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不侍寢43章節(jié)
入了夜街道極為安靜,只有馬蹄踏青石板路上，發(fā)出清脆而單調(diào)“噠噠“聲。
車壁上油燈幽幽地亮，照著皇上繡著金色云紋常服，反射出炫目金光,與幽暗車廂極不協(xié)調(diào)?；噬夏樢话朊饕话氚?，看上去有些詭異。
許是察覺到我偷看,他側(cè)過頭來，道：“若喜歡那炕屏，讓內(nèi)官監(jiān)照樣買了來。“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怎么回事來，忙道：“謝皇上?！?br/>
皇上沒作聲,沉默了片刻,怒嘆一聲,“真不叫人省心，朕怎么放心將江山交給他“，說罷倚靠枕上，慢慢闔上了眼睛。
話說沒頭沒尾，可一想就明白，他是說不省心大抵是指莊王吧。
馬車宮門口停下，又換乘御輦，不多時便到了景泰殿。剛伺候皇上用完晚膳，楊成達就來了。
楊成達現(xiàn)統(tǒng)領京營，是皇上信賴幾位大臣之一。
四月底天氣，尚不太熱，楊成達已換上夏季燕服，看樣子趕得很急，束發(fā)玉冠有點歪。
我很注意地看了看燕服上補子，仍是我繡那件。也不知顧蘭是否告訴了他真相。
正思量著，皇上揮揮手道：“你退下吧?！?br/>
我急忙行禮告退，走到門口時，聽到皇上說：“先帝留下追風劍現(xiàn)何處？“
沒聽到楊成達如何回到，隱約覺得追風劍與平王被刺有著某種聯(lián)系。
一整天折騰下來，疲乏得要命，晚飯也懶得吃，趴床上胡思亂想。
眉繡卻跟往常沒什么不同，一邊哼著不成曲小調(diào)，一邊鋪開了薄被。
我猶豫片刻，問道：“你聽說過追風劍嗎？“
眉繡愣了一下，低聲道：“是先帝之物，三年前皇上賜給了莊王，聽說前年秋狝此劍作為彩頭，不知被誰得了。“
秋狝時彩頭，想必皇上是知道，他找楊成達前來詢問，是想確認一下吧。
沈相與莊王是一伙，難道平王被刺與莊王有關？可平王微笑卻讓我覺得他是故意被刺，或者說是故意夸大了傷情。
我承認自己確實愚笨，無論如何都想不通其中盤根錯節(jié)聯(lián)系。
可不管怎樣，平王既讓皇上與莊王生了嫌隙，又顯露了自己為國忠證據(jù)。他身上那些大大小小傷痕大概很少能有機會讓皇上親眼看見。
第二天一早，范公公就守房門口，看到我不像以往那樣隨和，拘謹了很多，“阿淺，皇上吩咐你今日搬到纖云宮去，我去找兩個宮女幫你拾一下？“
我苦著臉道：“我不想去。死了那么多人，夜里會不會有鬼上門？“
范公公嗔道：“別亂說。國師已做了法事，單憑有什么惡鬼都能鎮(zhèn)住。而且，又不是你一個人住，宮女太監(jiān)都備好了。對了，這殿若有你想要宮人，管說。“
他應是指朝云。
我是想帶上朝云。至于眉繡，平王安插她皇上身邊必有他用心，我不能亂了他棋。
突然想起什么，又問道：“纖云宮不是賢妃住嗎，我進去不合適吧？“皇宮里，各妃嬪住所都是有例可循，皇后有自己宮殿，不應住纖云宮。
范公公露出笑來，“合適不合適還不都是皇上意思。我看你平常膽子不是挺大？“
我膽子是大，可我壓根不想搬過去。
辰末時分，朝云替我倒了茶，嘆道：“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竟然又回到了老地方?！?br/>
我一時感嘆著，環(huán)顧了下四周。宮殿還是以往宮殿，擺設卻完全變了。富麗奢靡古董瓷器一概沒有，倒擺了很多應季花卉。
不能不說，皇上很懂別人心思。
喝過茶，朝云道：“宮人都殿外等著了，姑娘不瞧瞧嗎？“
我現(xiàn)身份夠?qū)擂?，按編制還是宮女，可又自己獨占一宮，朝云倒是聰明，又換回原先稱呼。
我笑笑，應了聲“好“。
宮女與太監(jiān)各站一排恭敬地立門口，齊齊地行了禮，卻不知該如何稱呼。
朝云道：“還不拜見姑娘。“
那些人仿似松了口氣，異口同聲地說：“見過姑娘。“
我打量一下，基本都是生面孔，只有一個小太監(jiān)看著有些面善，便指著他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很是機靈，上前一步，半跪著答道：“奴才常忠叩見姑娘。“
我想起來了，他就是當初領著李太醫(yī)到寧翠院給徐姑姑看病小太監(jiān)，是張祿徒弟。
笑著問：“讓你當掌事太監(jiān)，能行？“
他顯然毫無心理準備，愣了下，很便反應過來，道：“奴才謝姑娘提拔?！?br/>
我點點頭，稍微揚了聲音道：“以后這宮里，常忠是掌事太監(jiān)，朝云是掌事宮女。你們聽他二人調(diào)遣吧?！?br/>
朝云是沈清親自調(diào)、教大丫鬟，管教幾個宮女完全沒問題。
至于常忠，選張祿做師傅，可見他并非愚笨之人，加上張祿提點，應該也能勝任。而且，張祿對皇上忠心耿耿，常忠身后想來也是干凈。
目前，我不求他們忠心，只要他們沒有異心，本分就好。
