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睡不著？
陳云諾低頭擺弄著棋盤，左手白子右手黑子，琢磨著這樣的局面還有什么可以突破的。
“睡吧?！?br/>
顧訣坐在她對面，語氣清越而淡然。
她的腰已經(jīng)好的差不多了，兩人再次躺在一張榻上。
吹滅了燈火，床幔徐徐落下來遮住了外間的一切。
春夜里，陳云諾翻來覆去的睡不住，硬生生憋出了一身汗。
“睡不著？”
身邊那人忽然開口，她嚇了一跳，平衡了一下呼吸，緩緩道：“有點(diǎn)。”
“你還有什么忘了說？”
顧訣語氣自然的就像兩人多年前的相處。
陳云諾聰慧，總能發(fā)現(xiàn)別人忽視的細(xì)節(jié)，但是神經(jīng)大條總在關(guān)鍵的時候忘記說，只好在沒外人的時候，拉著顧訣琢磨回憶往往都能起到極大的動作。
她翻了個身，趴在軟枕上懶洋洋的問：“你還記得游夢散嗎？”
顧訣“嗯”了一聲，“將離也在。”
陳云諾被噎了一下，連忙道：“跟他倒是沒什么關(guān)系?！?br/>
長生谷主一出手，向來都是直接取人性命的。
“就是當(dāng)年半月樓被毀，萬千言差點(diǎn)廢了那次?！标愒浦Z鳳眸半斂，“游夢散就是那個時候弄出來的，我同師兄……”
在那之前，萬千言還是吊兒郎到處浪的少樓主。
禍源是一個女人，生的好看是必然。
據(jù)不怎么可靠的消息說：那是萬公子從水里撈出來的天仙兒，兩人愛得天崩地裂死去活來的時候，去見了萬家老爹，結(jié)果那是他未過門的后媽。
爺倆大鬧了一場，萬老爹認(rèn)定那女子有問題，但是那時候的少樓主跟腦子砸了坑一樣死心眼，搶了天仙兒要私奔。
結(jié)果萬老爹怒火攻心去了半條命，不出三天神秘人帶人摧毀半月樓，奪走各方機(jī)密。
那一年，長生谷浮尸遍地，他們?nèi)〉介L生草還沒來得及返回觀潮莊，緊接著半月樓、天一閣各地被毀，無形之手掀起腥風(fēng)血雨，無數(shù)人陷入噩夢之中。
花明飛鴿傳書，等他們趕到的時候，半月樓已成他人據(jù)點(diǎn)。
姑娘?！?br/>
花明剛好在外逃過了這一劫，“半月樓的人都死了，少樓主被抓起來用刑，我姐姐、我姐姐跑回去了……”
陳云諾幾人當(dāng)夜?jié)撊耄鱾€關(guān)卡都已經(jīng)都已經(jīng)被人把守，只能強(qiáng)行使用輕功越上去。
那夜無星無月，萬千言被掉在樓頂上，全身遍布傷痕，分不清是死是活。
用斗篷蒙住半張臉的男子站在風(fēng)里，“千言公子，我無意為難你，只要你交出玄機(jī)術(shù)。?！?br/>
“要知道你父親可是疼你的很，若非是你，我們要攻入半月樓還真是不太容易?！?br/>
那人身邊站著一位藍(lán)衣女子，“千言，你何必呢？交出玄機(jī)術(shù)，主人還能留你一個全尸。”
萬千言抬起頭笑了笑，“死就是死，全尸和碎尸有什么分別？”
“哼！”
蒙面人負(fù)手而立，“絲絲，那這人就交給了，可千萬不要辜負(fù)了千言公子一番情意?！?br/>
柳絲絲拿匕首上前一步，隔斷了他的手筋，“千言公子可能不知道，我最惡心你們自以為是的男人了，你和你爹都是一樣的?！?br/>
萬千言咬緊牙關(guān)，血跡從慘白的唇里滲出來。
“咬舌自盡嗎？”柳絲絲笑得清純動人，“我倒不是沒想到割掉你的舌頭，話太多的男人，實(shí)在令人生厭呢?！?br/>
她徒然變臉，手中的匕首扎向萬千言心口。
這時候底下機(jī)關(guān)一動，忽然冒出一個十來歲的少女，速度極快的把萬千言拉了下去，轉(zhuǎn)眼間就消失在了眼前。
偌大的半月樓，站滿了黑衣人，卻對被一個小丫頭的出現(xiàn)毫無辦法。
“是我姐姐?！?br/>
花明猛地站起來，又被陳云諾按了下去，“他們進(jìn)去的機(jī)關(guān)出口在哪？”
花明搖搖頭，“地形圖太復(fù)雜了，我記不住。”
半月樓機(jī)關(guān)無數(shù)，基本上都已經(jīng)被控制，等那些人找到地形圖，萬千言和柳暗定然性命難保。
顧訣轉(zhuǎn)頭，“你看著她?！?br/>
聲一落，便同蕭易水一同掠了出去，朦朧夜色里，隱約看見人一閃而過。
幾人來的太匆忙，沒有時間找?guī)褪帧?br/>
天漸漸亮了，兩人只能循著安全些的地方去，陰錯陽差的落到半月樓的儲藥堂。
花明那時不過七八歲，沒有被嚇得哇哇大哭已經(jīng)是不錯。
陳云諾同華岸拿出看家了本領(lǐng)，在一夜之間配出一種叫做“游夢散”的幻藥。
