嬈荼回身下城樓，見南宮夷吾嘴巴里銜著一根枯草，蹲靠在城墻根處，嘴里哼著不成調(diào)的小曲。嬈荼問道：“人呢？”

    南宮夷吾站起身，“跟我來。”

    嬈荼皺眉道：“一副吊兒郎當(dāng)?shù)臉幼?，你可別給我抓錯了?！?br/>
    南宮夷吾回頭瞥了她一眼，沒好氣道：“姐，你原本說的是偷香竊玉，我看到那位時，還真以為是抓錯了?！?br/>
    嬈荼抿唇一笑，“你這么說，看來沒有抓錯?！?br/>
    南宮夷吾將她帶到一處私宅，嬈荼在那里見到了曾經(jīng)在潼川賣酒十幾年，又被謝堂燕生生關(guān)了五年的江嬰。他盤膝坐在地上，一身樸素長袍，雖然已經(jīng)被俘，手腳上了鎖鏈，但面色平靜，腰背挺直，并不露半分怯弱。

    江嬰緩緩睜開眼睛，見到嬈荼時，他微微一笑，道：“夫人別來無恙？”

    嬈荼親自為他解開鎖鏈，福身作禮道：“局勢所迫，唐突將軍?！?br/>
    江嬰搖了搖頭，“有生之年能出潼川，江某還得多謝夫人成全?！?br/>
    “將軍放心，如今只請將軍在此屈居半日，等江陵局勢穩(wěn)定，天高海闊任憑往來?！?br/>
    江嬰笑了笑，起身走到院中，抬頭看了一眼烏云翻涌的天色，平靜道：“江某只求一事，還請夫人應(yīng)允。”

    “但說無妨。”

    “擒到謝堂燕后，讓我親手了結(jié)他?！?br/>
    嬈荼輕聲道：“謝堂燕的性命，憑將軍做主。不管是我還是沈筑，亦或是蕭彥寧，都不會過問?！?br/>
    江嬰負(fù)手于身后，面色平靜，不再言語。

    謝堂燕聽聞江嬰被劫持的消息，咬牙切齒暗罵了一會，并未下令攻城，而是令軍隊(duì)就地駐扎，牢牢控制江陵渡口。

    紫衣慕容氏被和尚李宣宗堵住去路，兩人在江陵城外的驛道上僵持許久，陸知命隨后追上。

    沈筑攜三千白馬甲士途徑驛道，看見一僧一道互成犄角之勢將慕容云橫攔住，沈筑并未下馬，只是朗聲叫道：“還請二位給在下留出一日，一日之后，沈筑必當(dāng)回來?！?br/>
    陸知命甩了甩拂塵，“你去便是，不必回來。”

    沈筑感受到他內(nèi)息不穩(wěn)，當(dāng)下也不多言，對慕容云橫微微點(diǎn)頭示意，慕容云橫也是微笑頷首回禮。沈筑揮鞭快馬從三人身側(cè)奔離而去，就算他與慕容云橫到了生死相拼的地步，依舊禮數(shù)周到。

    五月在沈筑的身后，臉上是殺伐果決之色，并沒有半分遲疑。少年時，陸知命曾經(jīng)為他擋過慕容云橫的一掌，慕容云橫更是對他有指點(diǎn)迷津之恩，如今這兩個恩人在他面前不死不休，五月的心中卻并無半點(diǎn)漣漪。這些年，他看過的殺戮太多了，他并不是拖泥帶水猶豫不決之人，知道時事緊張，容不得婆婆媽媽。

    沈筑回頭看了一眼臉色平靜的五月，他心中波瀾微漾，暗想蕭彥寧也許是對的?？墒沁@樣的五月，縱使心思堅硬，從另一個角度看，何嘗不是更有帝王風(fēng)范呢？

    慕容云橫任憑沈筑從他身側(cè)奔過，他席地而坐，對陸知命和李宣宗緩緩道：“在沈筑和謝堂燕分出勝負(fù)之前，我不會動手?！?br/>
    李宣宗寶相莊嚴(yán)，低眉道了一聲：“阿彌陀佛?！辫笠袈洌焐纤坪跤邢蓸凤h渺，烏云中有仙鶴飛翔。

    陸知命仰頭望天，并不言語。慕容云橫笑道：“好一個天下大亂，你去劈山?！?br/>
    陸知命眉心一抹符箓紫光隱隱約約閃動，他輕聲道：“入魔一甲子，是貧道有眼無珠，不識先生?！?br/>
    慕容云橫從腰間取下一壺美酒，“這是入關(guān)前我懸在身上的，這個天下，美人與酒不可辜負(fù)，我卻硬生生忍了七年沒有開封。你知道我心志堅定，此次下山，不達(dá)目的誓不罷休?！?br/>
    陸知命點(diǎn)了點(diǎn)頭，“是啊，美人與酒不可辜負(fù)。先生先負(fù)美人，又負(fù)美酒，豈不遺憾？”

