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東頭的張書生出門在外意外墜崖,被一個狐妖救了,然后他以身相許了。沒錯,張書生以身相許了。
那狐妖姿容不必說是絕美的,畢竟修行千年就為了得這個皮囊,自然得找個最好的。她其實并不稀罕張書生,這千百個春夏秋冬里,她遇到過很多像張書生一樣的男人,人也有,妖也有,為她的美貌所動,然后各種追求,可她只想窩在狐貍洞里安安靜靜的修行,為了好早些飛升。
而答應(yīng)張書生,是因為她覺得這是她的一個劫到了,前面千百般的拒絕,如今這個她躲不過去了。
姿容出塵,她在張書生招搖過市的帶她會村子的時候,在那小村子里剛出現(xiàn)就聽著有一個路過的大媽啐了她一口,暗罵了一句:狐貍精。
是啊,她就是狐貍精,可她初來乍到,沒招她沒惹她,怎么就擔(dān)得起這一啐一罵了。
不過小半天,張書生娶了個漂亮的狐貍精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村子,第二天開始,就有人來求她辦事,求財求命求姻緣,可她一概沒見,因為她自下山就同凡人無異了。何況命由天定,豈是她這個小小狐貍精可以更改的?
第一天,第二天,后來她聽說他們說是她天生就是個會魅惑人心的害物,要害張書生,害這一村人。她有些無語,這數(shù)千年,她殺戒都不曾開過,這張書生也不值得要她這千年道行。
當(dāng)然,不是所有人都討厭她,村里的老爺們到都挺喜歡她的,這也是為什么那大媽會啐她的原因之一,她的夫君,自她進(jìn)村,眼睛就沒離開過她身上。
真正的婚禮是在三天后,很簡單,她這些年也攢下了些金銀,平日在山里用不上,如今既然到了塵世就帶了些過來,不多,就兩箱,可也就這兩箱,已經(jīng)是這一村子人干一輩子也存不下的財富了。
婚后,她不出門,整日就窩在屋中陪張書生看書,一切事物她不善打理就都交給了她帶下山來的一只老鼠精。那是跟了她多年的,剛得了人形不久,可看起來卻一副老相。
這種日子過的和山里沒什么區(qū)別,她一開始很享受這種生活,無聊的時候有個人能給她念念之乎者也,心情好了會有甜言蜜語。
吃不著葡萄的人會覺得葡萄酸牙,她和張書生和老鼠精的日子過了沒幾天,找事兒的就斷斷續(xù)續(xù)上門來了。
十天前,村南的張二狗來串門,給她送了一籃子雞蛋,言語輕挑,還幾次想摸她的手都被老鼠精給瞪了回去,張書生就在邊上,可他居然一句話也沒說。
三天前,村西的王大媽說她出去買線的時候勾引她夫君,在門口罵了半日街,張書生站在窗前聽了半天,又是一言不發(fā),她和老鼠精在后面研究孵小雞。
而今天,王大媽和張二狗以及村里好幾個人都莫名其妙生病了,然后這事兒又怪到了她頭上,可她明明除了那一次買線就沒在出過門。
這回不是一個人罵街,變成了一群人在她和張書生那小院兒門口討伐她,說自她來了這村子里的是非就沒斷過,她不吉利。
一天,兩天,三天,那些人病得越重,門口圍著的人就越多,已經(jīng)闖入了院子里,眼看就要砸門而入了,可張書生一點都不著急。
最后她忍不住了,一把拍掉了張書生手里的書,絕美的小臉上顯露難得的氣惱之色:“他們都要進(jìn)來了,你就這么坐著?”
張書生不緊不慢眨巴眨巴眼看了她一眼,半晌才無所謂道:“你不是狐妖么?還怕這些?她們就是闖進(jìn)來,你也能敵得過不是?”
她眼眶通紅,眼看眼淚就要下來了,眼見著他如此淡定和外面的村民簡直兩個世界:“那你知道,我自嫁給你之后,就沒了那些神通了?如今是要你保護(hù)我,而不是讓我自保?!?br/>
張書生有些慌了,合上了書,坐立不安的看了看她和邊上的老鼠精:“那她也不行?”
她點頭,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眼邊上還在研究孵小雞的老鼠精,溫淚滿腮:“不行,我們?nèi)肓藟m世,自然就沒了法力了?!?br/>
“可我手無縛雞之力,怎么能保護(hù)娘子?”
張書生這下真的有些著急了,一下就從桌后跳了起來,慌里慌張就要找地方躲,自然之前沒料到會有這些情況出現(xiàn)。
看著他那自憐自顧的模樣,她真覺得那些美好的戲本子和之前的歲月靜好的都跟一個笑話一樣,他這是要看著她們被打死?慌亂抹了把淚,她上去拉住了他:“可你當(dāng)初不是這么說的,你說要娶我時,說過要護(hù)我一生一世?!?br/>
書生一邊翻箱倒柜的收拾著屬于她的細(xì)軟一邊賠笑道:“可我這凡夫俗子,以一人之力如何擋得了外面的村民……不然…不然娘子你帶我先回山里住些時日?等那些村民身體好了,自然就不會再怪罪到娘子頭上了。”
她這回沒來得及說話,那群瘋了一樣的村民就已經(jīng)拿著鋤頭鐮刀闖了進(jìn)來,張書生帶著細(xì)軟跳后窗跑了,就剩下了她和老鼠精面對這一群瘋子。
縱使戲本子上寫的多好,如今這砸向沒了法力的兩個算是肉體凡胎的鋤頭釘耙和鐮刀卻都是冰冷的。
最終,兩人被村民按住,活活打死在了那小院里,而那些一心打死她們想為家人除病的村民,那些家人在隨后兩天也都死了,幾個月后,一場莫名其妙的洪水,將整個村子湮滅在了滾滾洪流之中。
而彼時,她和老鼠精閑逸的坐在云頭晃蕩著腿兒磕著瓜子看著那村子洪水過后,無人生還的凄涼境況,心如止水,一雙極媚的狐貍眼里無悲無喜:“你說,真的有妖精會嫁給凡人?”
老鼠精也沒想到這一劫下來幾道天雷之后,她倒是和她一起飛升成了小仙,如今她問,她隨手給她遞了把瓜子道:“可那些戲本子都是凡人編的,妖精之間可沒有過這話的,都是那群凡人的臆想罷了。”
她點了點頭,理了理有些歪斜的釵環(huán),挑眼看了眼邊上的老鼠精,收拾了一下自己一身的瓜子殼碎屑,歲月悠悠,她從被打死那刻就不會再有時間的概念了,清風(fēng)拂過,鬢邊發(fā)絲被吹到了臉頰上,有些癢癢的,都說高處不勝寒,可她只覺得這九重天上的風(fēng)比人間的柔和太多了:“還好這劫只要歷一次,真倒胃口?!?br/>
老鼠精附合道:“嗯嗯嗯,還好,托姐姐的福,我不用歷這劫?!?br/>
她才想起來她在人間好像搜羅了一些蛋說要繼續(xù)人間的孵蛋大業(yè),可這幾天也沒聽她說有動靜,不禁有些好奇,這都人間幾年了,這雞早該孵出來了:“你的小雞怎么樣了?”
聽她問孵蛋,老鼠精的小臉立馬就垮了:“吃了,好幾天了,它們一直都是蛋誒。”
“你把他們放哪的一直沒孵出來?”
“開水里,不是說要保持溫暖,可沒人告訴我是什么溫暖?!?br/>
“笨蛋。都熟了怎么可能孵出小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