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顧九眼睛看不見,但其他感官相當敏銳,讓周燕然詫異的是,她完全不覺得顧九是盲人,上下臺階自是不用說,連方向她也可以正常辨別,真是讓人嘖嘖稱奇。
顧九倒是早就習慣了,除了感官超常外,她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當然,這個別人不包括顧姥爺。有些時候某個地點總是會有點陰氣之類的,這個陰氣倒不是說這個地方有鬼,而是總有些常年都照不到陽光的角落,就會多多少少的有點什么,她能根據(jù)這些來辨別方向,在沒跟著顧姥爺之前,她就已經這么做了,后來被顧姥爺收留,她又總跟著他出入一些鬧鬼的場所,自然是練就了一身的本領,堅決不給顧姥爺添麻煩。
“我聽你管顧大師叫顧姥爺,這是為什么啊?”周燕然本是想攙著顧九走的,可看見顧九像正常人一樣便打消了這個念頭,在心里大大的佩服了一下。
顧九很少和年齡相仿的女孩子聊天,且平時也不怎么聊天,要說什么時候話最多,那就得是和顧姥爺掐架的情況下,猛然間聽周燕然這么一問竟有點不好意思起來,之前在她們面前她都是唱白臉的,而且她覺得周燕然這會八成也是不怎么好受,應該是又難過又害怕吧,她沒有安慰周燕然,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卻沒想到周燕然會主動找她說話,想了一會才說:“很多人都這么叫,我也便跟著這么叫,類似外號。”
“顧大師看起來年齡不怎么大啊,沒到四十呢吧?!睕]想到平時看起來冷冰冰的少女竟然能回答她,她決定干脆一次性問個夠本。
“咳咳?!鳖櫨疟恢苎嗳坏倪@個問題問的嗆了一下,她是見過顧姥爺樣貌的,之前有一次幫人過陰,他魂魄離體,雖然邋遢了點,但怎么看都是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干脆只是點了點頭,不做過多解釋,怕一解釋起來就沒完沒了了,反正顧姥爺也不在乎別人怎么看他。
“你和他是親戚么,他是哪一門哪一派的,他結婚了么,哎呦呦,出家人是不能結婚的吧……”連珠炮似的發(fā)問,把顧九問的不知所措,不知該怎么回答她。
可就在這時,顧九察覺到一絲異樣,有什么地方不太對勁。
原來,她們兩個都走了半天了卻還沒走回到寢室,似乎一直在這條羊腸小道上兜圈子,夏天應該是天黑的晚,但現(xiàn)在周圍卻是霧蒙蒙一片,天色越來越黑。
見顧九停下來不走了,轉著圈子好像在觀察周圍環(huán)境,周燕然也安靜下來,這才發(fā)現(xiàn)四周的變化,慌忙抓住顧九的胳膊,開始瑟瑟發(fā)抖。
這霧氣正是濃郁的陰氣所化,這也給顧九帶來很大的方便,在陰氣極重的地方她所看到的就不僅僅是陰氣了,被包圍在陰氣之中的陽間之物她也能看清一二。
此時她們處在一條人為踩出來的小路上,旁邊是樹和茂密的灌木叢,正前方的路彎彎曲曲,似乎沒有盡頭,身后也如此。
在周燕然眼里,前后左右都是濃霧,腳下通往寢室的小路明明走過無數(shù)次了,這次卻顯得格外陌生。
“咚咚。”周圍安靜極了,只能聽見兩人的心跳聲此起彼伏。顧九不動聲色的抽出袖口里的靈符,捏在手里,耳朵捕捉著四周不尋常的聲音,可除了兩人制造出的聲響便再無其他。
“這,這是怎么回事?”本來是比顧九高半個頭的周燕然嚇的整個人都縮在了顧九背后,一動都不敢動。
“別怕,只是鬼打墻?!崩潇o的說道,但終究是不知有幾成把握能順利走出去,這鬼打墻竟然連她的陰眼都看不透。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試試看吧,顧九從挎包里拿出一串黑曜石手鏈,直接抓過周燕然,戴在了她的手上,然后在她前胸后背又分別貼了幾張符紙,最后在周燕然四周用沾滿朱砂的毛筆畫了一個圈,讓她無論如何也不能踏出這個圈,周燕然點頭如搗蒜,直接蹲在了地上,緊緊的抱住了自己不停發(fā)抖的身子,除了朱砂圈外,其余的東西未必管用,她也只是給周燕然增加了些信心而已。
這些都做好后,顧九擺正自己的身子,雙手結印,默念咒語,忽的打出一道凈氣符,想要化解陰氣,不想靈符沒飛多遠就直直落地,硬是沒起任何作用,顧九見狀,從挎包里掏出一柄桃木劍,直接踏起了罡步,口中咒語不斷,少傾,一束粉光從桃木劍上勃發(fā)而出,顧九踏出最后一步,然后旋身揮劍,濃霧中粉光四起,每一下都狠狠的劈在了陰氣之上,可因為這陰氣太盛,剛劈散一股,便有另一股補上,直劈的顧九精疲力竭也是收效甚微。