    慕容云橫將手中酒壺拋出，陸知命伸手接過，拔開酒壺蓋子，仰脖灌了幾口清冽酒水，酒水入腹，嗆得他狂咳了幾聲。

    陸知命并不擅飲，他卻哈哈大笑了幾聲，抹嘴笑道：“痛快！”繼而轉(zhuǎn)頭看向李宣宗他問道：“大師，喝酒？”

    李宣宗笑著搖了搖頭，對陸知命道：“酒不醉人，人自醉。貧僧在浮世早就得了一大醉，何須浪費(fèi)了美酒？”

    陸知命聽出他話中的禪機(jī)，將酒壺拋回給慕容云橫，嘆道：“先生所言，醍醐灌頂?！?br/>
    慕容云橫接過酒壺，他微笑看著李宣宗，平靜道：“當(dāng)年在蜀道上第一次看見大師，便知大師父是在下攔路之人，果然。”

    李宣宗也盤膝而坐，做“說法印”之姿，口中吟誦梵音不斷。

    陸知命對慕容云橫道：“請容貧道先回去將珍瓏姑娘入土為安?！?br/>
    慕容云橫伸手隨意道：“請?！?br/>
    陸知命轉(zhuǎn)身走回，見有五六個白馬甲士站在那里守護(hù)珍瓏的尸身。一名白馬甲士看見陸知命，上前拱手道：“沈先生令我等在此看護(hù)姑娘。”

    陸知命點(diǎn)了點(diǎn)頭，上前將珍瓏抱起，見她面色如生，心中哀慟，舉目四望，茫茫天地間竟好似再無他陸知命掛念之人。他指了一處，對幾個甲士道：“就在此處破土，讓她安置吧?！?br/>
    幾個甲士聞言，不敢用刀劍刨土，幾人徒手挖出一個大坑，其中一人遲疑道：“先生，請容小人去城中請一口上好的棺槨?！?br/>
    陸知命搖了搖頭，“她說過，若有朝一日死，寧愿化為泥土，付于春花?！?br/>
    甲士不敢再言，陸知命將珍瓏放在土坑之內(nèi)，捧起一抔細(xì)土撒在她的紫衣之上，道士紅了眼眶，他嘴唇顫抖想要說些什么，卻終是什么話也沒說。

    紫衣入土，到了明年春日，紅粉便化枯。

    陸知命重新站起，烏云翻滾，卻無大雨，有雪飄落。他仰頭望著漫天雪花，眼中淚水漸漸隱去，輕聲吐出兩個字。

    “甚好?！?br/>
    城內(nèi)，嬈荼安置了江嬰，回頭找到蕭彥寧時，他正坐在客棧窗戶前喝酒。因?yàn)榇筌妷壕?，城?nèi)人心惶惶，店掌柜本已經(jīng)關(guān)門歇業(yè)，奈何看出了在門外站著的，似乎就是在城墻上與敵軍將領(lǐng)對罵的盲眼公子。

    店掌柜也不敢多說什么，準(zhǔn)備了店內(nèi)最好的酒水，任憑他坐在窗前獨(dú)自飲酒。

    蕭彥寧聽到朝自己走來的腳步聲，沒耐煩道：“嬈荼，老子好不容易清凈一會，你又來煩我干什么？”

    嬈荼在他對面坐下，“蕭彥寧，我有一事問你?！?br/>
    “什么？你以為老子是被嚇大的？”蕭彥寧滿臉不屑，“有事請教，態(tài)度就該謙虛一點(diǎn)，我怎么聽著你還語氣不善呢？”

    嬈荼一字一頓道：“衡秀是你的晚輩?！?br/>
    蕭彥寧微微一頓，皺眉道：“什么玩意？”

    “請你一輩子將她當(dāng)做晚輩?！?br/>
    蕭彥寧默了片刻，一頭霧水，“所以呢，我現(xiàn)在也沒當(dāng)她是姑奶奶。雖然說過她幾句小姑奶奶，你不會介意這個吧？”

    嬈荼點(diǎn)了點(diǎn)頭，“那好，我要出城一趟，衡文衡秀還有蕭硯，交給你。”

    蕭彥寧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沉聲道：“出城干什么？”

