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郎與小豹子一路上歡歌笑語,不知不覺已過幾日。兩人本來腳程就快,又離心似箭想早些日子到達武國。這幾日來,已經漸漸遠離了不周山脈附近的荒野,尋訪到了人煙。
這一日,一人一豹來到了一個小鎮(zhèn)上。
小鎮(zhèn)名為青云鎮(zhèn),地處不周山脈最外側,屬于一個不起眼的小國家——云國。相傳這小鎮(zhèn)上曾有仙人來此歇腳,而后,腳踏青云而入天,留下了諸多仙家傳說。
這小鎮(zhèn)位于云國邊界,出了小鎮(zhèn)就是不周山。因此,小鎮(zhèn)雖小,倒也繁榮。當然,這是在三郎和小豹子這兩個沒見過大世面的土包子看來。
“來來來,冰糖葫蘆,又酸又甜,不好吃不要錢!”路旁有賣糖葫蘆的小販熱情叫賣。
“香噴噴的炸醬面!”對面賣炸醬面的大叔不甘示弱。
“客官,您請!”酒肆客棧小二熱情如火,在外拉客。
三郎和小豹子哪里見過這等事情,自然是嚇得躲得遠遠的。
青云鎮(zhèn)著實繁榮。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鎮(zhèn)上各種酒肆林立,客棧多不勝數(shù),街道兩旁商販眾多,冰糖葫蘆、捏的小泥人、熱騰騰的大饅頭,讓小豹子看得直流口水。要不是三郎拉著,估計早就上去吃了。
這青云鎮(zhèn)早年關于仙家傳說眾多,來此地尋訪仙緣的強者如云,想來奇人異士不少。倒也沒有人對楊傲這個帶著一只小豹子的俊俏少年郎表示驚奇。當然,這是在三郎強烈要求小豹子不準說話的前提之下。
小豹子看得口水四濺,瞪大了銅鈴眼眼巴巴的看著三郎,喵喵直叫。三郎感覺到褲腳又濕又粘,是小豹子的口水!三郎當然知道他的意思,是饞了。這幾日一人一豹只顧著趕路,只是吃了一些干糧野果。一次,小豹子實在餓極,自己下水捉魚吃了。結果魚沒捉到,自己成了落湯雞。
三郎見小豹子如此“可憐”,于心不忍,便對小豹子道:“那好,我們到前方去買些吃的吧。”小豹子聞言直點頭,忙跟上三郎的腳步向前跑去。
走了數(shù)十米,三郎看見前方人群熙熙攘攘,好不熱鬧。三郎便轉頭對小豹子說:“你看,前方人如此之多,想來賣的東西一定好吃。走,我們去買?!比稍跅罴掖暹@些年日日砍柴,家里倒也有些積蓄。爺爺去世后,那些錢財他便帶了出來,倒也不會吃霸王餐。
大步向前,三郎和小豹子鉆到人群當中。不顧后面人的推擠和抱怨,鉆到了最前面。
小豹子見到有些失望,口水都止住了。原來這不是賣吃的攤子,而是一個算命攤子。
三郎望去,只見一個穿著道袍的老道人閉目而坐。這老道人面色紅潤,當真是鶴發(fā)童顏,兩撇八字胡凌亂卻別有風采,道袍雖有補丁卻纖塵不染,在此閉目養(yǎng)神,確實是道骨仙風,讓人一看就認定是世外高人。
老道人坐在木椅子上,身后兩盞大旗隨風飄揚。一旗上書:博古通今!另一旗上書:替天行道!
“好大的口氣。”三郎看著這老道人,雖然覺得對方有些道行,但是博古通今替天行道這牛皮確實吹大了。誰敢說自己學貫古今無事不知無人不曉,又是誰敢打著旗號說自己替天行道?
周圍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卻也沒人真上前來叨擾老道人。畢竟這青云鎮(zhèn)曾有仙人出沒,誰能知道這老道人究竟是不是得道高人。萬一這老道人真是仙家,貿然打擾可能卻失去一段機緣。
三郎卻不顧這套,走上前去,拱了拱手算是見禮,淡淡說道:“老道人,小子打擾了。”三郎雖然口上說打擾了,言辭舉止卻并沒有一點打擾了的歉意。哼,看我怎么拆穿你這吹得響亮的口號!畢竟少年心性,好玩好斗。
老道人雙目一睜,精光乍現(xiàn)。三郎恍惚之間竟然真的覺得這老道人是個得道高人,云游四方,游戲紅塵。只是隨即三郎瞥見這老道人吸了吸口水,裂開了大嘴在笑,又覺得這人定是江湖騙子。
“不知小友如何稱呼?”老道人一臉和氣,笑呵呵的說道。
三郎也端正了態(tài)度,傲然答道:“楊傲?!?br/>
老道人眼皮一跳,眉角皺了幾分隨即舒緩開來,云淡風輕道:“小道友雖然年少,卻是不凡啊!”
這話把三郎嚇一跳,心里一個咯噔。難道這老道人真是世外高人,看出我會《黃金古拳》,知道我身上藏有古盆,所以才有此一說?
三郎不敢小覷,端正了態(tài)度,見禮道:“方才是小子孟浪了,不知道長如何稱呼?”
