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喊叫引得蘇云啟瞬間回頭,他慢慢走到床邊,俯視著她。
蕭氏真切地祈求著:「老爺,妾身求求你了,盈兒可是你的女兒,我們將她接回來,換個名字,或者將她送去莊子養(yǎng)著,怎么都行,總不能讓她繼續(xù)待在外面吃苦受罪!」
「你喚我什么?」蘇云啟雙眸里盡是凌厲之色。
「老﹑老爺。」
他審視了片刻,嘴里緩緩?fù)鲁觥负芎谩苟郑又鴱澫卵?,對她咬牙道:「既沒瘋就給我好好活著。」
他又轉(zhuǎn)頭問蘇嫣然:「你剛才的意思是她嫁給了一個傻子?」
「不確定,也許是出了什么情況,那戶人家好心收留,這得將妹妹帶回來問才知道?!固K嫣然搖了搖頭。
蘇云啟撇了眼蕭氏,想了想淡淡道:「等你大婚后,為父便派人去接她回來。」
「老爺說的是真的?」蕭氏又喊道,要不是動不了,這會估計是一臉欣喜地抓住了蘇云啟的手。
蘇云啟不想再多看她一眼,只開口道:「你若想讓她回來,這段時日就給我安份些。」
蕭氏心中苦笑,她如今還不夠安份?
「父親早些休息吧,我給母親換一身便也回去?!?br/>
蘇云啟點了點頭,走至房門時,抬手間聞到自己衣袖上的味道,便先回了自己房中沐浴過后才輕手輕腳地進了楚姨娘的被窩里,伸手摸了摸她的肚皮,皺著的眉頭才慢慢舒展開來。
而蘇嫣然則在蕭氏的房中,認真地給她挑起衣服,邊挑邊說:「母親放心好了,即便父親不接,還有外祖父,我一定會讓她回來,讓她親眼看到我成為太子妃,成為皇后的樣子?!?br/>
她拿了件喜慶的顏色,仔細打量著:「這件如何?明日母親便穿這一身看著女兒接旨,如何?」
蕭氏嘴巴動了動,最后只輕輕道了聲:「好?!?br/>
蘇嫣然聽得,嘴角淺淺勾了起來:「那母親早些休息,我明早再讓劉嬤嬤來給你梳洗?!?br/>
說完,她便帶著滿意的笑轉(zhuǎn)身回到自己的房中。
銀杏一見到她,邊給她脫下披風(fēng)邊道:「小姐可算回來了,剛老爺忽然來了,說是明日宮里會來人宣旨……」
「此事我已知曉,剛在蕭氏房中,父親便同我說了?!?br/>
銀杏本想問老爺可有懷疑什么,但見她一臉無事,甚至還帶了些笑意,便知道自己不必問了,轉(zhuǎn)而問道:「老爺這意思是?宣的這旨是賜……」
蘇嫣然點了點頭:「年后,我便是太子妃了?!?br/>
銀杏高興得立馬就去梳妝桌那,給她挑起了首飾:「小姐,明日戴這套如何,看著喜慶,還是這個,這個款式好像更吉祥些……」
蘇嫣然看著她挑來挑去的身影:「你怎么如此高興?」
「當(dāng)然高興啦!這世上不知有多少女子做夢都想當(dāng)上太子妃,成為日后后宮之主,卻都比不過小姐你呢!」銀杏自豪道。
蘇嫣然聽完,卻漸漸失了神,臉上的笑意也一點點散去。
是嗎?
可她卻不曾做過這樣的夢。
她只夢見過一位少年郎恣意地騎著馬,來到她的面前帶她去了盛京外的地方,兩人牽手看著沿途的風(fēng)景,行著各種仗義之事,一路到白頭。
那夢中之人……
從來都不是太子。
「小姐?」
蘇嫣然回過神來,淡淡地笑著頭,走到了桌前坐下:「你看著選吧,對了,先幫我拿些信箋來?!?br/>
她打開了一個錦盒,拿起面的一封信,珍而重之將信放在桌上。
眼睛落在了角落處的兩個小人上,笑意才又爬到臉上。
等銀杏取來,她執(zhí)著筆,想了良久卻不知該如何將此事道出。
燕芝曾因她不想當(dāng)太子妃而費心勞神過,她自己卻……
蘇嫣然想起了那日,皇后得知太子失蹤后,慌神求佛時問她若太子真出了什么事,她可還愿意當(dāng)太子妃。
那時,她想著蕭氏她們,想著皇后對燕芝的威嚇,便毫不猶豫地點了頭。
半晌,她看著那兩笑著的小人,終于下筆勾畫著。
本潔白的紙上便多了一個捏著蓋頭遙望的小人。
她想了想,又像上一次那樣,多寫了一封給太子的信夾在里面。
翌日,劉嬤嬤她們早早就將她喚起。
「小姐,你昨晚可是睡不好?」銀杏瞧著鏡子里的蘇嫣然,見她眼下淡淡的青黑便問道。
蘇嫣然只輕輕笑了笑:「嗯,你幫我多上些粉蓋去,不然,等下宮里人見著,回去同姑母說,便要調(diào)笑我了?!?br/>
劉嬤嬤聽見,笑道:「想當(dāng)年,皇后娘娘得知自己會嫁給陛下時,高興得整夜都睡不著,眼下那片青黑比小姐你的還要濃呢!」
不似她們的眉開眼笑,蘇嫣然依舊是平淡地上妝,穿衣。
待她走到前廳,見蕭氏坐在那時,臉上才多了些情緒。
「母親。」
蕭氏將眼睛閉上,便算是回應(yīng)。
很快,卓寸便帶著人,抬了一箱箱紅箱子來了蘇府,除了不便的蕭氏得了淮外,整個蘇府上下都跪在了地上,聽卓松宣旨。
念完,捧著圣旨的卓松兩手向蘇嫣然那伸出。
她看著眼前的那道明黃,藏在手袖的手緊了緊,深吸了一口氣后,才慢慢抬起手。
「謝主隆恩。」
圣旨落在她手上時,她便感覺自己的手似被這圣旨給緊緊套牢住了般。
「恭喜蘇小姐,您快請起?!棺克蛇B忙側(cè)身將她虛扶起來。
劉嬤嬤將早準(zhǔn)備的錢袋子給他,一番推拒后,卓松還是笑著收下,之后便又帶著人走了。
蘇嫣然拿著圣旨,走到蕭氏面前:「母親,女兒年后便是太子妃了,母親可高興?」
蕭氏依舊木無表情地閉著眼。
「女兒明白,這對母親,對妹妹來說,不痛不癢,那便請你們一定要好好的,看著我封后的那日?!顾D(zhuǎn)身對劉嬤嬤道,「送母親回房吧,好生照看著?!?br/>
接著,她便自顧自地回了房間,隨手將那道圣旨放在桌上。.ν.