    “你知道。我也很怕守了寡，到時候被你笑話?！眿戚闭Z氣輕淡。

    蕭彥寧嘆了一口氣，“我是會笑話……打算什么時候出去？”

    “今晚?！?br/>
    “和孩子們說過了？”

    “還沒，我會囑咐他們的?！?br/>
    蕭彥寧想了想，“你既然這么想找慕容云橫送死，我也不攔你，只是那幾個孩子，我不會幫你照看。”

    嬈荼低聲道：“勞煩你留在江陵城內(nèi)，今晚謝堂燕的人一定會來找江嬰，南宮夷吾一個人應(yīng)付不過來。這江陵城的局勢，還要你來操持。至于孩子們，都大了，只要江陵不破，孩子們自然無事?！?br/>
    蕭彥寧聽她的語氣，沒好氣道：“你別在這給我立遺書，老子愛怎么樣就怎么樣，不用你來安排?！?br/>
    嬈荼轉(zhuǎn)身便走，蕭彥寧叫道：“許蘅！”

    嬈荼轉(zhuǎn)頭看了他一眼，微笑道：“你叫我許蘅？”

    蕭彥寧眉頭微皺，沉默了許久，終究還是放開了按住她肩頭的手，他意興闌珊道：“滾吧。”

    嬈荼笑了笑，走出客棧后，她回望了一眼站在客棧里面的他，心中道：“蕭彥寧，我本以為不欠你什么，現(xiàn)在看來，似乎還欠了一些情。”

    可是，她還不了了。半生顛簸，她已經(jīng)沒有與宴冰生死相隔的勇氣。生一起，死一起，所以她執(zhí)意要去城外，她不能讓沈筑一個人面對慕容云橫。

    她知道她去了那里什么也做不了，但至少與他一起面對。

    她回到小院中，蕭硯和衡秀蹲在院子里玩雪，衡文拿著一根枯樹枝在落雪的地面上勾勾畫畫。嬈荼獨(dú)獨(dú)將衡秀叫到了房間。

    衡秀眨著一雙像極了她娘親的桃花眸子，奇道：“娘親，你怎么哭了？”

    嬈荼平靜道：“衡秀，你爹爹在外面打仗。”

    衡秀“哦”了一聲，習(xí)以為常，“娘你放心，爹常去打仗的，沒事的?！?br/>
    嬈荼笑道：“娘親也希望沒事，只是，假如你爹爹這一次要出去很久，娘也要陪他的。你和衡文都長大了，要乖，要好好照顧小硯臺，知道嗎？”

    衡秀點(diǎn)頭道：“知道了，不過爹不會出去很久的，以往很多次，爹都會很快回來的?！?br/>
    嬈荼道：“希望我阿秀說的對，這一次也能很快就回來。”

    衡秀問道：“蕭彥寧呢？他去不去？”

    “阿秀，蕭彥寧是你的長輩，你該叫他蕭叔叔，以后不可以直接喊他的名字?！?br/>
    衡秀低頭道：“可是……可是他并不在意?！?br/>
    “你覺得蕭叔叔是個什么樣的人？”

    衡秀聽嬈荼這么問，抬起眼睛輕聲道：“蕭叔叔是個好人。很好很好的?！?br/>
    嬈荼問：“他哪里好？”她知道，小丫頭朦朧的感情可能很多都不是源于蕭彥寧，而是源于自己情竇初開的旖旎想象。也許開導(dǎo)她仔細(xì)想明白，她就不會對蕭彥寧有什么不該有的心思。

    小丫頭聽到嬈荼這么問，清秀的眉毛微微擰了擰，似乎在思考蕭彥寧到底哪里好。嬈荼見她許久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柔聲道：“你看，你也想不出他……”

    衡秀打斷了她的話，“他喜歡娘親，是很喜歡很喜歡的那種，所以他很好?！?br/>
    嬈荼愣了一下，沒想到小丫頭會這樣說，“你……你說什么？”

    “他很喜歡娘親。”衡秀又低聲重復(fù)了一句，雖然聲音不大，卻十分堅定。

    嬈荼有些難以置信，她不相信衡秀小小年紀(jì)就能看出蕭彥寧對她的心思，“是他告訴你的？”

