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天的問題并沒有得到即時的答案。

    葉子有些局促，在臺面下的手無意識地抓著衣服的一角。

    葉子無言，空蕩蕩的大廳也隨之陷入了寂靜。

    雖是學(xué)生，但是葉子的兼職經(jīng)歷豐富，接觸過形形色色不同的人，一些社會中打交道的技巧還是頗為嫻熟的。

    她可以選擇開個玩笑：“這不是現(xiàn)在給孟總打工嗎？在大老板面前，我這個卑微的打工人可不得處處小心翼翼，時時顫顫兢驚的。要不然孟總一個不開心，我的飯碗不就不保了嗎？”

    或者搪塞兩句，轉(zhuǎn)移開話題，無論是剛剛離開的紀(jì)思敏，還是她現(xiàn)在的工作，都行。

    但是她這會就是什么話都說不出來。

    剛?cè)サ哪翘讼词珠g，像是把腦子也落在了那里。

    急!

    誰能告訴她這時候該怎么辦是好？

    泛紅的俏臉上顆顆小汗珠開始沁出，晶瑩剔透。

    “因為紀(jì)思敏剛和你說的話？”

    ?。?！

    閃躲的視線終于定焦在何天的身上，葉子覺得喉嚨有些發(fā)干：“你....都知道了？”

    何天點(diǎn)點(diǎn)頭，頓了一下，解釋了一句：“我沒有偷聽你們的對話，只是基于對她還有你的了解，猜測了一下。你們唯一的交集就是我，所以我猜在你們的談話中，我的分量應(yīng)該不低?！?br/>
    何止是不低，滿滿的都是你好嗎？

    葉子腹誹了一下，任憑是誰經(jīng)歷了一晚上情緒的起起落落，心里都難免有些怨念，只是有但不多而已。

    所以這句話她只是放在心里。

    但是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去接話。

    也不知道要不要去繼續(xù)這個話題。

    眼前像是出現(xiàn)了一叢火焰，火星不斷地往外濺射，發(fā)出耀眼卻又致命的光芒。

    想要靠近取暖，卻又害怕太近燙傷，心有千千結(jié)，于是徘徊不前。

    所以，繼續(xù)說話的只能是何天。

    “我猜，她會和你說，今晚真正的女主角是你，而不是她。我用一個那么蹩腳的借口把你騙了過來，不是為了讓你去幫我應(yīng)付她，其實由始至終，今天發(fā)生的種種，都是沖著你來的，對嗎？””

    “我看得出來，紀(jì)小姐很喜歡你，今晚被你這么一通拒絕，心情激動，情緒上頭，說的都是些胡言亂語，當(dāng)不得真的，我沒往心里去。”

    隔了一會，葉子才在何天熾熱的目光下硬著頭皮組織出了這么一番話。

    “是”字沒有出口的機(jī)會了。

    因為對面的男人自問自答了，而且還是搶答：“她說的沒錯。”

    葉子呆住了，徹底地呆住了，她直愣愣地看著對面，臉上的表情再也維持不下去了，震驚、困惑、喜悅....

    像是打翻了情緒的調(diào)味罐，各種情緒全都涌了出來，讓葉子的心徹底亂成了一團(tuán)麻，頭腦有點(diǎn)發(fā)脹。

    看著被自己的一記直球兜臉打蒙的葉子，何天沒有繼續(xù)往下說，而是拎起桌上的水壺，倒了一杯檸檬水，擺在葉子的面前。

    葉子下意識地拿了起來，放到嘴邊，冰涼的液體流過唇齒，滋潤著發(fā)干的喉嚨，也讓發(fā)燙的頭腦得到了一點(diǎn)冷卻。

    咕咚咕咚，不知不覺間杯子已經(jīng)空了。

    “為什么...？”

    葉子自問，她不是一個妄自菲薄的人。

    盡管出身不好，這二十年人生走得比常人艱辛了一些，

    但是，在資源不如很多同齡人的條件下，能夠考上燕大這所重點(diǎn)學(xué)府，在智力、努力和毅力這幾方面都能證明她的優(yōu)秀。

    至于容貌是否靚麗，個人主觀性想法太強(qiáng)，但是從這么些年遇到過的或是搭訕或是情書表白的數(shù)量來分析，她的外貌至少也算是中上水準(zhǔn)。

    關(guān)于品性，葉子不敢承認(rèn)自己是一個純粹的好人，但是她這些年沒有害過人，也沒有試圖走哪條捷徑來“不勞而獲”。

    與人無害，與己無傷，那品性和道德水準(zhǔn)也在及格線之上。

    所以對于自己，葉子多少還是有些自信的，她應(yīng)該在同等背景出身的同齡人之中，總能沾沾優(yōu)秀這一檔的邊。

    前提是，同等背景出身。

    孟宴臣的優(yōu)秀，和她的優(yōu)秀，根本就不是同一個層面上能夠拿來相提并論的。

    這樣的男人于她而言，就是天上的星辰，遙不可及。

    但是眼下，這個人卻在和她表達(dá)自己的心意。

    這....