隨后而來的銀杏瞧著,拿著它:「小姐可要再打開來看看?」
蘇嫣然猛地搖了搖頭,拔掉頭上的簪子,又換上素衣。
「小姐你這是……?」
「將它收起來吧,父親回來了,同我說一聲。」
銀杏呆呆地看著蘇嫣然,覺得她好像并沒有同她們一樣欣喜雀躍,也好像有哪里不同了。
午飯前,蘇云啟就回來了,他本想先去房中換衣再陪楚姨娘用膳,卻在半路瞧見了蘇嫣然,看她一身素凈,怔了怔,皺眉道:「你今日穿成這樣接旨?」
蘇嫣然道:「自然不是,衣飾繁重,女兒身子還有些不適回房后換下的?!?br/>
蘇云啟這才點了點頭:「你站在此處找為父有事?」
她將昨夜寫好的信遞了過去。
蘇丞相看著上面寫的「太子殿下」,抬眉接過道:「為父知道了?!?br/>
他瞇眼瞧了瞧天上的太陽,又道,「雖不似夏季,可這午時的陽光仍然毒辣,太子不會想娶個黑娘子的?!?br/>
難得同她逗趣,可她卻仍如同以往,只淡淡地笑著。
蘇云啟見此
,尷尬地咳了聲:「你先回房去吧?!?br/>
見她規(guī)矩地欠身走后,蘇云啟才抬步回到自己的房里,他看著手中的信,凝思片刻后,打開一看。
看到里面夾著給林燕芝的信時,臉色便暗沉了些,再看到信上的畫時,他忍不住吐槽:「這畫的是什么?」
他以前都沒見過她有畫這種上不了枱面的東西,想到是寫給林燕芝的,便不禁罵道:「這個林燕芝,都給嫣然亂教了什么?!」
他又看了寫給太子的那信,就是寥寥幾句,淡如水的問候。
再一次感受到女兒淡漠的性子,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這樣的信,太子看后定也只會隨手放到一旁,難怪上次幫她送的,太子至今都未曾回過。
想到那些傳聞,心中不禁在想,莫非是林燕芝從中作梗,教她如此給太子寫信的?
各種猜想后,他把信收了回去,一并給燒了。
皇宮里,皇后娘娘聽卓松稟告后,開心得見牙不見眼。
「當(dāng)真,嫣然也是高興得睡不著?不過,別說她了,本宮也是,這心中的大石總算沒了,接下來,就等著他們給本宮生個大胖孫子?!?br/>
想到了這,皇后便讓李嬤嬤挑上好些補品送去給蘇嫣然,并給她帶話,讓她好好調(diào)理身子,什么都不用想,安心待嫁就行。
李嬤嬤領(lǐng)命要離開時,突然又拉住了她:「對了,把那些圖冊也一并帶去吧。」
李嬤嬤笑道:「娘娘,這些一下都堆給嫣然小姐,怕是會把她的嚇著,再說了,那圖冊,現(xiàn)在給她,她定會害羞得看都不敢看一眼。」
「說得也是,想當(dāng)年,本官的舅母拿給本官看時,便是你說的那樣。」
任多年過去,皇后想起她出嫁前的收到圖冊時的情景,臉上還是忍不住一熱:「那嬤嬤你說,何時給她才合適?」
「娘娘,不若在嫣然小姐出嫁前,讓她來宮中小住,那時,再讓教習(xí)嬤嬤教她同她說這些?」
皇后想了想,同意了,她轉(zhuǎn)頭問卓松陛下在何處。
卓松為難道:「回娘娘,陛下他……」
皇后娘娘見他這般模樣,便知道了他定又是去了凌妃那里,臉上的喜色瞬間淡去了幾分,擺了擺手,讓他退下。
李嬤嬤見狀,便道:「娘娘,等下奴婢去取些布料,給未來的小皇孫做衣裳如何?」
皇后這才又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