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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霽明從這個冗長又久遠(yuǎn)的夢中醒來,額頭已滿是濕汗了。

    看了一眼床頭的鬧鐘,時針正緩緩指向兩點。

    房間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陸霽明去浴室洗了個熱氣騰騰的熱水澡。

    臨出浴室前,他看了眼被水汽鋪了一半的鏡子。

    鏡中人黑發(fā)潤濕,五官俊美。

    與記憶里那張稍顯青澀的少年面龐重合起來……

    陸霽明有些心慌,撇過眼離開了浴室。

    已經(jīng)七年了啊……

    剛開始的時候,他還時不時夢見哥哥,可后來,時間的流逝加上自己的刻意遺忘,已經(jīng)很多年沒有夢見過他了。

    這些天卻經(jīng)常夢見過去的事情,陸霽明完全沒有了睡意,揉了揉太陽穴坐在沙發(fā)上。

    大概是因為江原的緣故吧……

    他和江原關(guān)系不錯的重要原因便是他從江原身上看到了過去的自己:一樣的不被重視,一樣有一個耀眼的哥哥。

    江原是被他所殺,可笑的是,得知江家選擇拿了好處息事寧人的那天晚上,他卻久久未眠。

    要是當(dāng)年自己不下手,那如今的結(jié)局,和他又有什么區(qū)別呢?

    不,恐怕還不如江原,他畢竟還是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江氏小公子,自己當(dāng)年只是一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

    想到這里,陸霽明緩緩呼出一口氣,在心里安撫自己——

    他只是想要活下去罷了。

    可平靜下來后,內(nèi)心卻像是破了一個大洞一樣,空落落的。

    他殺的,是這個世界上對他最好的兩個人。

    這個公寓太安靜了,安靜得有些可怕。

    陸霽明再也待不下去,簡單套上衣服出了門。

    驅(qū)車回到了陸家,他輕手輕腳地開了房門,大床旁邊的夜燈柔和,照在寧梔潤白的面頰上,祥和寧靜。

    陸霽明看著這一幕,心里慢慢被溫暖所充實。

    她還愛著他,他們會一起組建家庭,會有和他流著相同血脈的孩子……

    現(xiàn)在的溫暖幸福才是真實的,那些骯臟不堪的過去只是一場噩夢。

    他從背后將她抱住,啄吻了一下她的耳側(cè),然后嗅著她發(fā)間的香氣,安然入睡。

    *

    “就在這個路口停吧?!?br/>
    寧梔坐在車后座,穿了件白色翻領(lǐng)薄羊毛針織衫,淡色長裙,烏黑的秀發(fā)披散在肩膀上,對著前面的司機吩咐。

    見他臉上有些躊躇,寧梔便笑著繼續(xù)道:“診所就在前面了,停車場就在這里,你們在這里等著,反正我看完醫(yī)生就會回來了?!?br/>
    司機還是猶豫,半晌才道:“要不讓保鏢送您過去……”

    寧梔柔雅白皙的臉上笑意微凝:“我是犯人嗎?”

    “不是,寧梔小姐,您別多想?!?br/>
    司機臉上不自覺滲出冷汗,又應(yīng)道:“聽您的便是?!?br/>
    看著她纖細(xì)的背影離去,司機才舒了一口氣。

    接著又拿出手機給陸霽明匯報了寧梔剛才的言行舉止,他聽完后,靜默了幾秒道:“暫且聽她的吧。”

    他似乎嘆了一口氣:“醫(yī)生說了不要讓她情緒出現(xiàn)太大波動。”

    “好的?!?br/>
    另一頭在辦公室里的陸霽明掛完電話,面上有著化不開的愁緒。

    這些天,寧梔是越發(fā)沉默了,晚上還經(jīng)常從睡夢中驚醒,窩在自己懷里哭。

    陸霽明清楚,這都是江原造成的。

    看來現(xiàn)在這個心理醫(yī)生還是不怎么管用,在寧梔的建議下,他們重新選擇了一家心理診所。

    這家心理診所離陸家距離很遠(yuǎn),開車都要一個多小時,可寧梔現(xiàn)在是病人,而且從生病以來她的脾氣便壞了許多,陸霽明只好一切都順著她。

    以前都是他親自送她去,然后等著她出來。

    可今天他實在走不開,只好派了身邊的人護(hù)送她去。

    寧梔走過街頭路口,發(fā)現(xiàn)他們確實沒有跟上來之后,腳步便加快,一邊走,還一邊從手里拎著的心理診所派發(fā)的袋子里拿出一頂帽子和口罩戴上。

    不一會兒,她便熟稔地穿過一條小巷,然后朝著目的地飛快走去。

    她眼目清亮,隱蘊著興奮的光亮,完全不似平時的郁郁無神。

    她等這一天已經(jīng)一個多月了。

    那天發(fā)現(xiàn)了真相后,她便開始思索要如何利用這件事扳倒陸霽明。

    可隨著全方位的考量分析,寧梔發(fā)現(xiàn),這件事并不能像當(dāng)初薛珍的事情一樣用輿論擊垮陸霽明。

    在外界人眼里,他就是貨真價實如假包換的陸霽明,死無對證,當(dāng)年的事情已經(jīng)過去了七年之久,她手頭僅有的證據(jù)也只是那條被割斷的安全繩。

    她如果要用這種明面上的手段對付陸霽明,那陸正承也勢必不會袖手旁觀,這可是他唯一的兒子,他勢必會用盡一切財力人脈來保全陸霽明。

    寧梔想了許久,目光漸漸落在那張給了她啟發(fā)的舊報紙上。

    真正的陸霽明站在父母身邊,笑得一臉純真陽光。

    對了!

    母親,他的母親。

    寧梔看著照片上的女人,心頭一亮,像是找到了突破口。

    她接下來便開始在網(wǎng)上搜索陸正承前妻的信息。

    寧梔得知了她的名字是白素萍,以前是演員,嫁給陸正承后便退出了娛樂圈。

    而白素萍與陸正承離婚的那一年,正好與真正的陸霽明死亡的時間相吻合,想來是她接受不了陸正承將陸明遠(yuǎn)偽裝出陸霽明的做法,然后憤而提出離婚。

    這之后,有關(guān)于她的信息便少了,好在功夫不負(fù)有心人,寧梔還是從各種渠道找到了她的住址。

    找到了地方以后,寧梔便開始裝病,然后攛掇著陸霽明換診所,而新的地點正好離這白素萍的住址不遠(yuǎn)……

    寧梔看著眼前破舊的老小區(qū),順著地址走了進(jìn)去。

    她敲了很久的門,這道有些年頭的門才從里面被打開。

    看著眼前蒼老憔悴的女人,寧梔愣了好幾秒才將她與舊報紙上的面容對上號。

    她收拾好心緒,喊了聲:“白阿姨?!?br/>
    白素萍看了她幾秒,臉上沒什么表情,像個木偶一樣僵硬地點了點頭,然后用那副嘶啞的聲音道:“……你是寺廟里派過來的人吧?”

    “進(jìn)來吧?!?br/>
    寺廟?

    寧梔蹙眉,知道她多半是認(rèn)錯人了。

    但她沒有提醒,而是走了進(jìn)來。

    現(xiàn)在的白素萍和報紙上那個漂亮的、臉上帶著溫柔笑容的女人簡直判若兩人。

    她頭發(fā)灰白,背微微躬著,想來也不過四十多歲,看起來卻比實際年齡大了許多。

    寧梔想起報紙上的陸霽明和白素萍,輕輕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