離八月初八還有三個多月，整個內(nèi)府諸司忙得不亦樂乎。二十多年沒有皇后之位，如今一切冠冕儀仗都要按著舊例準備起來。尚衣監(jiān)是隔三差五送了衣讓我試。
相比他們忙碌，我倒是清閑一個。無需當值，不必請安，也沒人前來騷擾我，由得我愛干什么干什么。
只是以前可以經(jīng)常見到平王，如今卻是不能了。搬到纖云宮十余天，我只遠遠地看過他背影一次，依舊身姿挺拔，步履匆匆，劍傷應該是大好了。
聽說莊王一個侍妾沒了，連帶著她全家被處死。那位小妾兄長曾五軍都督府當僉事，據(jù)說功夫不錯。
五月，正值一年好時節(jié)，草已綠，花始盛開，夏風習習，清香淡淡。我常攜著來宮女水香與木香四處游玩。朝云如今管事，是個大忙人，已難得有機會出門了。
沿著月湖慢慢走，不知不覺竟走到松濤軒。松樹上纏繞天蘿已發(fā)出無數(shù)淡紫花苞，星星點點地綴藤蔓上，想必到了秋日能結(jié)不少天蘿籽。
正思量，瞧見有人自寧翠院出來，男一襲寶藍色直綴，清雅絕倫，女子粉衣俏麗，婀娜生輝，兩人言笑晏晏風采翩然，竟是多日不見六皇子劉成燁跟紅玉。
他們到寧翠院干什么，看望徐姑姑？
這才想起，我也有段日子沒見到徐姑姑了。
等他們兩人走遠了，我打發(fā)宮女們?nèi)ド幸卤O(jiān)問話，一個人慢慢地踏進寧翠院。
徐姑姑蹲墻角不知干什么。我走近前，她才發(fā)覺，嚇了一大跳，氣道：“人嚇人，嚇死人，知不知道？“還是跟往常一樣沒好聲氣。
我便笑，“沒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疤筋^去看，地上種著四五棵小幼苗，不過半尺來高，瞧不出是何種草木。
徐姑姑道：“是檸檬草，南地來，我種著看看能不能開花。“
我故意板著臉，“姑姑真是深不露，連我們都瞞著?！?br/>
徐姑姑起身往屋里走，“真想瞞，也就不送手脂給朝云了?！?br/>
我追上去問：“六皇子來干什么？“
徐姑姑笑道：“你倒是耳目靈通，他來問點事情?！半S手指了椅子讓我坐，自顧自倒了杯茶，喝了兩口，“你如今身份，我就不給你倒了。”
我試探著問：“是不是還生草事？”
徐姑姑搖頭，“他還帶了個侍妾，怎么能問那個。”并未否認她確實知道還生草。
“還生草到底是怎樣種法？”我取出僅存兩粒種子交給她。
徐姑姑看都沒看，道：“這種子少說也有一二十年了，早沒了靈性。還是算了吧?！痹掚m如此，可聽她語氣并非毫無轉(zhuǎn)圜之地。
我磨著她，“你說給我聽聽，我也好長點見識?！?br/>
徐姑姑正色道：“我可以告訴你，但你別犯傻去試。沒用?！?br/>
我笑著點頭，“好了，知道。說吧?！?br/>
“還生草能治病救人，除去它本身藥力外，主要還是依靠人血。先用血浸泡半個時辰，然后種到土里，發(fā)芽后，每七天需得澆一次血，過上百天才能開花?；ò険v碎取汁，汁水內(nèi)服，花瓣外敷?！?br/>
竟然還有這樣離奇古怪方法，我從未聽說過。難怪劉成燁三番兩次問我是否怨恨他，難怪他見我沒種出來并不意外。劉成燁應該是知道，可他并沒告訴我。
支吾著問，“可是……以前花匠也如此種嗎，為什么還是種不出來？”
徐姑姑嘆息道：“所以才讓你別試，只有通花性人才能種出來?！闭f著，神色便有些古怪，“你去過玉清宮，你可看見過花木？”
我搖頭，我只見過松柏，還真不曾見到花木。
徐姑姑又道：“賢妃先先后后為六殿下找了好幾個花匠?！?br/>
聽了此話，我突然有種不詳預感。
我到纖云宮時，纖云宮并無花匠，而玉清宮又不需花匠，那他們……
雖然極想知道答案，又隱隱不敢去聽。
徐姑姑卻王顧左右而言其他，“其實賢妃不怎么喜歡花，可纖云宮里花每年都比御花園還要好，據(jù)說土里施了特別肥料。阿淺，你那么聰明，應該知道肥料……”
我撐大眼睛，身子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幾乎坐不住。強壓著恐懼，問道：“為什么，難道種不出草來就一定要死？”
徐姑姑哂笑，“賢妃覺得種不出草原因是澆人血太少，想多澆點，澆著澆著人就死了?！?br/>
胸口驟然發(fā)緊，悶悶地幾乎喘不過起來。
原來我曾經(jīng)摸過泥土，施過肥料，我種過花，養(yǎng)過草，都沾著人血。
耳邊突然想起劉成燁話——
“我一直認為，倘若一個女子真正喜歡一個人，是會心甘情愿地為他做任何事?！?br/>
“聽說喜歡花女子，都單純又善良。”
以前想不通謎團仿佛一下子解開了。賢妃從不曾阻止劉成燁與我接近，甚至宮里傳出皇子爭風流言后，還讓我教他養(yǎng)花。
他們母子眼里，我單純善良，愛上劉成燁后就會心甘情愿地以生命換取他光明。
這才是賢妃讓我進宮
太后不侍寢43章節(jié)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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