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劇目演完,已經(jīng)是晚上快九點,場燈打開,昏黃的光暈逸散開來,李曉終是看清身旁人的模樣。
因為周五要放假的緣故,這人沒穿她慣常穿著的校服,而是換上了黑色及膝的短裙,上半身依然是白色小紅唇的針織衫,這會兒剛套上厚厚的羽絨服。
此時正轉(zhuǎn)頭看向他,那一雙眸子清冷冷的,黑色的瞳孔里倒映著的,正是李曉猛然對上她眼神后,剎那間驚慌失措的樣子。
“蘇落他們要和社團去慶功宴,我和你回去?!闭f完,也不等李曉答應(yīng),便兀自往外走。
李曉轉(zhuǎn)身和簡信說了一聲,在得到他首肯之后,急匆匆跟在虞思恬身后走去,步子邁的太急,被椅凳絆到,整個人差點撲到前面女同學(xué)身上,幸好及時扶住一旁的把手。
虞思恬走廊上站定,待李曉出來后,抬手拉住他胳膊,輕輕往自己身邊一帶,抬頭望向這個比自己高了半頭的少年,唇角微翹:“慌什么,我又不會不等你,那么急著朝別人投懷送抱,沒想過我的感受?”
“我剛才不小心,被絆了一下……不是故意的。”李曉咬了咬嘴唇,說的有點委屈。
看到這樣的李曉,虞思恬突然就想逗逗他,眨了眨眼,問:“不是故意的怎樣?”
少年忽然被問住,一雙眼睛微撐著,目露驚詫,思考了許久也沒能把一句話說出口。
虞思恬看他這樣,也不再鬧他,手自然地拉住他的手腕,抬步往外走。
正是冬天最冷的時候,李曉出了禮堂的大門,都覺得整個人開始結(jié)冰,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低頭再瞧瞧虞思恬露出來的小腿,似乎只穿了一個打底褲。
開口詢問:“你……不冷嗎?”
虞思恬把人拐到禮堂后面沒人的角落,轉(zhuǎn)身直直地看著他,握著他胳膊的手也好似被遺忘了一般,一直沒有松開。
“我冷又怎樣?”
李曉被這人盯的有點兒緊張,一雙眼瞥向一邊:“如果冷,我就送你回去吧?!?br/>
話剛說完,視線中忽然閃過那人漂亮的臉蛋兒,一雙眼睛清澈見底,眸子里隱隱泛著水光。雙唇之中還未說出只言片語,先是一聲輕嘆。
“李曉,你要逃避到什么時候?我一個姑娘家,就活該沒臉沒皮地纏著你?”
忽然被問住,李曉怔了怔,這才將視線緩緩平移,第一次和女孩兒不加掩飾地對視。
他就這樣看著她。
看著她頭上價值不菲的發(fā)飾,看著她一身的名牌服裝,看著她精致漂亮的手表。
全身上下無一不彰顯著她的背景、家庭和教養(yǎng)。
而這所有的一切,都在宣告著他與她的差距……又豈止是千山萬水那么簡單。
“虞思恬?!彼鋈惠p聲開口,斟酌了許久才終于把藏在心里的那句話說出來。
“對不起,我們,不合適?!?br/>
在他眼里,這人就是遙不可及的白天鵝,而他就是每日仰望著天空的井底之蛙。他,又有什么資格肖想她呢。
虞思恬今天本是想逼這人一把,卻沒想到,一句質(zhì)問的話才剛說出,這人就輕易將她推出幾丈遠。
握著他手腕的手漸漸滑落,那本是清明澄澈的眸子仿佛被風(fēng)吹過一般,亮不起半點兒星火。
李曉看那人剛才還一副質(zhì)問的模樣,目光灼灼地看著他,這會兒忽然低下頭去,耳邊響起她輕聲吸氣的聲音,似乎是……在哭?
一時間,慌亂無措。
“你……你別這樣,我不是不喜歡你……我們只是差距太大了,不合適。我喜歡你的,真的!”說完又覺得這話太過蠢笨,還帶著藕斷絲連的感覺,恨不得都扇自己兩巴掌。
只是,還未來得及再詳細解釋,面前的少女依然上前一步,頭輕輕枕在他的肩頭,似乎有濕意。
驟然的變故,讓李曉心跳落了一拍,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思……”
“曉曉?!?br/>
兩人同時開口。
李曉趕忙住了嘴:“你……先說?!?br/>
少女抬頭,一雙泛著水霧的眸子定定地望著他,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李曉似乎在那向來高傲狂妄的神色之中看到絲絲的委屈。
“不能在一起嗎?我很喜歡你的。”
我很喜歡你的。
我很喜歡你的……
只一句話就讓李曉潰不成軍。
他想說,是的,我們不能在一起。
他甚至可以羅列出一百個,一千個理由來拒絕她。
可就在此刻,他卻什么都沒說,只是緩緩抬起手臂,在面前姑娘還未哭出來的時候,摟住她的腰身,用力把她帶到自己懷里。
縱然是有千萬個不能在一起的理由又如何呢?
