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致遠(yuǎn)對何靈的情緒有些復(fù)雜，既想親手殺了她，又覺得快速處決了她十分可惜。
既想讓她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由衷地夸贊自己，又不想讓何靈真正拿到證據(jù)。
這種復(fù)雜的情緒支配下，何靈決定從他最薄弱的環(huán)節(jié)入手，“迷途真的會讓人迷失自己的，我看到好多人......好多靈魂，他們聽說迷途七層夢境十分困難，寧愿留在第一層不停地進(jìn)出各種簡單的夢境，都不愿意回來。”
“蘇致遠(yuǎn)，你知道嗎？我見到了兩個十分聰明能干卻始終不肯回來的人，也看到了十惡不赦的天生犯罪分子，他就享受在夢中殺人的那種感覺，他們都不肯回來。所以，迷途不僅是讓我們找到回家的路，更是讓我們找到自己吧？”
這個話題讓蘇致遠(yuǎn)放松下來，“哼，在迷途的夢境中殺人有什么意思？都是夢中人，全都是假的，什么天生犯罪分子??？他要是能干，那就從迷途中回來啊?！?br/>
“何靈，你今年已經(jīng)二十七歲了。你現(xiàn)在進(jìn)迷途都覺得會迷失自己，那時候我才二十歲。你說得對，明天不僅讓我們找到回家的路，更讓我們找到自己。我無父無母，哪里來的家？所以，這真是上天垂憐啊，讓我找到了真正的自己?！?br/>
“何靈，你知道琴兒怎么死的嗎？”
雖然蘇致遠(yuǎn)心平氣和地問自己，但是何靈知道這心平氣和多么地短暫，干脆不搭話。
“我無父無母又沒有半分家底，偏偏還長得有點(diǎn)清秀，這種人，在哪兒都是要被欺負(fù)的啊。你知道那些被稱為孩子的人，是怎么欺凌一個孤兒的嗎？”
蘇致遠(yuǎn)說到這里，將自己頭發(fā)扒拉開，里面有一圈一根頭發(fā)都沒有的頭皮。
以前何靈問過他，他只隨口說了自己小時候調(diào)皮摔倒的，雖然那時何靈覺得有些奇怪，為什么會摔到這個地方，可從沒想過這會是有人惡意打傷的。
“這里，你以前問過我，我跟你說小時候調(diào)皮摔的。呵呵，摔倒怎么會是這個位置受傷呢？那是被那些乖孩子打的......”
他用手比劃了一個拳頭大小的形狀，“一個個手里拿了這么大的石頭往我身上扔，說我是掃把星克死父母，說我走到哪里都會帶來厄運(yùn)。其中有一個，他們家很有錢......那時候我覺得他們家有錢，他小時候就有那種鐵皮的玩具，上了發(fā)條可以動的。別的孩子都是往我身上扔，打不打得中，都不會太痛，也留不下疤。這個孩子，他叫王磊，他拿著石頭往我頭上砸的，還砸了兩下?！?br/>
何靈心里告誡自己，哪怕他小時候受過多少苦難，這也不是他去傷害別人的理由。
可是，聽了蘇致遠(yuǎn)這么平淡的語氣去說他小時候的故事，何靈還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孩子的善惡觀要慢慢教導(dǎo)才會形成了，天生就善良溫暖的孩子，還是少。
“這種事，第一次你會記得很清楚，后來你就會慢慢地習(xí)慣了、麻木了。反正無父無母沒人給你撐腰，不欺負(fù)你，難道欺負(fù)父母雙全的孩子？”
“琴兒從來沒欺負(fù)過我，她是我見過最善良的女孩子。其實(shí)她家里也很窮啊，她爸媽根本沒管過她，跟我一樣吃不飽穿不暖的?？伤褪巧屏及?，她對誰都好。后來，她沒讀書了，去打工了。她這個病，其實(shí)是被活活累出來的......唉，我跟你說這些干嘛呢？”
琴兒是他心底最后的柔軟了，現(xiàn)在提到琴兒，他的情緒平復(fù)了下來。
“何靈，你說，同樣都是女孩子，為什么琴兒不能有你們這樣的家庭。如果她也有你們這樣的家庭，她根本就不會死的。其實(shí)，也是因?yàn)槲覠o能，要是現(xiàn)在......哪怕是五年前，我也能夠治好她了?！?br/>
“何靈，你以為我天生就想殺人的嗎？雖然我在迷途里殺了不計其數(shù)的人，可那些都是假的啊，那是不算的?？墒?，我回到了現(xiàn)實(shí)，我還是殺人了。你以為我想殺人嗎？”