那天得虧東風(fēng)承情，粉末從高處散落，不多時，黑衣人一個個從高處栽落下來，陷入昏死不過是半刻之間。
顧訣帶回萬千言的時候，已然沒剩下幾口氣。
“姑娘，你救救少樓主，求你救救少樓主！”
那時候柳暗身上滿是血跡，已經(jīng)分不清是她的還是萬千言的，觸目驚心。
陳云諾正截住了柳絲絲，迎面就是一劍，饒是那人險險避過，天仙似得的容顏也破了一道極大的口子。
萬千言的聲音嘶啞陰暗，“殺了她！”
那個自詡玉樹臨風(fēng)的少年，好像在一夜之間忽然成長，那樣濃烈的恨意，陳云諾生平僅見。
一劍送出，柳絲絲無奈之下用手來擋，血色橫飛里縱身躍下高樓逃走，留下了一只右手。
思緒飄的有些遠(yuǎn)，陳云諾回過神來，看了顧訣一眼，“當(dāng)今世上，知道游夢散的只有兩個人?！?br/>
一個是她，一個是華岸。
那時候，他們都是醫(yī)門弟子，對用毒之術(shù)多少是有些不屑的。
若非生死之間，也絕對不會用這樣陰損的東西。
“嗯?！?br/>
顧訣回給她仍舊只有一個字。
淡淡的飄散在黑夜里，陳云諾眼皮越來越重，很快就睡著了。
夢里，那個破敗如死灰的萬千言和滿目的血色卻漸漸遠(yuǎn)去，只剩下她同顧訣兩人。
“半月樓之事不是你我可以插手的。”
“等你回去稟了季先生，萬千言早死透了?！标愒浦Z擰眉，“現(xiàn)在不是我任性，是他們真的等不了。”
顧訣頭也不回的大步力氣。
陳云諾傻眼，在身后大聲喊他，“你干什么去？”
少年清冷的嗓音散入風(fēng)里，“不是說等不了？”
她連忙追了上去,身影掠過層層屋檐，直奔半月樓而去。
這些人顯然是有特殊目的，否則也不會把時機(jī)挑的這樣好。
半月樓掌握了太多機(jī)密的東西，一旦被拿下，就會發(fā)生無窮的禍患。
那時候，她還算的上是少年熱血。
雖然第一次見萬千言時算不得多愉快，到底是承了人家不少的忙，定然不能看著人家就這樣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后來，陳云諾仔細(xì)想了想。
華岸說她有圣母病，也不是全然沒有道理。
幸運(yùn)的是，她有一個愿意陪著她病入膏肓、不離不棄的少年。
……
第二日，右相府的人很快就著手去查了“游夢散”，線索繞了十八彎，基本已經(jīng)確定。
峰回有些詫異，“聽說游夢散可以讓人短時間分不清生死，這毒雖然奇怪，但是下毒者并沒有要王天奇性命的意思，這不太符合常理?！?br/>
路轉(zhuǎn)道：“會不會是有人想借王家之事，對紅袖招下手？”
陳云諾想了想，“還有人比我更像弄死云靖宇？”
屋里沒人接話了。顧訣淡淡道：“不盡然?！?br/>
“會對紅袖招下手的人，定然是知道幕后主家，這永寧城里想借機(jī)對六皇子落井下石的人……不少?！甭忿D(zhuǎn)分析道：“現(xiàn)在來看，六皇子一路落下風(fēng)，王家有另擇明主的意思也是正常的。而這個時候王天奇在紅袖招出事，王家人極有可能會認(rèn)為是六皇子給他們的一個警告，從而加大矛盾?！?br/>
一番話下來，基本已經(jīng)確定王家是云靖宇那邊的人，挑起這事的顯然是想破壞兩邊的關(guān)系。
這對陳云諾來說并不算是壞事.
現(xiàn)在云靖宇分身乏術(shù),她大可以再添一把火。
末了，路先生很是委婉的問了句，“昨夜難道不是夫人順手？”
陳云諾一愣，還真是不好解釋。
“不是?！鄙磉叺念櫾E面色淡淡，她有戚戚然，緊接著便聽他補(bǔ)充道：“她習(xí)慣直接毒死人了?！?br/>
陳云諾啞巴了似得看著他，同將離待一處久了，多多少少有些近墨者黑。
幾人識趣的沒有多言，這樣算起來，這個幕后的人還真是不太好找。
“現(xiàn)在就看山遙公子那邊能有什么好的線索了?！?br/>
陳云諾想著那小子還在刑部大牢蹲著呢，看了看顧訣，溫聲道：“要不，我去探個監(jiān)？”
顧訣瞥了她一眼，她連忙低頭，碎碎語：“牢里伙食太差……”
她從前極其不喜歡這些明爭暗斗，只是生在這里浮華之中，無論如何也躲不過。
“我還以為，你要去找華岸。”
顧訣淡淡品了一口茶，輕描淡寫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她那個師兄啊，可真是深藏不露。
陳云諾到現(xiàn)在，也看不出絲毫破綻。
“放心吧，我不會去的?！标愒浦Z低頭笑了笑，“現(xiàn)在的我……打不過他呢?！?br/>
眾人聞言都不再出聲。
顧訣聲音溫和的能溢出水來，“你打的過我還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