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炎炎,臨安城以東一帶,盡是野兔、山豬遍布之幽林。幽林內(nèi),劉峰正拉弓搭箭,‘嗖嗖嗖‘,一連三發(fā),眨眼功夫便依次射中了山兔、野貓和梅花鹿,當(dāng)真是箭無虛發(fā)。劉峰撿起了山兔和野貓,放入背簍,梅花鹿體積龐大,不易攜帶,劉峰只取下了鹿膽,便滿載離去。
進(jìn)了臨安城,劉峰徑投一家曰’風(fēng)滿樓‘的客棧。客棧內(nèi),空落落如也,劉峰尋了一邊角空桌,放下獵物道:“花姐姐,勞煩你用這野兔野貓弄兩道下酒菜?!耙慌佑诉^來,正是掌柜花柳紅:“小劉今朝又打著甚么羔羊?咱瞧瞧?!皠⒎宓溃骸敖駜菏謿獗?,凈是些小家伙?!盎t細(xì)細(xì)物色道:“不打緊,姐姐自是給你準(zhǔn)備得當(dāng)。”劉峰道:“好哉!記得打包裹好?!盎t道:“要得!要得!“
劉峰倒了一碗水酒,一飲而盡,好不痛快,當(dāng)下四周瞅了一圈,見人影稀疏,怪道:“店里今個兒怎地如此清涼?忒煞風(fēng)景!”店小二迎來,斟起酒與劉峰杯中,道:“劉少鏢頭不知熱鬧,大伙都去看雜技表演啦,怎地有時間來喝水酒?!?br/>
正當(dāng)此時,門外風(fēng)塵大作,沸沸揚揚來了五人,為首的是一名二十來歲的小伙,腰間掛一把名劍“青龍”,一人穿灰色大袍,手舉二百斤重的圓形鐵錘,余下三人呈三角之勢負(fù)一重物,躡手躡腳尾隨而至。
進(jìn)了門,灰袍男子粗著嗓子道:“掌柜小兒,給萬爺爺弄些上好的酒菜來?!耙还蓾鈩诺牡胤娇谝?,劉峰聽的不大甚懂,但從穿著口音判定,幾人必是來自廣東、廣西、福建等地。
這花柳紅原是山西太原人士,家中務(wù)商,早年闖南走北,去過不少去處,此時剛從廚房過,湊巧聽著這一口閩南語,竟也聽懂十之八九,便道:“不知幾位俊爺相公要吃點甚么?“
灰袍男子道:“原來不是龜兒子,你說爺俊爺便俊?!惫恍?,又道:“去,爺?shù)男∧飩?,把店里的好菜好酒都給爺提上來?!?br/>
花柳紅挽著灰袍男子的手,嫵媚的笑道:“大爺真是風(fēng)趣的緊,請幾位爺稍等片刻,小女子這就去準(zhǔn)備。“
劉峰興趣勃然的注視著幾人,幾人前后講了約莫十來句,劉峰卻是沒能聽懂一句。又喝了幾杯水酒,待花柳紅備好了菜肴,順便提上兩壇上好的竹葉青,輕聲囑道:“花姐姐,有何打緊之事,可來鏢局告知與我。“拿出一錠銀兩交于花柳紅,花柳紅不收,送其出了酒樓。
取向東北又走了大約一柱香的時間,劉峰這才消消停歇腳來。抬頭一看,只見‘洪威鏢局’四個漆金大字的橫匾,原來是一鏢局,鏢局甚是雄偉,門前左右兩側(cè)各豎一根兩丈來高的旗桿,旗桿旁坐落兩座儀態(tài)威嚴(yán)的青色雄獅,雄獅齜牙咧嘴,后面站著兩名身形魁拔的中年男子,不怒自威。
兩名男子見過劉峰,恭謙的道:“劉鏢頭。“
劉峰點了點頭,問道:“你們見到我?guī)煾得???br/>
兩名男子回道:“二當(dāng)家剛進(jìn)了內(nèi)堂?!?br/>
