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爾維婭輕輕地落到了嬰孩的腦袋里。她沿著各個血管奔跑起來。人的腦袋真是非常有趣,她想道。有一次她鉆進了一個漆黑的隧道,里面有非常短的黑色植物和大量粘糊糊的東西。她發(fā)現(xiàn),自己是在鉆一個山洞。到了最后才發(fā)現(xiàn),那是嬰兒的鼻孔。她感到很惡心,急急忙忙地跑掉了。還有一次誤打誤撞的進了眼球,近乎于透明的眼球就像一盞半透明的窗戶,她看到了院長龐大而又吃驚的臉,他直愣愣地瞧著她,嚇了她一跳。不過,她又突然想到:她正在通過別人的眼睛看東西、看世界!多么有趣的事情。她一邊在腦中轉(zhuǎn)著這些念頭,一邊繞來繞去,最后終于進了嬰兒的大腦。
人的大腦就像一個工廠一樣,令西爾維婭驚嘆不已。吱呀作響的鐵鏈,轉(zhuǎn)得飛快的齒輪,叮當作響的零件還有其他許多的東西。她欣慰地看到,她賜予的明辨是非的能力在相應(yīng)的齒輪上應(yīng)用完美,勇氣也在相應(yīng)的鐵鏈上搖擺著身體,健康在這里找不到。也是,健康怎么會植于大腦呢?但是她滿腹憂慮地看到,這個孩子一點兒好奇心都沒有。。好奇心的齒輪盡管剛剛啟動上面就已經(jīng)布滿了銹。嗐,自己管他做什么,趕緊找要緊的呀!剝落的死氣……她的腰間,一只皮袋子軟綿綿地扭動了起來,說明死氣就在附近,但是離得稍微有點兒遠。她試探的朝各個方向都邁了一步,最后發(fā)現(xiàn)往后退一步的時候袋子起勁的扭來扭去,可是往前走一步的時候,連軟綿綿的扭動都罷休了。她小心翼翼的轉(zhuǎn)過身來,向著自己原先的后方大步跑過去。隨著她的跑步,那只皮袋子也越來越帶勁兒,最后干脆歡欣鼓舞地離開了西爾維婭的腰帶,飛一樣的沖在西爾維婭的前頭,一下子貼到了一只記憶的齒輪上。拼命的吸呀吸呀。西爾維婭驚訝地看著它:難道這個記憶,上面的鐵銹就是剝落的死氣嗎?但是顯然是的。西爾維婭突然回想起來,她很小的時候——直到現(xiàn)在——就發(fā)現(xiàn),有時候她的大腦里會出現(xiàn)一些零碎的記憶。在干一件事的時候這種感覺特別常見,就好像自己曾經(jīng)干過這件事一樣。那一定就是剝落的死氣!零碎的上輩子的記憶??蓱z這個男孩兒。將不會擁有這種感覺,因為他剩余的破碎的記憶,現(xiàn)在都正在一點兒一點兒的被吸進那只永不知滿足、肚子撐得大大的、貪婪的吮吸著的皮袋子里。皮袋子很快就干完了它的工作,溫順的落回到了腰帶間那一堆皮袋子中間。哈,她終于完成了醫(yī)院的使命!是時候辭職了。但是她醫(yī)生的本能卻促使她走到了那個好奇心的齒輪邊,亮出腰間隨身攜帶的一把尖銳的小刀,開始小心謹慎而又輕快用力的刮著上面的鐵銹。在病房里凡人的眼里,嬰兒又哭了起來。真是吵吵鬧鬧,惹人討厭。實際上,這是一個人在自我改變時的一種沖突現(xiàn)象,盡管嬰兒也許還不算是一個完整的人……不過值得肯定的是,幼小的嬰孩小卡爾-奧斯汀把這種沖突轉(zhuǎn)變成了長時間的大哭大鬧。有時。西爾維婭不小心戳到了還不太堅硬的完好的的鐵鏈,小卡爾-奧斯汀更是哭的面無人色,眼淚和鼻涕抹了一臉,甚至糊到了眼睛里。最后,西爾維婭終于干完了她的工作。她站起身來。伸直僵硬的腿,放松一下酸痛的胳膊。好奇心的齒輪一抖落掉了身上的鐵銹。立刻吱吱呀呀的轉(zhuǎn)了起來,同時大腦房間里的其他鐵鏈也被帶動著運轉(zhuǎn)起來。噢,原來一個嬰兒如果沒有好奇心,會導(dǎo)致這么多的機器休克呀!西爾維婭懷著感慨的心走出了大腦,又一次來到了眼睛里。這一次,眼睛顯得透明多了。細細地打量著母親的笑臉、父親的慈愛和院長的焦慮。焦慮什么呢?焦慮西爾維婭這時候出來!西爾維婭不是傻瓜,她不會為了跟院長作對而把自己給搭上。于是,她聽話地在那里待著。她相當有耐心,因為她很了解院長,知道他一定會想辦法給她爭取時間。果然。很快院長抱走了嬰孩,他說還需要再檢查一下,親屬不得靠近。于是,卡爾-奧斯汀的父母只好留在產(chǎn)房里等待著。院長推著嬰兒車匆匆跑進了辦公室。然后,他把嬰兒車一撂,氣喘吁吁地倒在了扶手椅里。說時遲那時快,嬰兒只覺得腦袋一輕,立刻哇哇大叫起來。與此同時,那個羞花閉月的少女已經(jīng)站到了嬰兒車旁,用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撫愛著卡爾-奧斯汀的小腦瓜??柫⒓窗察o下來,心滿意足地吮著一只指頭。西爾維婭抬起頭,嚴肅地望著院長。…。
?!?。
“哈!”院長無力地說道,“你真幸運,如果你剛才出來,那就……”
“我不是幸運?!蔽鳡柧S婭冷靜地說道,“我透過嬰兒的眼睛和耳朵知道了外面發(fā)生的一切。我是故意沒有出來?!?br/>
院長目瞪口呆。他再也想不出別的話好說了。
“我到您面前。。是為了辭職的事,”西爾維婭繼續(xù)沉著地說道,“我不得不遺憾地說……我要走了,我要離開比格斯特城。很抱歉。”
“不行!”院長突然回過神來了。他大聲嚷嚷著,表示抗議,“我已經(jīng)答應(yīng)過產(chǎn)婦和她的丈夫。他們一定要見你!”
西爾維婭堅定地搖搖頭?!暗谝?,”她告訴院長,“我既不是一個普通的接生婆,也不是一個平凡的護士。第二,我已經(jīng)和圣保羅醫(yī)院沒有任何瓜葛了,我不再是這兒的人了——不管你同意我辭職也好。不同意也好。沒有人能逼迫我留下。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自由自在。第三,我的任務(wù)已經(jīng)完成,我必須去和我丈夫會合,我們還有兩樣?xùn)|西要去尋找。我要走,現(xiàn)在就走。再見。”說罷,她立即召喚出她那對粉紅色的翅膀,然后有力地拍打著,縱身跳出了窗外。院長沖到窗臺邊,目瞪口呆地看著西爾維婭遠去的背影,在心口上畫了個十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