    衡秀搖頭，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溃骸安皇前?，他總是不承認(rèn)，但是我知道的?！?br/>
    嬈荼拉住衡秀的手，低聲道：“蕭叔叔與娘親共患難過，我們曾一同經(jīng)歷生死，要不是你蕭叔叔，我就生不下你和衡文，我一直很感念他的恩情，所以……所以蕭叔叔對我，自然也有些不同?！?br/>
    衡秀眸色澄澈，聞言細(xì)細(xì)想了想，點(diǎn)頭道：“我知道了，原來是這樣，蕭叔叔不是因?yàn)槟镉H長得好看，而是因?yàn)榕c娘親共患難過。我也想和蕭叔叔共患難，那樣，蕭叔叔也會很喜歡我了?！?br/>
    嬈荼見她直言說出心中所想，竟是坦坦蕩蕩，并無半分羞赧。她心中一怔，知道衡秀現(xiàn)在還不能明白什么是男女之間的喜歡，但又很渴望得到蕭彥寧對娘親的那一份特殊感情。

    她不由覺得十分棘手，想了想，只得勉強(qiáng)道：“你知道小硯臺的娘親嗎？”

    “我記得，是盧姑姑，她很喜歡蕭彥寧的，不過蕭彥寧不喜歡她?！?br/>
    “蕭叔叔對于不喜歡的女子，很殘忍，很薄情，你知道么？”

    衡秀不以為意，“我知道啊，我也不想對我不喜歡的人好，本沒什么不對?！?br/>
    嬈荼愣愣地看著小丫頭，她忽然覺得，這個丫頭身上有著和蕭彥寧一樣的秉性，涼薄。有朝一日，她如果明白五月對她的感情，她會怎么對五月呢？

    衡秀見嬈荼愣愣出神，伸手揉了揉她的臉，“娘親，你怎么了？”

    嬈荼回過神來，勉強(qiáng)笑道：“你五月哥哥，對你很好?！?br/>
    衡秀點(diǎn)頭道：“我知道啊?！?br/>
    “你想不想和他永遠(yuǎn)在一起？”

    衡秀凝神思考嬈荼這個問題，喃喃道：“永遠(yuǎn)是有多遠(yuǎn)??？我想要永遠(yuǎn)陪著蕭彥寧，可是五月哥哥不喜歡蕭彥寧，我不能跟五月哥哥永遠(yuǎn)在一起的?！?br/>
    嬈荼鎮(zhèn)了鎮(zhèn)心神，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她發(fā)現(xiàn)衡秀真的很像蕭彥寧，不僅涼薄，還隨性妄行全然不顧后果。

    衡秀仰起臉道：“娘親你不是說過，五月哥哥是我們的大哥哥，我問過爹爹，只有和喜歡的人才能永遠(yuǎn)在一起，兄弟姐妹遲早是要分開的，我喜歡蕭彥寧，我要和他永遠(yuǎn)在一起?！?br/>
    嬈荼聽了這么一句驚世駭俗的宣言，駭然變色，卻聽院中南宮夷吾壓低了聲音道：“姐，人來了。”

    嬈荼起身到院中，見南宮夷吾衣衫破爛，顯然剛剛經(jīng)歷了一場酣戰(zhàn)，她問道：“幾個？”

    “十一人，其中高手十個，菜鳥一只?！?br/>
    嬈荼聽出他意有所指，問道：“那只菜鳥也來了？”

    南宮夷吾笑道：“是啊，我本來打算擒賊先擒王的，不過那十個高手太厲害，我一人不是對手，只好先溜了?！?br/>
    “江將軍沒被發(fā)現(xiàn)吧？”

    “我辦事你還不放心。”南宮夷吾拍了拍胸膛，“管教會打洞的老鼠也找不到。”

    嬈荼沉吟道：“謝堂燕雖然功夫不濟(jì)，但鬼注意太多，保不齊就長了一個狗鼻子，還是先趕緊押下，省得夜長夢多。”

    “所以我來找你。”

    嬈荼皺眉道：“不是讓你找蕭彥寧？”

    “剛才我是去找他了，不過他說你求他出城救沈筑，讓我直接來找你?！?br/>
    嬈荼大驚：“什么？我求他出城救沈筑？”

    “是啊，他是這么告訴我的，這會子應(yīng)該已經(jīng)出城了?！?br/>
    嬈荼跺了跺腳，“該死的蕭彥寧！”

    “怎么？”

    嬈荼來不及解釋，拔腿便要走，被南宮夷吾攔住，“姐，你先別去追他啊，如今那只燕子就在城里呢，機(jī)不可失時不再來?！?br/>
    嬈荼頓時左右為難，知道蕭彥寧是故意瞅著這個時機(jī)出城，好讓她脫不開身。她心中問候了一聲蕭彥寧的祖宗，跺腳道：“先去收拾謝堂燕！”

    南宮夷吾點(diǎn)頭道：“跟我來，謝堂燕現(xiàn)在還在一個弄堂一個弄堂地找江嬰呢！”