劉峰二話不說飛似的奔了進(jìn)去。到了內(nèi)堂,只見一男子,四十來歲模樣,手執(zhí)一把鵝毛羽扇,溫文儒雅,詩意盎然,道:“遙想公瑾當(dāng)年,小喬初嫁了……“
劉峰道:“師傅,我回家了?!?br/>
男子正是劉峰的師傅‘小神通’洪奇。
洪奇坐了下來,哼聲道:“小兔崽子,一整天不見人?!胺畔铝擞鹕?,斟了一杯茶,小啜了一口。
劉峰走到桌旁,放下背簍,取出酒肴,得意道:“師傅,您看……“沒待劉峰說完,洪奇一把搶將過去,嗅了嗅道:“好酒,好酒,虧你心里還惦記著為師?!罢f完便拔下酒罐暢飲開來,劉峰取出菜肴,師徒倆面酌面吃,時而談江湖之奇人異事,時而談武學(xué)之孰高孰低,時而談星宿之玄幻機(jī)理,時而談海川之吐納之息,洪奇還道:“天理循環(huán),萬物輪轉(zhuǎn)不息,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只要把握其中原理要害,秉承公義,心城至善,自然之力也盡為所用,峰兒,你可通曉?!皠⒎妩c頭道:“師傅所言猶如醍醐灌頂,透徹我心,峰兒受教?!?br/>
不一會,酒菜甫畢,劉峰看天色尚早,便道:“師傅,東城街來了一班雜技團(tuán),不如咱們?nèi)デ魄???br/>
洪奇道:“小孩子的把戲,為師可不感興趣,要去你自己去?!?br/>
劉峰‘嗯’了一聲,拜別洪奇便往堂外去了。
出了內(nèi)堂,轉(zhuǎn)左,過了長廊,再往右,左首第三間便是劉峰的房間,劉峰取出鑰匙正欲開門,正在此時,只聽‘砰’的一聲,房門自行打開,白光縈繞,迎面竄來一個女子,女子嬌小玲瓏,眼珠圓潤,骨碌碌的直打轉(zhuǎn),道:“師兄,你可回來了,我爹爹今天凱旋回來,你陪我去迎接爹爹?!?br/>
劉峰不甚歡喜,道:“云彤師妹,我不是說過,不經(jīng)許可,不可隨意進(jìn)入我的房間么?“進(jìn)了房,東瞧西看,看的房里整齊劃一,心道:“萬幸,萬幸?!?br/>
云彤委屈道:“人家尋了你一天,蹤跡全無,沒有法子,只好在此等你,你不詢因果,不明緣由,卻來斥責(zé)與我,我我…嗚嗚嗚“跺著腳,竟?fàn)柡窟罂奁饋怼?br/>
劉峰自五年前父母雙亡,跟隨師傅洪奇入了鏢局以來,便數(shù)這個調(diào)皮搗蛋的云彤小師妹對他最為上心,他對這個小師妹也是百般疼愛,此時看到她委屈不已的樣子,心中大為不安,自酌語氣稍重了些,慰道:”乖師妹,巧師妹,是師兄不對,是師兄不好,你莫要生氣了,好么?“
云彤哼了一聲,兩只玉手拭著淚,不予理睬,劉峰又道:“小師妹,你到底要師兄怎么做,你才寬心,要不師兄明日陪你去明霞山?“
“你還得應(yīng)諾我一件事才行?!?br/>
云彤生性倔犟,劉峰自知扭她不過,想到她心底純樸無瑕,決計不會叫自己干甚么害人之事,至多便是甚么刁鉆古怪之事為難自己,便一口答應(yīng)道:“你說甚么師兄都依你?!?br/>
