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道，“雜家也是聽薛意之的一名同鄉(xiāng)說的，先前亦是不信，可后來聽聞漱林苑的夫子道，皇上將薛意之的名字添在了這會試的名單上……”
謝子衿陷入沉思，不由喃喃出聲。
“怎會如此？先前若是不曾見過他的本事，這虛名說是吹捧出來的倒也不為過，可中秋詩詞大會上，他確乎是卓越的很，又怎么會連鄉(xiāng)試都不過呢？”
那人見謝子衿對這事兒感興趣起來，有幾分受寵若驚道，“雜家聽說，鄉(xiāng)試時那考官也不知是那個旮沓里出的。”
“竟是連薛意之都不認得，收了當(dāng)?shù)刎斨鞯你y子，便把薛意之給篩了下去。”
“皇上由于牽掛的很，知曉薛意之未能通過鄉(xiāng)試，亦是稀奇的很，命人徹查了此事。”
“大梁律法歷來對科舉作弊之事絕不姑息，那老頭兒現(xiàn)如今不但被罷了官，流放去了西北之地，就連家人也受到了懲罰?！?br/>
謝子衿唏噓不已，文縐縐道，“真真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得道犯錯，雞犬同連。”
那人忙不迭夸道，“謝大人此言甚有道理?！?br/>
謝子衿思起往日之事，恭親王沈懷瑾為了對付北國燕王，允許她私下里招兵買馬，因此她去屠龍寨訓(xùn)練兵馬，也因此結(jié)交了阿泉和阿菁。
可阿泉和阿菁是對苦命鴛鴦，沒幾天他們就跑了。
她立馬想起今日來此處的目的，見氣氛已至，便道，“林大人近些時日忙于公務(wù)，便令我在此處督查。不知這會試的考生名單，現(xiàn)于何處？”
她是想要看看阿泉在哪一間屋子考試，這樣便能夠在會試結(jié)束后尋到他。
那人便將謝子衿領(lǐng)到一間朱色矮樓前，此處雖相較于考試院小了不少，但仍舊是氣派得很。
她推開門，里頭纖塵不染，且用具是一應(yīng)俱全。
“此處平日里乃是辦公之地，夫子們過來都是歇在此處的；春闈秋試，便作考官歇息與辦公的去處。”
桌上攤著一張白紙，以黑字書著所有考生的名字。
謝子衿掃了一眼，在中間瞧見了許素泉的名字，將在三樓最右的屋子參加考試。
辰時，便陸陸續(xù)續(xù)有考生侯在門外，莫約過了半個時辰才由侍衛(wèi)一個個驗明身份，根據(jù)張貼在漱林苑門口的紙，尋到自己的試場。
謝子衿站在矮樓的最高處，仔仔細細地在人中尋了一遍，竟是未能夠發(fā)現(xiàn)阿泉。
漱林苑之外，亦是聚集了無數(shù)的人，這其中，有人純粹是路過圖個新鮮的，也有不少送子女上京參加秋試的父母，自然是一律被侍衛(wèi)攔在了門外。
又過去半個時辰，便是秋試開始的時間。
謝子衿的任務(wù)便是在秋試期間，于漱林苑一樓與三樓的走廊處來回晃悠，一旦發(fā)現(xiàn)有作弊行為的考生，當(dāng)場予以懲治。
鄉(xiāng)試魚龍混雜，不少由家中砸銀子送來的舉人，在考試期間抓耳撓腮，模樣委實令人忍俊不禁。
待秋試開始，謝子衿便自一樓始，慢悠悠地晃蕩在走廊處，一間屋子一間屋子地查探。
這一趟走下來，卻是發(fā)現(xiàn)了兩間空屋子的。
這其中一間，不用多說，自然是薛意之的，另一件卻是引得謝子衿頗為震驚，
居然是許素泉的。
薛意之未到，也是情有可原，畢竟他入朝拜官乃是鐵板上釘釘子的事情，況且此人恃才傲物慣了，即便不來，于他而言，只會在他傳奇的人生上更添一筆。
可阿泉未到，這情況便相當(dāng)特殊了。
謝子衿左思右想，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卻是這時，方才領(lǐng)路那人走了進來，皺起眉頭，“方才有個書生在外頭鬧事?！?br/>
謝子衿一聽，竟是豎起了耳朵，“書生？”
“是啊謝大人。這書生叫許素泉，是幽州人?！蹦侨嘶野椎拿嫫ど下愿〕鰩追直梢模把σ庵坏侥耸呛锨楹侠?，可此人乃是籍籍無名之輩，誰人愿意給他特權(quán)？”
謝子衿卻是此時正了顏色，這便是她要尋找的人，阿泉，“帶我去見他?！?br/>
那人略有幾分吃驚，卻仍舊是當(dāng)即應(yīng)了下來，“是，雜家這就領(lǐng)您過去。”
走到門口，只見那玉石大門上靠著一名狼狽不堪的書生，頭發(fā)臟亂，渾身上下更是臭不可聞，與謝子衿最后一次見他，乃是判若兩人。
他似乎是被打了一頓，整個人奄奄一息。
謝子衿疾步走過去，仔細檢查了一番，發(fā)現(xiàn)他尚有幾分生息，不由得對著身側(cè)之人沉下面色，“你喊人打了他？”
那人微微有幾分不安地看向謝子衿，“此人胡言亂語，在外面吵嚷，雜家擔(dān)心他擾了這漱林苑的清凈，便讓人收拾了他一頓……”
謝子衿沉了面色，“胡鬧！快喊人過來，將他送到附近的醫(yī)館好生安置！”
那人有幾分不解，“大人，這窮書生本就壞了秋試的規(guī)矩，非但遲到，而且還……”
謝子衿皺起眉頭，面色甚是難看，“你這是在違逆本官？”
“雜家不敢，這就去喊人……”那人一溜煙兒進了大門，喚來幾人，又讓馬夫?qū)⒋巳怂偷礁浇尼t(yī)館。
見謝子衿亦上了馬車，那人頗為震驚道，“大人，不若讓雜家去吧，您在此處還得監(jiān)視試場呢?！?br/>
謝子衿啐了一口到他面上，大怒道，“人都快沒了，還關(guān)心其余的作甚？若是讓陛下知曉你們這般草菅人命，定要拿你們是問！”
那人嚇得瞬間撲通跪到地上，“大人息怒，雜家是見此人大呼小叫，才無奈出此下策，還望您大人有大量，繞過雜家這回！”
謝子衿掀起車簾，對著外頭的馬夫道，“還愣著作甚？待人死透了才肯走？”
那馬夫“欸”了一聲，一揮鞭子，馬兒宛若離弦之箭般飛射而出，帶起了一陣灰塵。
那人見謝子衿不曾留下只言片語，又想起方才她那番話，不由得冷汗直冒，失魂落魄走了回去。
到了醫(yī)館，阿泉已經(jīng)全然暈了過去，謝子衿甩出一個金錠子到大夫懷中，“用藥甚么的都先不必問，一律按照最好的來，人活了才是最重要的?！?br/>
那人見謝子衿一身緋衣，出手亦是如此闊綽，當(dāng)即便跪道，“官人如此托囑，醫(yī)者自當(dāng)盡心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