蘇致遠(yuǎn)的眼神忽然變得兇狠起來，“我也想過好好努力，憑自己的雙手掙一個未來?？墒?，誰給我機(jī)會了？我每天工作十四五個小時，活得像條狗一樣，可是，你知道我掙多少錢？八千！八千塊??！你知道一個什么都沒有的畢業(yè)生，想要掙錢，有多難？”
何靈算了一下他大學(xué)畢業(yè)的年紀(jì)，其實(shí)一個月能掙八千塊已經(jīng)很多了，只是這個掙錢的速度跟不上他的欲望罷了。
“本來我不想用這個辦法的?？墒?.....嘿嘿，何靈，恩字大師給你引路燈的時候，他有沒有告訴你要聽從什么召喚？”
“說了?！?br/>
“對啊，我聽從了召喚啊?！?br/>
何靈愣了，不對啊，恩字大師說了，如果聽從了召喚，這項(xiàng)技能就會消失掉，那時候應(yīng)該會有別的技能出來吧？
怎么可能聽從了召喚還能保留技能，更重要的是，聽從了召喚來殺人？開什么玩笑？
如果恩字大師數(shù)百上千年堅守的使命就是為了讓大家殺人，那這個世界也太瘋狂了。
這中間，一定有什么不對的地方。
可是看蘇致遠(yuǎn)的模樣，似乎并沒有說謊。
難道是當(dāng)鋪老板搞的鬼？何靈能想到的只能是他了。
“我聽從了召喚，人生果然就容易多了?？上О。賰褐夭〉臅r候，我沒能聽到召喚，我沒能想到這個辦法?！?br/>
何靈聽他說故事已經(jīng)差不多了，“蘇致遠(yuǎn)，你還記得你是怎么殺這么多人的嗎？”
蘇致遠(yuǎn)眼帶嘲諷，“死到臨頭都還想要拿證據(jù)？你還真是執(zhí)著啊，行啊，滿足你。不過，你真的想知道我怎么殺人的？”
“說吧，反正我也很快就要死了?！?br/>
“何靈，其實(shí)有件事我還沒告訴你，你沒告訴你母親......”
他這句話一說，何靈身上的汗毛立刻豎了起來，“你想干什么？”
“你應(yīng)該說，我做了什么。”
“何氏國際你已經(jīng)拿到手了，安安商廈的實(shí)際購買人也是你，你到底有什么不滿足的？”
“不是不滿足，而是相當(dāng)滿意。何靈，你知道你爸怎么死的嗎？”
何靈的腦子嗡地一聲，難道父親也是他殺的？
“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沒動手，是他自己一口氣沒上來的?！?br/>
果然是他干的，何靈的眼睛冒出火來。
“這事呢，說起來也怪你，以往呢，我都是讓這些富豪們在夢境里經(jīng)歷了女兒死亡的慘狀。等他們在夢里傷心夠了，回到現(xiàn)實(shí)里，就順理成章地接受現(xiàn)實(shí)了?？墒悄氵@里，你說你倔強(qiáng)吧，你們?nèi)胰硕季髲?qiáng)。哪怕在夢里，你父母都不肯放棄你的生命，所以你父親必須死?！?br/>
“啪”蘇致遠(yuǎn)大概是被何靈充滿恨意的眼神激怒了，又給了她一個耳光，“干什么？想報仇啊？沒機(jī)會了。你該感謝我手下留情，只是你父親死了，還給你留了你媽！”
何靈這一晚上被他打了無數(shù)個耳光，可就是這個耳光讓她尤其憤怒，“蘇致遠(yuǎn)，天理昭昭，你一定死無葬身之地?！?br/>
“所以說你們這些人啊，迂腐。我死都死了，哪管洪水滔天啊。死無葬身之地？那又如何？琴兒走了以后，我根本就不在乎這條命了。還有，你還聽不聽了？不是你問我怎么殺人的嗎？那我就挑了你最關(guān)心的來說啊，你父親是在夢中被嚇?biāo)赖?。這個方法不錯，可惜只能用在老年人身上，年輕人要得腦溢血太難了?！?br/>
何靈強(qiáng)壓下心頭怒火，“蘇致遠(yuǎn)，你贏了。勝者為王，你讓我死個痛快，你怎么殺她們的？”
“想要證據(jù)是吧？行，我就讓你看看你明明拿了證據(jù)，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我逍遙法外的樣子。何靈，我還告訴你了，我暫時不讓你死，一時半會兒地你死不了，我就想看你痛苦的樣子。嘖嘖嘖，這個眼神，還真是像極了你爸臨死前的樣子?！?br/>
何靈閉了閉眼睛，“蘇致遠(yuǎn)，帶我去看看你怎么殺人的？”
“帶你一個一個現(xiàn)場看？多累啊，不是想要證據(jù)嗎？我?guī)Ыo你看，不過呢，這個證據(jù)，你沒機(jī)會拿走了，好可惜啊。你說，你要是贏了，多好，就可以將我繩之以法了?！?br/>