    “不必，直接去江先生那里，引謝堂燕出來，我沒有那么多時間了?！?br/>
    衡秀趴在窗口聽著娘親和南宮夷吾的對話，她的小手緊緊抓著窗闌，等嬈荼和謝堂燕出去后，小丫頭偷偷摸摸溜出了院子。

    衡文入了魔一樣在地上勾畫，忽然站起身，叫道：“有了！”舉目一看，衡秀已經(jīng)不知道去了哪里，小硯臺問道：“衡文，你有什么了？”

    衡文奇道：“阿秀呢？”

    “不知道?！?br/>
    衡文上前拉住小硯臺的手，“走，咱們?nèi)ボ娬帯！?br/>
    ……

    嬈荼和南宮夷吾來到江嬰所在的院子外面，兩人都吃了一驚，院中有刀劍之聲。兩個人對望了一眼，二話不說從院墻翻下，只見江嬰手執(zhí)一桿紅纓槍，與謝堂燕斗在一起。

    紅纓槍在雪中尤其鮮艷，江嬰抖了一個漂亮的槍花，將謝堂燕逼退了好幾步，喝道：“謝堂燕，還不快點(diǎn)束手就擒！”

    謝堂燕轉(zhuǎn)頭瞥見嬈荼和南宮夷吾，氣急敗壞罵道：“姓江的，老子好心來救你，你害我好慘！”

    江嬰冷哼一聲，持長槍上前，將謝堂燕逼到了墻腳處。謝堂燕喊道：“你們他娘的還等什么？等著給老子收尸?。俊痹捯袈?，十個藍(lán)衣高手從墻外翻入，將江嬰團(tuán)團(tuán)圍住。

    謝堂燕道：“一個人收拾這姓江的，其余九個，纏住那一對狗男女。”

    南宮夷吾呵呵一笑：“狗男女？謝堂燕你說這話，就不怕死無葬身之地？”

    嬈荼并不廢話，上前一腳踢飛了一個藍(lán)衣人，那藍(lán)衣人只在空中翻了幾下，就又纏住嬈荼，竟然不顧生死。江嬰回頭望去，見南宮夷吾和嬈荼被藍(lán)衣人圍住，他一人應(yīng)對一名藍(lán)衣高手已覺得十分吃力，知道謝堂燕帶過來的人都是十分難纏。

    他疲于應(yīng)對藍(lán)衣人，見謝堂燕抹了抹嘴角的血準(zhǔn)備跑路，江嬰斷喝了一聲，“姓謝的，你敢走，我江某此生便與你不復(fù)相見。”

    謝堂燕腳步微緩，回頭看了他一眼，勉強(qiáng)笑道：“不見就不見，你他娘的以為老子喜歡見到你？要不是還記掛著當(dāng)年情份，早就將你斬殺了?！?br/>
    江嬰忽然舉起長槍往自己的胸膛刺下，謝堂燕喝道：“江嬰！”

    長槍刺入胸膛數(shù)寸之后，被藍(lán)衣人握住，不得再前進(jìn)半寸。江嬰臉色慘白，一字一句沉聲道：“滾！”

    謝堂燕方寸大亂，回身握住江嬰手中的長槍就要向外面拔，忽然脖間一涼，一只匕首便抵了他的脖子上。嬈荼站在他身后冷聲道：“你想讓他死嗎？”

    謝堂燕全然不顧脖子上的匕首，捂住江嬰胸口處涌出來的鮮血，氣急敗壞破口大罵：“你要是想死，早就可以自盡，何必這么不早不晚偏偏讓我看見，專門刺老子的眼！”

    嬈荼對周圍的藍(lán)衣人道：“你們主子在我手里，不想讓他死，就給我退下。”

    藍(lán)衣人猶豫不決，江嬰顫了幾步，頹然倒地，被謝堂燕一把抱著。嬈荼看著不知所措的謝堂燕，對南宮夷吾道：“你去散布消息，蜀中王謝堂燕已經(jīng)被我們控制，讓城外的蜀軍繳械投降?！?br/>
    南宮夷吾道：“蜀軍中有個假的謝堂燕坐鎮(zhèn)，如果沒有信物，恐怕無人相信?！?br/>
    江嬰狠狠望著謝堂燕，口不能言，胸口鮮血直涌，謝堂燕咬了咬牙，從懷中摸出一塊虎符扔給了南宮夷吾。

    江嬰慘然一笑，閉上了眼睛，喘息深粗重。謝堂燕回頭急望向嬈荼，嬈荼道：“江將軍沒有損及心脈，你可放心?！?br/>
    謝堂燕聞言稍稍松了一口氣，卻見江嬰顫抖地握住自己袍角，“撕”的一聲。

    割袍斷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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