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jīng)過一番淺顯有效的演講,張駿成功地讓低迷的士氣再度高昂,軍卒們仿佛人人都充滿的干勁,一掃之前殘軍敗將的狼狽模樣。
變化之所以能夠如此顯著,其實并不是張駿的言論有多高明,也更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被輕易煽動。論及緣由,道理非常簡單,涼軍現(xiàn)在的狀況便如同溺水將死的人,哪怕是你拋出一根稻草,他們也會拼死抓?。?br/>
待到士卒散去,張駿讓周同主持傷兵的救治,胡碩則帶著親衛(wèi)們與匠作隊一起整理物資。而宋沛、韓虎、索三戒和江宛被留在了他的身邊。
張駿傷勢很重,腿上的箭雖然已經(jīng)取出,但因為入肉很深,創(chuàng)口過大,已經(jīng)讓他徹底失去了行動能力。非但如此,肩部和腹部被弓弩射中的地方已經(jīng)變得烏黑,連帶著體內(nèi)的五臟六腑也疼痛起來,顯然是震出了內(nèi)傷。
方才已經(jīng)消耗了很多精力和體力,但張駿還是要強打起精神,問道:“損失究竟幾何?”
宋沛和其余人相互對視了一眼,低頭道:“回稟主公,將士們只余下了三百七十三人,其中輕傷無算,重傷四十二?!?br/>
張駿嘴唇哆嗦著,問道:“輜重呢?”
輜重一直是匠作隊負責管理,索三戒立刻回答道:“回稟主公,輜重并未有太大損傷,戰(zhàn)馬也無事。”
總算沒有一次賠光??????
張駿心中絞痛,松了一口氣,勉強道:“敵軍如何?”
韓虎答道:“敵將被幢主一箭射死,現(xiàn)由似乎是由其副將統(tǒng)帥。今日兩戰(zhàn)下來,匈奴人也損傷頗眾,折損大概有兩百余,不到三百人。但是輕傷和重傷的人也很多,一部分是被長矛所傷,還有中箭和踩到冰洞中傷了腿腳的,也不能再戰(zhàn)。照此估計,當有五六百人不能再攻擊我軍?!?br/>
“可對面有將近兩千人,即便是一換一,咱們也打不過??????”索三戒垂頭喪氣地道。
江宛比劃起來,宋沛道:“汝卿說,夜里匈奴人不會進攻,我們應(yīng)抓緊時間修整,想出對策,一但天亮,戰(zhàn)事必起,兇多吉少?!?br/>
“承贊,你怎么看?”張駿扭頭問道。
在如今張駿的班底里,宋沛因為家學(xué)緣故,所以精通謀略,大局觀念比較好;索三戒則膽子較小,易受環(huán)境影響,但接受命令后能夠認真完成,擅長算術(shù),是個搞后勤的好手;江宛則心思細膩,雖然因為不能說話容易被忽略,但常常一言就能戳中要點,是做秘書的材料。
至于周同,自家府上的部曲出身,忠誠性不須考慮,一直負責斥候,偶爾可以用來領(lǐng)軍,但經(jīng)驗不足。胡碩則是沖鋒陷陣的猛將,獨當一面還不行,只能留在身邊。
最后,就是韓虎。他是護軍將軍韓璞的幼子,論家學(xué)雖比宋沛略差,但一直混跡在軍伍之中,耳濡目染下經(jīng)驗很多,什么都懂一些,可以說是目前整個幢內(nèi)對領(lǐng)兵打仗最專業(yè)的人士。
專業(yè)的事情還是要交給專業(yè)的人去做,在現(xiàn)在這種情形下,詢問韓虎的意見十分必要。
張駿經(jīng)歷此次慘敗,對待戰(zhàn)爭謹慎了許多,再也不敢拍腦袋決定如何如何,而是要考慮的更多。畢竟一道軍令下去,部下就要提著腦袋去完成。他不是膽小了,而是有了敬畏之心。
世上的任何事都是如此的:你想要駕馭它,就先要敬畏它!
韓虎心中早有計較,此時張駿問到,卻沒有馬上回答。事關(guān)所有人的性命,由不得他不謹慎對待。
張駿等人也沒有催促,只見韓虎似乎是組織了一下語言,緩緩道:“回稟幢主,依承贊之見,還是趁早撤兵??????”
“撤兵還用你說?”索三戒急躁道:“這一馬平川的,往哪里跑?”
“不撤兵難道在這里等死?”韓虎也不客氣了,直言道:“現(xiàn)在只有匈奴騎兵便招架不了,若是狄道的衛(wèi)戍部隊也聞訊趕來,就是想跑也跑不掉了?!?br/>
“承贊所言有理?!彼闻娴溃骸叭缃裨蹅冊谛倥搜劾锞褪且粔K案板上的肉,誰都想上來咬一口。如果狄道的守軍察覺,肯定不會放過立功的機會?!?br/>
江宛也比劃著:“關(guān)鍵一點,他們還不知曉主公的身份。倘若咱們有人陷入敵手,恐怕匈奴人會不惜傾盡全力也要留下我們。”
“哼哼!”張駿冷笑一聲,道:“胡虜打錯了算盤,即便是死,也要崩下他們的門牙!”
“主公,白日戰(zhàn)前時,您曾說有計可以脫身,不知是何計策?”宋沛突然道。
“幸得澤清提醒!”張駿無奈道:“若不是澤清,吾竟要忘了此計!”
一場死戰(zhàn)下來,張駿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怎么殺人上面,哪里還記得住戰(zhàn)前靈機一動想出的點子。如今被提醒,才道:“此計是吾讀書時無意中看到,卻不知實戰(zhàn)是否可行??????”
“主公,快說吧,急煞吾也!”索三戒急道。
“全斌勿要多言,容主公說!”宋沛道。
張駿沉吟一下,開口道:“此計名曰‘懸羊擊鼓,餓馬提鈴’!”
“懸羊擊鼓,餓馬提鈴?”
幾人在口中重復(fù)了一遍,均不解道:“是何意?”
張駿只好解釋道:“相傳春秋時,齊襄公荒淫無度,進而發(fā)生內(nèi)亂,襄公之弟公孫無知殺死襄公,并自立為國君。公子糾和公子小白各自逃到魯國和莒國避難。其后公孫無知被殺,公子小白和公子糾皆準備回國即位?!?br/>
“兩軍在淄河相遇,由于當時實力懸殊,公子小白被公子糾圍困在岑山上。小白人困馬乏,糧草斷絕。正在危機的時刻,有士兵來報,探知山的東南有一小路可經(jīng)青州赴臨淄。小白聞之大喜,命手下兵卒捉來十余只山羊,拴住后腿,吊在樹上,前蹄下置一面戰(zhàn)鼓。自己率兵悄悄下了山,回到臨淄登基坐殿。再說那些山羊饑餓難耐,前蹄亂蹬,擂鼓震天,公子糾不知中計,還以為小白仍被困在營中,結(jié)果坐失良機?!?br/>
“不曾想春秋時竟有如此奇謀!”宋沛驚異道:“不知是何書所載?”
“多年前隨手翻閱,何書已經(jīng)忘了?!?br/>
“懸羊擊鼓”出自元曲《千里獨行》,張駿解釋不清,只得推脫已經(jīng)忘記。
“不妥!不妥!”索三戒搖頭道:“咱這境地,到哪里去尋山羊來用?”
“你急什么?”宋沛笑道:“若吾所料不差,主公要用的是‘餓馬提鈴’之計!”
張駿點頭道:“澤清所料不差,正是‘餓馬提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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