    簡直不可思議！

    編劇都不敢這么編！

    “為什么？世上哪有那么多為什么？”

    何天站了起來，上半身前伸，憑借著身高的優(yōu)勢，將自己的臉湊到了葉子的面前。

    兩張臉的距離瞬間被拉近到僅僅只有幾厘米的距離。

    近到葉子感覺自己只要再稍微往前那么一點(diǎn)點(diǎn)，兩人的鼻尖就要廝摩在了一起。

    心臟瘋狂地跳動，劇烈到讓葉子感覺也許就在下一秒，心臟就要從胸膛里蹦了出來。

    她不敢往前！

    但是她也沒辦法往后。

    一只厚實的手掌繞過她的臉頰，在將垂落額前的一縷青絲帶到耳邊后，停留在了她的后腦勺，消滅了她后退的可能性。

    她只能在這極度親密的距離里，去迎接何天的凝視，看著他的眼眸里的光芒閃動。

    “喜歡這種事情，不需要為什么。它既道不明，也說不清，真要去具體描述，絞盡腦汁也找不到十分恰當(dāng)?shù)淖盅郏钱?dāng)它出現(xiàn)的時候，你卻會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它的到來。

    所以，不要去問為什么，我回答不上來，我也覺得，這是一個很沒有意義的問題。

    合不合理，可不可能，它都已經(jīng)在這了，我知道，然后，你現(xiàn)在也知道了?！?br/>
    葉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聽到的。

    孟宴臣這是在和她“告白”？

    不行，葉子，你要冷靜下來，你必須冷靜下來！

    葉子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反復(fù)念叨著，試圖把自己的理性給呼喚回來。

    最后她干脆閉上了眼睛，逃避了和何天的對視，終于讓理性慢慢回歸。

    等她重新睜開眼睛的時候，眼眸里多了幾分清明。

    “我很驚喜，能從孟總的口中聽到這樣的一番話，但是孟總的心意，我不能接受。”

    今晚她做了一個灰姑娘的美夢，但是現(xiàn)實不是童話，夢始終是要醒的，葉子選擇，自己主動醒來。

    被拒絕了的何天沒有半點(diǎn)氣餒或是生氣，更沒有惱羞成怒，反而眼里的欣賞之色更濃。

    “你說的是不能，而不是不想。那我能不能把你剛才的話解讀為，你喜歡我，但是心里有別的顧慮，而不敢去接受？”

    “是！”葉子終于干脆利落了一回。

    她迎著何天的眼神：“在我接觸過的人之中，孟總是最優(yōu)秀的，沒有之一。如果要說我對你沒有過想法，那是自欺，也是欺人。但正是因為有過想法，所以會格外關(guān)注，了解越多，越明白你的優(yōu)秀，我就越會告訴自己，把這些想法藏在心里就好。

    孟總，你是百億商業(yè)帝國的掌舵人，一個決定，就可以影響到成千上萬個家庭。而我，只是一個很普通的大學(xué)生，畢業(yè)之后如果能夠進(jìn)國坤集團(tuán)這樣的大公司，對我來說，就是一件很幸運(yùn)的事情。

    我們的差距太大了，你就像是太陽，陪在你身邊的應(yīng)該是皎皎明月，退而求其次也應(yīng)該是繁星，而這兩者，我都不是。

    我記得孟總說過，公主，就應(yīng)該穿公主裙。但我不是公主?！?br/>
    把想說的話都一口氣說了出來，葉子心里松了一口氣，但是隨著這口氣出去了，葉子覺得整個心都空落落的。

    酸楚的滋味在心間泛濫。

    她接受現(xiàn)實，但是心也有不甘。

    如果.....

    可惜，沒有如果。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你為什么不去試試？”

    “？”葉子錯愕地看著何天。

    “試....什么？“

    “試著....成為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