云彤猶如雨后天晴,通紅的臉蛋如開屏的孔雀散了開來,道:”人家沒想好,以后想好了再說,可以么?“劉峰道:“師兄答應(yīng)你,不過一事歸一事,以后沒經(jīng)允可,可不準(zhǔn)再進(jìn)我的房間了?!痹仆{(diào)皮道:”遵命!“語畢便拉著劉峰的手往外走。劉峰道:”師妹大可不必如此惶急,師伯今日恐是趕不回來,以我之見,咱們明日再去恭迎反而妥當(dāng)?!?br/>
云彤停了下來,不惑道:”為甚么?“。
劉峰左手點出,指著天上,故作玄虛道:”天機(jī)不可泄露也?!皠⒎逭Z音剛落,一個聲音搶了過來,道:”云彤師妹,劉師弟不陪你去,大師兄陪你去,如何?“云彤撒下劉峰之手,糊弄個鬼臉,道了聲:“好啊?!?br/>
吳昊緩步而來,跟兩人接相問好,還將一盒名貴的天山雪蓮交與劉峰,道:“劉師弟,煩請你代我交與洪奇師叔?!眲⒎妩c頭收下,道:”師兄盡可放心去吧?!皟扇税輨e,吳昊帶著云彤去了。
劉峰進(jìn)了自己的房間,把這盒天山雪蓮放在了書桌上,心道:”臨安城以東三百里是天龍城,師伯要回臨安城必定要入天龍城,過蓮花大道,方能到達(dá)。昨晚我夜觀星象,天龍城烏云密布,黑云壓城,有雷神作祟,此時想必是滂沱大雨,這蓮花大道多泥石,碰上雨天更加難行,如果無錯,師伯至快也要明天酉時方能趕回鏢局,大師兄也真是胡鬧,明知無果,竟還陪著云彤白走此遭?!?br/>
也許是受洪奇的影響,劉峰甚愛閱書,上至天文星宿,下至人文地理,劉峰無不涉獵。房間里更是裝滿了上百本古籍古典,或是買的,或是換的,或是贈的,與其說是客房,不如說是書房。這一日,劉峰略感疲勞,隨手揀了一本酈道元的《水經(jīng)注》和一本歐冶子的《鑄劍通》,粗略的看了一遍,便萌生睡意。
半夜三更十分,洪威鏢局上下一片寂靜,劉峰忽從夢中驚醒,他做了一個噩夢,一個讓他瑟瑟發(fā)抖的噩夢,一個讓他一生都害怕至極的噩夢,他早已分不清,這僅僅是一個夢,還是現(xiàn)實。在夢里,劉峰化為面目猙獰的惡魔,站在一座足有萬丈來高的山巔之上,這山巔魔障密布,劉峰突然搖手一揮,他的父母、師傅、鏢局里的人和一群陌生的人,一個個都死在了自己的面前,而他的手里卻沾滿了鮮血
一個個零碎的畫面就這樣在他的夢中斷斷續(xù)續(xù)的出現(xiàn)。
點著了房里的燈火,燈火一閃一動的,甚是煩躁,劉峰坐在房里,始終無法凝神屏氣,想起了師傅曾給他念過的靜心咒,自己便跟著念了起來:“菩提薩埵婆耶,摩訶薩埵婆耶”念了三遍,浮躁的心竟平復(fù)了許多,念到第五遍的時候,心境竟如清泉洗滌般舒適,待他念到第十三遍的時候,天已微亮,此時,整個人神光煥發(fā),猶如新生了一般。
換過了裝束,劉峰先去給洪奇請安。把昨晚自己做的噩夢告知與洪奇,洪奇告誡道:“峰兒,這僅僅是一個夢,但是這個夢除了師傅,誰都不能提,知道么?”劉峰不解,也沒多問,點了點頭道:“是!“便把吳昊的雪蓮交予了洪奇,洪奇接過這千年雪蓮本應(yīng)欣喜不已,但此時全然視若無睹,內(nèi)心焦躁,在屋內(nèi)來回蹭步,嘴里呢喃,似有所想,道:“備好衣裳干糧,咱們今晚就去雪楓山?!皠⒎宀唤獾溃骸皫煾禐楹稳绱嘶碳保课覀?yōu)楹我パ魃??“洪奇道:“峰兒莫急,你且先行?zhǔn)備了當(dāng),其中緣由,為師日后自當(dāng)向你闡明稟清?!皠⒎迓牭暮槠嫒绱藞詻Q說罷,自知不宜再問,行了個禮數(shù)便出了門。
