉默著點頭,這老瘋婦便又飛快的跑走了。
司明朗聽著她那番話,幾乎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那些充滿怨毒還有自我夸耀的話語,他前世不知道聽過多少回,全都是老瘋婦責(zé)罵他時說的。司明朗根本沒有現(xiàn)身出來與那些凡人一見的意思,他忽然想明白了,他前世之所以沒有在村子里見過這個小姑娘,確實是因為她死了,而前世的自己,在明熙的幻術(shù)下,頂替了村民眼中這個小姑娘的身份。
司明朗的神魂如同奔涌的大河一般,瞬間將這個村落全部籠罩住,那些幫著老瘋婦尋找的人,都被她瘋瘋癲癲的嚇了一回,之后尋找起來,便顯得越發(fā)賣力起來。就算不說老瘋婦許諾的錢,被她這么一嚇,都想快點結(jié)束這個活兒。
想來那些人也是清楚那小姑娘的處境的。老瘋婦本來腦子就顯得有些不正常,她那兒子前些日子死了。她清醒的時候,還想著要留下這個小女孩兒,給自己養(yǎng)老送終,就當(dāng)自己之前買了個奴婢;頭腦不清醒的時候,就想把這個女孩兒折磨死,趁著自己還走得動,送這個居然敢不主動提出來給自己兒子陪葬的不要臉的臭丫頭去陪自家寶貝兒子。
這樣的老瘋婦誰家敢惹?誰都知道她家呆不下去,但是都是這村里的人,誰家都能跟老瘋婦搭上那么一點親戚關(guān)系,而這個小女孩兒是被拐子給賣來村子里的,無親無靠,是以就算是平日里很同情小女孩兒的人家,現(xiàn)在能做的,也只是關(guān)閉自家大門院落,并沒有派出人去跟著一起搜她而已。就這樣,那老瘋婦還對著他家門又踢又罵呢!
在這一刻,司明朗再一次的感覺到的命運的無跡與可怕。他看了一眼敖銳,湊過去輕輕吻他一下,被敖銳用手肘狠狠頂了一下腰間,這才覺得自己又能笑得出來了,修士的能力,豈是這些凡人能夠看破的?
雖然對修真者來說,為了避免沾染上太多因果,一般是不會出手擊殺凡人的,不過司明朗也沒有太輕易的放過那個老瘋婦,揮手掠過一道勁風(fēng),就足以讓她摔得個頭破血流。想了想,司明朗裝作一副武林俠客的模樣,發(fā)出一聲大吼:“這孩子與我有緣,今日我就帶走了!”
只留下這些凡人,為著這個來無影去無蹤的的武林高手,嚇得瑟瑟發(fā)抖。
司明朗則拉著敖銳的手,帶著那個咬著牙,面色慘白的姑娘,到達(dá)了村后的水池邊上。
那小丫頭也硬氣,驟然發(fā)生了這樣大的變化,又被帶著飛到了從未想過自己會到達(dá)的高空,也沒發(fā)出驚叫來。她的臉上身上,還帶著被老瘋婦責(zé)打、狠掐的青紫痕跡,但是身上破爛舊衣仍舊被她打理得干干凈凈,一落地,她便向司明朗他們行了三個大禮,以謝他們救命之恩。行禮的時候,看起來也像是受過良好教育的模樣。這孩子年紀(jì)也不大,能有這般教養(yǎng),應(yīng)當(dāng)都還是在自己家時受到的教育。
司明朗心頭那種恍惚感更重了,他看著面前那個小女孩兒,仿佛就看見了前世的自己,心中一時覺得若有所悟,一時覺得摸不清頭腦,叫人焦心不已。
這次卻是敖銳先開口了,他先讓那個小姑娘站起來,然后輕聲對這孩子道:“你對之后還有什么打算嗎?”他頓了頓:“那些人說你是被拐來的,你可知道自己家在哪里,我們到時候可以把你送回去?!?br/>
那最多只有九歲的小姑娘被他問了這一句,眼中的淚水便再也止不住的落下來,說話時條理卻很清楚,她說自己叫齊心橙,原本也是書香人家出身,從小識字的,后來是父親去世,家財所剩無幾,繼母所生之子卻在這時也生了重病,她便被繼母給賣了,拿錢去救自己的兒子。
總之她現(xiàn)在已是無家可歸了。
敖銳還沒碰到過這樣棘手的問題,轉(zhuǎn)臉看向司明朗,他總覺得司明朗什么都有辦法解決。司明朗沖他溫柔一笑,心里頭已經(jīng)有了個粗略的想法,他湊到那小姑娘近前,捏了捏她的根骨,忍著驚訝退回到敖銳身邊——這小丫頭的根骨相當(dāng)不錯,雖然還比不上覺醒了龍族血脈的司明朗,但遠(yuǎn)比明熙要好。還不知道她悟性如何,但是修到練氣期肯定是沒有問題。
司明朗跟敖銳傳音說了下自己的想法,敖銳也覺得不錯,他才開口對那小丫頭道:“你要是無處可去,我倒是可以收你做記名弟子,將來能不能真正入我門下,還需要看你的表現(xiàn)了。你可愿意?”那女孩兒一點猶豫都沒有,當(dāng)即下跪,沖司明朗重重磕了三個響頭:“徒兒見過師父!”
司明朗揮手將她托了起來,心里卻是嘆息,原本是來跟敖銳度過二人世界的,最后卻又撿了人回去。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