老道人擺了擺手,示意無妨,開口道:“老道姓王,真名卻早已忘記。只是我算卦有個規(guī)矩,那就是一年只算八卦,一卦不多,一卦不少。倒是因為這個,有人送了我個諢號,叫王八卦?!?br/>
三郎心里咕噥了一句,不就是叫王八道人嗎?這名字真……三郎卻是心笑口不笑,一副彬彬有禮的樣子。
看了一眼三郎,好像洞穿了三郎心里的想法。老道人微微一笑,自嘲道:“也有不少人叫我王八道人!”隨即拿出一個紫金葫蘆,仰天喝了一大口,溢出的酒水把老道人的八字胡都給打濕。
人群卻是炸開了天。
“王八道人?這這……”
“哈哈,這老道士,裝神弄鬼!”
“這名號,定是騙子,不然仙人名號怎能如此不雅?”
“噓,小點聲,我看這人定是真正的高人,名號算得了什么!”
“對對,我也這么覺得。”
眾人嘰嘰喳喳,當真是人世百態(tài)。謾罵者有之,蔑笑者有之,敬佩者有之,看笑話者亦有之。
老道人卻不管這些,仰天長笑。
三郎心想,真乃高人風范,他對這么一個近乎辱罵的名號竟是毫不在意,對圍觀的眾人的謾罵褒揚也是一笑置之。當下更加端正了態(tài)度,收下了心中的蔑笑,又對老道人施了一禮。無論此人是世外高人也罷,江湖騙子也好,能做到如此淡泊寧靜就值得三郎欽佩。
老道人喝完了酒,打了個酒嗝,對三郎道:“老道我算卦有些規(guī)矩。有人哭著求著找我算卦,我看他不順眼卻是不算。有人一卦愿出千金,我還是不算。只要對了眼,管他山野樵夫還是王侯將相,我分文不取,他不讓我算我也要攆到他家門算上一卦。”
這個規(guī)矩聽得三郎頗感好奇,真正的高人往往脾氣古怪,規(guī)矩奇異。小豹子也是一臉崇拜,看向那老道人,心想你給我算算三郎什么時候才能給我買東西吃!
三郎恭敬問道:“不知道長今年已經算了幾卦?”
“一卦未算!”老道人嘿嘿一笑,只是笑得確實有些猥瑣,看得小豹子都起了雞皮疙瘩。
三郎卻是沉心靜氣,道:“小子今日求上一卦,懇請道長指點一二?!比蓞s是想到了自己經歷的諸多奇事,想要老道人指點迷津。
老道人笑道:“你這小娃娃,我一見就覺得有緣。那老道我今日就給你算上一算。”
“可有紙筆?”老道人問人群。
隨即有看熱鬧的秀才慌忙遞上紙筆,想要看這老道人到底搞什么把戲。
“那就請小友在這紙上寫下一個字吧?!崩系廊税鸭埞P遞給三郎,自顧自的喝著酒,那紫金葫蘆好似無底洞,好像怎么喝也喝不干。
眾人嘖嘖稱奇,覺得三郎這是走了大運,可能要有一段仙緣。有些人嫉妒三郎,也有些人暗暗后悔自己怎么沒博上一博。當然也還有少數(shù)幾人認為老道人是故弄玄虛,至于那葫蘆,可能他后來就在空飲!
不過眾人卻都噤聲,看看三郎寫什么字。
三郎心念一動,寫了一個“楊”字。
老道人看后哈哈大笑,道:“小友,你可是來自不周山下楊家村,剛從不周山到了這來?”
三郎有些驚奇,點了點頭。這倒不算什么,三郎此前早就說過自己叫楊傲,此處離不周山又近,老道人猜出他來自不周山下楊家人倒也不足為奇。
只是圍觀眾人卻更加堅定地認為這老道有些本事,不然怎能猜出這少年的籍貫。雖然少年說了自己姓楊,但這老道怎知他來自不周山下楊家村而非別處呢。剛剛不信的幾人也是面色發(fā)紅,心想這老家伙難道這是仙長?
三郎頓了一下,問:“道長,我此行可有危險?”
老道人卻說:“你這楊字就是「木」「易」,也就是說你若得木便易。若無木相助,恐怕此行兇多吉少?!?br/>
三郎一驚,又問道:“那這木是什么?”
老道人搖了搖頭,說:“我也不知。”三郎點了點頭,心下卻是信了幾分,這老道人確實不凡。
帶著小豹子向老道人施了一個大禮后,三郎闊步離開。
眾人見三郎離開,也都爭著向前想尋找仙緣,有人帶頭倒也不再擔心驚擾仙長,只是苦了那老道人。
“哎呀,別擠我?!?br/>
“仙長,我也想算上一卦,我寫個王字!”
“仙長,仙長,先給我算!”
“仙長,我不算卦,我要拜您為師!”這人確是打得一手號算盤,若能跟仙長學得幾手,日后再給自己算卦豈不更加方便?
“奇怪了,仙長呢?”
“仙長不見了!”
“果然是高人,仙長他遁地走了……”
“往那邊去了,追啊,追??!”
這人心總是貪婪,也不怕得罪了仙長。
三郎已經走遠,自然不知這后來之事。
人群都散去之后。
一個老道人把頂在頭上的筐子掀了開,“呸,呸”,正是王八道人!
老道人滿身塵土,頭發(fā)也亂糟糟的,猥瑣一笑:“嘿嘿,這小家伙,那木字出頭不就正是你從不周山走出之意嗎?你又姓楊,自然是楊家村?!?br/>
“看你風塵仆仆,我當然知道你是剛剛趕路到這里來?!?br/>
“你問我可有危險,顯然此去不易,不然你為何如此關心?”
“至于那木,你當然就是那根呆了吧唧的大木頭!”
老道人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拿出紫金葫蘆又喝了一口,酒香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