畢竟,她說很喜歡他啊。
*
劉詩雨在演出結(jié)束后,就直接跑到臺下去找簡信,帶著簡信和社團其他成員一起出去通宵慶祝。
大家先是吃了個飯,而后又一群人相約去了KTV。
因為有很多演員只是跑跑龍?zhí)祝瑢ι鐖F里其他成員并不熟悉,吃完飯就走了,所以到了KTV的時候也就只有那么幾個人。
蘇落率先點了幾首歌,說要幫忙熱場。
話筒剛拿起來,正清清嗓子準備開唱,包廂的門忽然打開。
黑色的運動鞋,黑色的牛仔褲,黑色的外套……
蘇落目光逐漸上移,在看到來人的面容后,手里的話筒沒拿穩(wěn)差點兒掉地上。干脆利落地側(cè)過身去,完全裝作沒看見,順手把話筒就丟給了一旁和簡信聊天的劉詩雨,匆匆說了一句“我好像喝大了,躺會兒”,然后就往沙發(fā)上一歪,開始裝死。
等聽到劉詩雨的聲音從音響里傳出來,這才自以為隱蔽地徐徐睜開一只眼瞄向四周。
左邊瞄了一圈,嗯,很好,暫時沒看到剛才進來的那個煞星。
再往右瞄一圈,好像也沒有。
嗯?嗯嗯?
等等!
她旁邊坐著的這個,黑牛仔,黑襯衫,這位少年的打扮有點兒眼熟?。?br/>
正要抬頭偷瞄一眼,就聽到頭頂響起那人懶洋洋的聲音:“醒了就把眼好好睜開,一只眼睛要睜不睜的到處瞟,是夢游呢?還是,想著多占我一會兒便宜?”
就一句話,嚇得蘇落趕忙挺直脊背,正襟危坐,把一雙眼睛給睜圓了。
天啦嚕,這人什么時候坐到她旁邊的!
她明明是隨意癱在沙發(fā)上的,怎么就不小心癱到了人家旁邊!
“社長好!”
一聲問候倒是恭恭敬敬,卻和那人一丁點兒的對視都沒有。
沒錯,來人正是上次把蘇落給訓(xùn)了半個來小時,后來就再沒出現(xiàn)的社長許梵。
許梵沒說話,只是微微頷首,鼻腔里頭發(fā)出一個“嗯”字,拿牙簽插起果盤里一塊哈密瓜遞到她嘴邊。
蘇落看到自家社長忽然遞過來的水果,腦袋里首先想到的是:該不會有毒吧。
轉(zhuǎn)頭,看到許梵正靠在沙發(fā)上,另一只手正把一瓣橘子往嘴里塞,看到她轉(zhuǎn)過頭來,又把哈密瓜往她這邊送了送,目光里帶著詢問,大概意思是“社長給你遞吃的,還不速速接下來謝恩”。
蘇落趕忙畢恭畢敬地把哈密瓜接過來。
因為牙簽很小,所以在接過來的時候手一滑,差點兒給弄掉,幸虧許梵攥的牢,這才沒掉下去。頗為不耐心地直接把哈密瓜往她嘴里送,一臉嫌棄:“連個牙簽都拿不好,你還是別拿了,直接咬吧?!?br/>
自家社長都這么說了,再扭扭捏捏的就顯得不好了,蘇落把長發(fā)往耳后輕輕勾了勾,就著許梵的手,在哈密瓜上輕輕咬了一口。入口的,都是哈密瓜的馨香。
正暗自揣摩著自家社長這無事獻殷勤到底是奸還是盜,就聽到那人在耳邊一聲淺笑:“你吃起東西來,倒是斯文的很嘛。”
向來沒臉沒皮的蘇落,難得的臉紅了,轉(zhuǎn)頭朝那人剜了個白眼。
“我本來就是個斯文的人?!?br/>
許梵樂了。
“上次在社里亂發(fā)脾氣的也不知道是哪個炮仗,檢查寫了嗎?別以為我沒規(guī)定日期,就可以拖著不寫?!?br/>
蘇落撇撇嘴,從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來,拍到許梵手上。
“我寫好了,本以為話劇演出你會過來看,就放兜里了,準備一開場就給你來著?!?br/>
沒想到他根本沒去。
許梵看著手里已經(jīng)塊皺成一團的紙,也是哭笑不得。
一只手輕輕放在她頭發(fā)上:“一張紙,被你揉成這樣也是人才。”
蘇落忽然又被揉了頭發(fā),有點兒不適應(yīng),不動聲色地坐離這人一點兒。
許梵察覺到手上一空,轉(zhuǎn)頭正看到蘇落坐的遠了些的身子,悻悻地把手收了回來,修長的手指把揉皺的紙團展開來,一字一字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