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安宮暖德殿,太后倚在榻上,榻下一宮女用美人錘輕輕捶著太后雙腿。
姚嬤嬤半跪在腳踏上,如此這般的一說,太后慈祥的面容漸漸泛起冷色,沉聲道:“有這等事?”
姚嬤嬤嘴一撇,繼續(xù)說:“可不是嘛!才剛聽人說,皇上又到慶妃宮中去了,不知此事和慶妃又有何干系。雖說裴妃教訓(xùn)了沈婠,可她畢竟是皇長子的生母啊,閉門思過三個月,要是讓裴大人知道了,豈不是?”
太后緩緩搖頭,說:“裴老如今在西陲征戰(zhàn),未必管得了這些,只是那裴妃也太不知輕重,我這個老太婆都曉得阿婠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她竟會不知道?可見是有人攛掇!必定是慶妃!那日攛掇了我去找阿婠,皇帝不是沖她發(fā)了脾氣?罷了,罷了,讓我來問阿婠幾句話,皇家威嚴(yán),容不得她在后宮興風(fēng)作浪的。”
正說著,門外就有人稟報沈婠來了,太后坐直身子,擺出一副威嚴(yán)的樣貌來。
壽安宮有四大殿,太后居于最宏偉的暖德殿,其余太妃等居于另外幾座殿內(nèi)。
暖德殿雖然外表看來龐大,但內(nèi)里多有隔間,太后居于東暖閣內(nèi),沈婠打了簾子進(jìn)去,立時感到一陣溫暖。里面不僅裝了熏籠,更有炭爐。迎面一個大梨花木椅,兩邊放著高高的幾子,木椅后是一層墨綠的軟煙羅,再進(jìn)一層,里面臨窗砌著暖炕,北地多陰冷,家中常有這樣的擺設(shè)。暖炕上是一個矮幾,擱著棋盤。右手處是圓形的拱門,拱門下了簾子,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宮女打開簾子,沈婠方才看到正襟危坐的太后,慌忙跪拜下去。
太后常年禮佛,屋子里彌漫著檀香的味道。
“起來吧!”太后聲音威嚴(yán)。
沈婠伏地不起,顫聲道:“奴婢有罪。”
太后一怔,不曾想她不說委屈,卻說有罪。問道:“你何罪之有?”
“奴婢不該沖撞裴妃娘娘。”
太后輕輕一嘆,語氣也柔和起來,緩緩道:“哀家都聽說了,也不能全都怪你,她也打了你出氣,更不能怪你了。起來,讓哀家看看你的臉?!?br/>
沈婠起身,慢慢抬起頭,雖然用了玉肌膏,但畢竟效果不會如此之快,所以看上去,也十分嚴(yán)重。
太后一看,頓時道:“這個裴妃!竟下的這么重的手!”
沈婠垂下頭去,聲若蚊蠅:“是奴婢不好。”
姚嬤嬤暗地里扯了扯太后的衣袖,太后輕咳一聲,道:“罷了,打也打了,皇帝也懲處過她,你不可再有怨言?!?br/>
“奴婢不敢?!?br/>
“很好,阿婠,你要記住,如今你不再是宰相千金了,而是一名小小的宮女,若后宮嬪妃即便有對你不妥之處,你也不可造次。畢竟她們是宮妃,而你是侍女,身份截然不同,你可明白?”
“奴婢明白?!?br/>
太后滿意的點點頭,看她柔順的樣子,甚是舒坦。不管她是真心還是假意,總教她明白,她如今的身份!讓她對皇家心存畏懼,不能隨意行事!
沈婠卻在心底冷笑,那群女人當(dāng)局者迷,難道太后也如此蠢頓?不說她現(xiàn)在的身份,皇上一句話就可以改變!其實,只要皇帝在一日,她就有所依靠,慢說是那些妃嬪,即便是你太后,也不能將自己如何!
兩人各懷心思百轉(zhuǎn)千回,卻都不流于面上,太后正要讓她退下,又聽皇上駕到。
太后無奈的苦笑:“瞧瞧,就這一會兒,難不成怕哀家吃了她不成?”
惜塵剛到慶妃那里發(fā)泄了一通,慶妃不認(rèn)錯,只說看裴妃怒氣沖沖的樣子,想她那樣的脾氣,怕是不好,所以才叫人去請皇上的。
惜塵冷笑:“這么說,朕倒要謝謝你?”
慶妃伏在地上,哭道:“臣妾不敢,只是萬望皇上明鑒,別污蔑了臣妾?!?br/>
惜塵氣的說不出話,也沒有證據(jù)指她挑唆,因此離了那里,卻聽說太后召見沈婠,所以又匆匆趕到這里來。
“既然母后要交待的話都說了,兒子這就帶沈婠走。”
太后見惜塵臉色不好,知道在慶妃那里得不到什么證據(jù),到也不阻攔,說:“你帶了她去吧,這幾日好生養(yǎng)著,養(yǎng)好了再行事?!?br/>
“是?!?br/>
惜塵和沈婠行禮告退,惜塵特意抓著沈婠的手,沈婠掙脫不開,蹙眉道:“你做什么?”
惜塵冷然道:“讓這宮里的人都知道,你是朕的女人,看誰還敢動你!”
沈婠吐出一口氣,任他牽著手,垂著頭跟在他后面。兩旁的宮人避讓開,紛紛跪倒,瞥見緊握的雙手,都暗暗吃了一驚。
也許,這位奉茶宮女,不日就會成為新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