“走，現(xiàn)在就走，我要看看你殺人的證據(jù)?！?br/>
“別急啊，你明明知道這一刻我盼望了多久，你都不讓我再多開心開心嗎？我還要告訴你啊，等你死了，徐曉童那臭娘們一定會來找我的。她肯定想為你報仇，可是啊，你們都查不到任何證據(jù)。知道為什么嗎？不對，應(yīng)該說，知道為什么你們從來都沒查出證據(jù)嗎？因?yàn)榘。視趬糁袑⑺械淖C據(jù)都銷毀掉。你說你怎么查？徐曉童她怎么查？”
“何靈，要不然，我們先討論一下我接下來怎么殺徐曉童吧？這個臭娘們，我想殺她很久了?？墒?，這臭娘們真是太狡猾了，從不給我機(jī)會。我想過了，只有在你的葬禮上......不不不......葬禮太晚了，只有知道你死亡的消息，她一定會忍不住來找我的。只要她一個人來，嘿嘿，這一次我一定會讓她好看的。你說，她那么喜歡撞車，出車禍怎么樣？”
何靈壓住心頭怒火，“蘇致遠(yuǎn)，別說其他的了，給我看看你殺人的證據(jù)?！?br/>
“看就看啊，你以為你看完了，真的能夠改變這個結(jié)果嗎？不能的，何靈，你以為你從迷途回來就能改變這一切嗎？不能的，你在醫(yī)院躺了二百多天，要不是你媽不肯放棄你，你根本沒機(jī)會能出來。”
“你以為你聰明能干嗎？迷途里的人是不是跟你說過，你是被挑中的人，你能夠改變命運(yùn)？Bullshit，實(shí)話跟你說吧，迷途中的那幾個人，只要是個人，他們都這么跟人家說，就只有你會相信這句話。你在迷途二百多天，你算什么有天賦??？我告訴你，什么叫有天賦，我！我才叫有天賦，知道我用了多久就回來了嗎？一個半月！”
“所以，你覺得你還能跟我對抗？別說你了，就是王以恒他從迷途回來，你們倆加一塊兒都不是我的對手，真是不自量力！”
話雖如此說，蘇致遠(yuǎn)還是站了起來，皺起眉頭看了看何靈身上的粉色睡裙。
一抬手，“咻”地一聲，何靈身上的睡裙變成了一套運(yùn)動裝。
“行了，你也就穿這個看起來有幾分人樣。來吧，我讓你見識一下，什么叫迷途中帶回來的技能。記住了，別在我面前顯擺，跟我比，你什么都不是。你除了比較會投胎，一無是處?！?br/>
他手上一推，就像科幻片中的場景一樣，眼前變成了一個陌生的游樂場，雖然這個游樂場燈火通明，但卻空無一人。
“何靈，你不是想跟我斗嗎？你有沒有學(xué)會這個技能??？斗轉(zhuǎn)星移！只要我想，我可以在你的夢中變幻所有的場景。你不是想看我第一次殺人的場景嗎？就是游樂場?！?br/>
何靈的心跳加快了，游樂場？哪里的游樂場？這么多年過去了，這個游樂場還在不在？
如何才能拿到證據(jù)？
“何靈，別想了，我說的證據(jù)，不是這個。這個呢，只是我在秀技能。我就是想讓你看看，像你這樣的平庸之輩，跟天才之間有多大的區(qū)別?！?br/>
說完，蘇致遠(yuǎn)手上一劃拉，空無一人的游樂場忽然被層層封鎖了。
“喏，你想看的殺人現(xiàn)場，給你看了，你能看出來她是怎么死的嗎？”
何靈搖了搖頭。
“對啊，我?guī)愕浆F(xiàn)場來看，你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來。你說你怎么拿我殺人的證據(jù)？天真。我告訴你吧，她怎么死的，她在自己家的游樂場玩旋轉(zhuǎn)木馬的時候，突然從旋轉(zhuǎn)木馬上摔了下來，就這么昏迷了。不過三天時間，她就腦死亡了，這個手法是不是干凈利落?。俊?br/>
蘇致遠(yuǎn)手上一劃拉，何靈眼前的場景變了，變成了醫(yī)院的重癥監(jiān)護(hù)室。
門口坐了一對面無表情的中年夫妻，他們雙眼無神地看著重癥監(jiān)護(hù)室。
一會兒，年輕版的蘇致遠(yuǎn)跑了過來。
“那時候我還挺浪漫的，還知道帶她來玩游樂場，后來就再沒這心思了，累！你看，這也是我第一次動手，讓她死得太快了，沒什么經(jīng)驗(yàn)，后來就改進(jìn)了，知道讓她們的父母先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