劉峰走著,忽聽的幾聲哼喝之聲,原來劉峰不知覺的來到了練武房,鏢師陳武遠(yuǎn)遠(yuǎn)的便看見了劉峰:“劉少鏢頭,早啊,不知能否過來給弟兄們指點指點幾招?“
劉峰見到大伙熱情高漲,道:“陳大哥早啊,大伙興致既濃,小弟獻(xiàn)丑了?!?br/>
劉峰行了一套開陽拳,此套拳法乃是劉峰父親所創(chuàng),拳匯真氣,大開大合,出拳如有萬道金光,意欲燃盡天下所有黑與暗,故名開陽拳。
大伙看的興起,盡數(shù)吆喝道好,劉峰心里慚愧道:“這套拳法共有九式,我只習(xí)得這入門三式,真是羞死人也?!?br/>
陳武贊道:“劉少鏢頭這套武功剛勁十足,可是怎地從沒見你打過?“聽的陳武如此問道,劉峰方憶起師傅曾囑咐不可在人前打這套武功,忙道:“這是我有感而發(fā),亂打一通,陳大哥莫要介懷?!?br/>
陳武點頭默然道:“劉少鏢頭天資聰穎,換作是我便就不能,陳武打心底里佩服?!眲⒎宓溃骸瓣惔蟾绮槐剡^謙,小弟來到鏢局,一直承蒙錯愛,時至今日,還沒跟你好好道謝一番,真是慚愧至極。”陳武道:“如若不棄,咱倆今晚痛飲一番,如何?”劉峰道:“大哥盛情,本應(yīng)難卻,只是小弟有事在身,今日一來,特向大哥辭別,這顆鹿膽于練武大有裨益,大哥務(wù)必收下!”陳武收下鹿膽,問道:“不知有何急事,能否告知與兄,縱是刀山火海,在所不辭。”劉峰道:“大哥抬愛,小弟感謝于心,無礙小事,怎敢勞煩大哥?!标愇溆值溃骸安恢螘r能歸?”劉峰道:“興許三兩天,興許一年半載,小弟亦未可知?!标愇涞溃骸吧夔S頭自當(dāng)珍重,記得捎信與兄,縱是天涯海角,自當(dāng)奔赴相聚。”劉峰道:“大哥恩情如高山流水,弟感激涕零,請受弟一拜”劉峰虔誠作了一揖,陳武嘩然:“上頭拜下屬,折煞我也?!眲⒎宓溃骸芭匀藛柶?,兄只須道我和師傅外出游玩,待童心玩足耍膩,便就回來即可?!标愇鋺?yīng)諾。
聊了個把時辰有余,劉峰離去,正是響午,肚子空空如也,便去了風(fēng)滿樓,順便向花柳紅道別,臨走時花柳紅道:“你這一別,怕有大事發(fā)生,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萬事要忍讓三分,小命要緊?!?br/>
此時已是傍晚,劉峰回到房中,打理了行囊,跟著師傅便走了,過的城門之時,看的鏢局眾人正迎接大當(dāng)家洪福,個個樂的開懷,心中自是不舍,惆悵萬分。洪奇慰道:“為師知你心中不舍,但咱師徒二人又不是一去不回,傻小子,走吧。”
劉峰這才悄悄舒心,跟著師傅背馳眾人而去。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