顧九不死心,四下張望了一下,希望能找出陣眼所在,她相信這絕不是普通鬼打墻那么簡單,如果沒猜錯,這很可能是個以陰氣為源的困陣,將她和周燕然困入其中,雖不知布陣的人有何目的,但她可不想被困死在這。
顧九并不擅長畫符,只是為今之計她只能搏一搏了。掏出一支巴掌大小的瓷瓶,打開后用毛筆在其中蘸了蘸,甩開了架勢配合九宮步法在地上畫起符來。
周燕然也是第一次見顧九施法,上次顧大師幫她們清除煞氣的時候,原本不信任的態(tài)度轉為深信不疑,那時她才相信顧大師是真的有本事的,或許真如他所說,會幫她們解決麻煩,顧九也叮囑過她,叫她先不要回來學校,要不是劉夢萌非拉著自己回來,也不會遇到今天這么倒霉的事,雖然不懂法術什么的,周燕然還是看的出來,顧九已經是使出了拼命的招式,每一個動作都是拼盡全力,說不感動是不可能的,她一個一看就比自己小的小丫頭,能為救她做到如此地步,她是滿心感激。
再看顧九,面前足有兩米的符咒已經畫好,掐指念訣,地上霎時亮起數(shù)道金紅之光,光芒穿透濃霧,又用桃木劍挑了幾點金光打在了不同方位上,噼里啪啦的一陣響,大有要破陣的樣子,顧九以為成功了,卻不想濃霧只是稍微變淡一些,有個人影竟從中向她這邊走了過來。
“劉夢萌!”周燕然突然尖叫起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分明看到劉夢萌恐怖而僵硬的尸體躺在703教室里的,怎么又出現(xiàn)在了這里,難道這一切都是她搞得鬼?
顧九聽了也是吃驚不小,不過也只是一瞬,在她面前能讓她看的如此清晰真切的,不是鬼又是什么。
劉夢萌一臉陰郁的朝二人走來,臉色和死時一樣鐵青,十指指甲暴增,怨毒的眼神惡狠狠的投向周燕然,就好像害死自己的是周燕然一樣。
周燕然有些慌亂,嘴里喃喃道:“你別過來,別過來,劉夢萌你都已經死了你知不知道,又不是我害得你,你干嘛這么對我,咱們不是好姐妹么,我求你了,你別過來?!庇行┱Z無倫次,周燕然邊說邊往后退,眼看就要退出顧九給她畫的圈了。
顧九這時候也急了,大喝一聲:“別亂動?!敝苎嗳还痪驼咀×?,僵直著身子和劉夢萌對視。
顧九氣急,提起桃木劍就往劉夢萌身上戳,劉夢萌躲都沒躲,只是拿指甲一擋,便把顧九彈飛了出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顧九有點沒了底氣,這里太奇怪了,陣她破不了,連個新死之人變成的鬼她都對付不了,這幕后之人到底是有多強大啊。
劉夢萌不再理會顧九,一瞬間飄到周燕然面前:“說好的四人游戲,怎么能缺人呢。”冰涼涼的氣息噴到周燕然臉上,讓她瞬間腿軟,一下子跌到了圈外,黑曜石手鏈不知怎的,“嘩啦”一下散落一地,劉夢萌臉上頓時露出了一個詭異至極的微笑——嘴角上挑,可眉毛卻是下壓的,伸手掐住周燕然的脖子,顯然,靈符對她也沒用,周燕然一下子便喘不上氣來,本能的去掰她的手,可劉夢萌的手像鐵鉗一樣死死的扣住了她,胡亂的蹬踢著腿,沒一會,周燕然就一動不動昏死過去了。
顧九艱難的從地上爬了起來,天女散花般向劉夢萌撒出一大把靈符,趁她分心之時一劍砍到了她抓著周燕然的手臂上,這猝不及防的一下竟然成功的砍下了她的一條手臂,失去了支撐周燕然直接倒在了地上,沒有一點反應,但顧九知道,她暫時沒事,魂魄還算穩(wěn)當。
可她就好不到哪去了,被砍掉一條手臂的劉夢萌立時轉向顧九的方向,以指甲為劍,“唰”的向顧九揮去,顧九趕忙用桃木劍來擋,但奈何劉夢萌那一下太過剛猛,直接就把桃木劍斬斷,指甲劃開衣衫直刺皮肉,顧九都聽到自己筋肉破裂的聲音了。
“慘了,慘了,這次玩大了,命要丟在這了,這可咋整,平時就不應該偷懶不練功的,顧姥爺能不能為我的死傷心啊,他一個人能不能對付的了幕后那家伙啊,這手上的紅色絲線都勒了大半天了,疼死了,好想摘下來啊……”思緒紛亂,顧九已經有點意識模糊了,劉夢萌也沒有放過她的意思,單手掐住她的脖子將她提了起來,慢慢的收縮箍緊,“桀桀”的怪笑了兩聲。
在完全失去意識之前,顧九看見劉夢萌身后還站著一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