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成功,你可以安心了?!边B續(xù)六個小時超強度的搶救,李思揚的聲音聽上去有些疲憊。
老爺子在家人的攙扶下過來了:“小李,我孫子活了?!?br/>
“是,老將軍,他跟您一樣,生命力旺盛?!鄙洗卫蠣斪拥氖中g也是李思揚主刀的,老少兩人相處不錯,他難得地表現(xiàn)著風趣的一面。
“靳司勒,你個王八蛋,你要是敢死,我跟你沒完?!眳敲艉茮_了過來,看著病床上還毫無知覺的人恨聲不已。
何柳聽到他性命無虞的那一瞬間,渾身一松,冷汗從毛孔里恣意地冒了出來,她默默地退后,直到他在家人的圍擁下推出視線。
男人用這樣狠絕的方式還了欠她的情,兩人再無瓜葛,互不相欠,對她而言,從此蕭郎是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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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干病房布置得像五星級套房,朝陽透過窗簾,床頭的鮮花恣意怒放,到處透著生機勃勃。
靳司勒緩緩睜開眼睛,聲音喃喃:“這是哪里,不會是陰曹地府吧?!?br/>
“放心,像你這種人,閻王爺也不愿意收?!币宦暢爸S從一側(cè)傳來。
大概麻藥剛剛過性,身體尚感覺木木的,好像不是自己的,他略略吃力地轉(zhuǎn)動視線,看到一道穿著白大袿的身影立在床畔,溫潤的臉龐上,少見地帶了一絲情緒。
“謝謝你,李醫(yī)生?!苯纠罩雷约旱膫椋芑钸^來真是奇跡,面前這個天使一樣的男人功不可沒。
白衣人半天不語,短暫的沉默后,男人的目光從他的身上移向窗外,表情平靜如潭:“你知道嗎?某一剎那,我的腦海里突然崩出一個念頭,李思揚,只要你的手微微地抖一下,甚至沒有任何人能夠察覺,躺在手術臺的這個惡棍便再也不可能為害人間了?!?br/>
他的聲音也出奇的平靜,仿佛不是在講一個驚心動魄的時刻:“至多算是一個醫(yī)療事故吧,不對,甚至連醫(yī)療事故都算不上,心臟破裂導致大出血,手術成功的幾率本來一半對一半。”
“你和她都是天使,果然連害人都不會?!苯纠盏谋砬楸日局哪腥诉€要平靜,要知道在那一段時間里,他相當于走了兩次鬼門關,可生死對于他來說,從來只是一場游戲的兩個極端。
李思揚收回目光,神情若緩:“靳先生,我有一個請求,希望你以后別再招惹她了?!?br/>
“不會了?!苯纠沾鸬蔑w快,只是因為傷情吐字很吃力:“不過,這話你還應該跟你師妹說一遍?!?br/>
“不用他轉(zhuǎn)告了,我都聽見了?!痹捯粑绰?,從門口傳來一聲,何柳接著走了進來。
李思揚轉(zhuǎn)身,一邊往外走一邊叮囑:“何醫(yī)生,病人交給你了,他的狀況不宜激動,談話時間也不宜過長?!币娝c頭,便出去了。
何柳走到病床前,男人鼻孔里插著氧氣管,臉色失血性卡白,眼神略略有些煥散,失了平日的飛揚跋扈。
“108床,我是你的管床醫(yī)生何柳,從今天起直到你出院,你的治療事宜都歸我管?!北緛戆才帕藙e人,可是她執(zhí)意向師兄請命,她要籍此證明,她已經(jīng)將他埋葬在了心靈的最深處,輕易不會觸動了。
靳司勒吃了一驚,她叫他108床,真是好笑,而且聽著怎么像在叫號子里的犯人,在別的病人也許沒什么,他不是“做賊心虛”嗎?有點抵觸也在所難免。
“柳醫(yī)生,那就麻煩你了?!彼鹿k,他更是掩藏心緒的高手,兩人便客客氣氣地扮演醫(yī)生和病患的關系。
何柳摁了一下呼叫按紐,很快進來一位護士小姐:“何醫(yī)生,請問有什么吩咐?!?br/>
“我現(xiàn)在給他做常規(guī)檢查,你記錄。”
說完,何柳俯下身來,開始量血壓,測體溫,一邊檢查一邊報結(jié)果,指尖偶爾觸碰在他的皮膚上,那森森的涼意令他心口一顫。
她似乎變了。
披肩直發(fā)綰成髻,露出光潔的額頭,減了幾分清麗與時尚,顯得成熟多了,別具一種知性的美麗,表情淡淡的,唇緊抿著,令她看上去嚴肅有加,親和不夠。
他其實很喜歡她笑的樣子,細長的眼睛微微上揚,像彎彎的月牙兒,放射出溫潤的光芒。
靳司勒突然明白,她最大的變化是什么了,眼前一雙漆黑的眸,失了往日的溫度,實在像極了冬日的夜空上,那一簾殘月發(fā)出的孤獨而清冷的光輝。
他倏地收回視線,不忍再看。
“好了?!焙瘟鴻z查完畢,直起身來,一邊收拾一邊吩咐:“病人目前還處于危險階段,實行特級看護,有什么情況馬上通知我。”
說完,她轉(zhuǎn)身往外走,因為心如止水,所以步履從容不迫,她想,她成功了。
剛走了兩步,門被人推開了,接著一道傲慢的身影現(xiàn)身房間,經(jīng)過她時,吳敏浩雙眼一瞪:“你還敢出現(xiàn),要不是老爺子攔著,你這會只怕在號子里呆著?!?br/>
“吳女士,我是否應該進號子,你說了不算;但這里是醫(yī)院,請你放尊重一點,不然我可能以擾亂醫(yī)院秩序并且不利于病人治療為由,懇請病人家屬限制你進入。”何柳回身,直視對方。
果然,吳敏浩呆呆的看著她。
確切地說,這個一向囂張的女人是被她眼底的那股直透心扉的涼意給驚到了,一時忘了回擊。
何柳再次回身往外走的剎那,余光瞥見他的胳膊從被子里伸出來,大拇指向上,竟是贊她呢?不覺惱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靜,邁著從容的步子離去。
到底是身強體壯,靳司勒的身體恢復得極快,只是傷口還沒有完全愈合,每天必須換藥,以免感染。
早上,靳司勒躺在病床上一邊休息,一邊等著她來例行查房,說曹操曹操就到,明滅的光線一閃,門開了。
“柳醫(yī)生,早?!?br/>
他偏頭,笑著打招呼,最后那個早字差點憋在喉嚨口發(fā)不出來,今天查房的陣勢似乎有點大啊。
“108床,今天感覺怎么樣?!焙瘟鴰е粠腿藝搅怂牟〈策?,看來心情不錯,唇角透著聊勝于無的笑意,只是依舊不達眼底,水眸無溫,如月華一般清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