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講座開始還有半個小時,教室里坐了十多個人,前面的兩個女生小聲說著話,連衣裙女生又回頭看了徐暢然一眼。
徐暢然也瞄了一眼,發(fā)現(xiàn)女生面前放著一本嶄新的書,就是那本《虐戀亞文化》,估計是來找李荷簽名的,這本書去年出版以來實在太火。
連蓉也有一本,她,到底是跟隨潮流買一本,還是有其他原因呢?
講座的主辦單位是心理學(xué)會,心理學(xué)會請她來搞講座是有道理的,這本書解決了一些人的心理問題,這些人總覺得自己某些想法,比如被人鞭打啊,甚至吊起來啊,或者鞭打別人啊,把別人吊起來啊,屬于心理不正常。這本書告訴他,不要緊,這種心理沒什么不正常,當(dāng)然你不能在現(xiàn)實中真的去實施,而是有這么一種游戲方式……
思緒正聯(lián)翩,連衣裙女生突然遞來一張紙條,徐暢然一看,是一行英文:
Areyousadism?
徐暢然笑了一下,比起“你是一個s嗎?”這樣問,用英文顯得要委婉一些,不那么令人反感。
徐暢然想了一下,沒有直接回答,寫了一句:“難道你是m?”,直接用m,有點不太禮貌,但徐暢然想不起完整的單詞,只好如此了。
紙條遞回去后,女生看了一下,又埋頭寫著,然后遞回來。
“你猜猜?!?br/>
這個沒法猜。白色連衣裙,筆直的披肩發(fā),涼鞋,常見的女大學(xué)生裝束打扮。
皮膚白皙,表情明朗活潑,說明家境不錯。但這些不能說明什么。要來個手心手背,胡亂猜一回嗎?
徐暢然想了一下,在紙條上寫著:“跟我到教室外面來一下?!碧缴磉f給女生。
徐暢然把筆和筆記本留在桌子上,表明這是自己占的位置。然后走向門口,在門口往回看了一眼,連衣裙女生也望著他,徐暢然走出門,女生也站了起來。
走廊上沒有人,徐暢然走了一段距離,停下來。
連衣裙女生果然出來了,看著徐暢然,走了過來,在離徐暢然幾米遠的地方停下。
徐暢然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女生。
女生表情平靜,和徐暢然對望,露出“你喊我出來到底干什么”的表情,當(dāng)然,是好奇而不是厭惡的那種表情。
徐暢然長出了一口氣,似乎心里有所判斷,然后從腰間的鑰匙鏈取下鑰匙串,往地下一扔,鑰匙串落到離女生不遠的地上。
女生看了看地上的鑰匙串,又看了看徐暢然,似乎在思索著什么。隨后她彎下腰,撿起鑰匙串,交給徐暢然。
徐暢然把鑰匙串重新別回腰間,對女生說道:“可能有點輕微的傾向?!?br/>
“那我算不算一個m?”女生問道,顯出比較好奇的樣子。
“我覺得算不上?!毙鞎橙换卮?。
“你給講講,我有點不明白?!迸f道。
“首先我看著你的時候,你跟我對望,而m不會這樣的;我把鑰匙串丟到地上,你沒有進入狀態(tài),說明你不是。但你還是把鑰匙串撿起來,交還給我,說明有點服從意識。還有,你也跟著我出教室了,對吧!”徐暢然說道。
“哈哈,你這個測試是準(zhǔn)確的嗎?”
“不是,只是個小游戲,不要當(dāng)真?!毙鞎橙徽f道。
“我覺得有意思。那這個測試,哦,是游戲,說明你是什么呢?”女生問道。
“你猜猜?!?br/>
“說明你也有一點?”女生眼睛忽閃忽閃的。
徐暢然對女生豎起大拇指,女生咧嘴笑了。
“走吧,回教室去?!毙鞎橙徽f道。
女生沒有動。對徐暢然說道:“我把同學(xué)叫出來,你也在她面前丟鑰匙試一下,好不好?”她顯得有點興奮。
“這種情況下,她可能會……”徐暢然覺得這種情況下,游戲環(huán)境不理想,但還沒說完,女生就往教室跑去了,“你等下?!?br/>
徐暢然只好留在原地。很快,連衣裙女生的那個同伴,一個穿短褲的短發(fā)女生出現(xiàn)在門口,往徐暢然這邊張望了一下,連衣裙女生推著她,她遲疑著,還是往徐暢然這邊走過來。
短發(fā)女生走到徐暢然面前停下,回頭望了一眼,連衣裙女生站在教室門口,朝她揚手。
事已至此,徐暢然也沒有其他選擇了,他看著女生,女生也看著他,有點不耐煩的樣子。他又從腰間取下鑰匙串,故技重施,扔在短發(fā)女生面前。
短發(fā)女生看了一眼徐暢然,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鑰匙串,馬上轉(zhuǎn)身往回走,徑直進了教室,也不理門口的連衣裙女生。連衣裙女生笑著,朝徐暢然招了招手,進去了。
徐暢然撿起鑰匙串,別回腰間,回到教室。連衣裙女生看見他進來,望著他直笑,然后拿書遮住嘴。
徐暢然坐下后,女生遞過一個紙條,上面寫著:
Sorry。Thanks!
徐暢然在下面寫了三個字遞回去:“沒關(guān)系?!?br/>
這時教室里的人已經(jīng)有了三十多個,學(xué)生模樣的稍多,大媽大叔模樣的也不少。還差五分鐘到三點,李荷在幾個人的簇擁下進入教室,教室里響起熱烈的掌聲。
李荷在講桌前坐下。講座主持人,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站在她旁邊講道:
“今天我們燕京大學(xué)心理學(xué)會有幸請到李荷老師,為我們大家舉辦一個講座,我們從去年開始,就想把李老師請到燕京大學(xué)來,但一直沒能成功,一是李老師確實太忙,還有一個原因,當(dāng)然這是我個人的看法,說得不對的話請李老師原諒――李老師不太愿意在大眾面前講述如此“小眾”的話題。”
年輕人停頓了一下,又提高音調(diào)說道:
“經(jīng)過我們鍥而不舍的努力,李老師終于答應(yīng)在暑期小型講座這樣一種形式上跟大家見一面,探討一些大家有興趣的問題。經(jīng)過和李老師的簡單商議,確立的話題是性取向研究成果簡述――”
說到這里,年輕人右手指向黑板上寫著的講座題目,繼續(xù)說道:
“性取向這個概念對大家來說還比較陌生,李老師的《虐戀亞文化》出版后引起大家的興趣,但對它的認識,在國內(nèi)來說還是比較混亂的,我們覺得有必要請李老師為大家作一個厘清。當(dāng)然,相信今天在座的都會認為,李老師講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李老師終于和大家見面了,大家說,是不是――”
年輕人大聲說道,教室里響起一片掌聲。
李荷從座位上站起來,朝大家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