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不知不覺就來到了子時,胡蒙士兵除了負責巡防和監(jiān)視燕軍動靜的士兵以外,很多人都逐漸進入了渴望已久的夢鄉(xiāng),雖然這僅僅是一天不到的戰(zhàn)斗,但強度卻是空前的大,無論是將軍還是士兵,都渴望在至高的可汗面前,展現(xiàn)出自己的勇武。
如此一天下來,當精神得到短暫的松懈之后,身體的疲憊就像一股電流,迅速傳導至全身的每一個細胞,能夠有機會這樣睡上一覺,自然是此刻最幸福的事情。
況且雖然成功攻陷了歇馬鎮(zhèn),但付出的代價也并不小,可能昨日還睡在對面床鋪上的同袍,此時已經(jīng)躺在了營地后面的亂葬崗內(nèi),所以這樣的一個睡眠,也能讓活下來的人感覺到自己還活著,未來還有希望。
而在對面的燕軍殘部,卻沒有了胡蒙這邊的這份清閑,一名名昏昏欲睡的士兵強打著精神,堅守在自己的崗位,偶爾打了一個哈,揉了揉有些疲憊的眼睛,不時與身邊的袍澤交流兩句自己家鄉(xiāng)的風土人情,也能暫時忘卻此時氛圍里的緊張。
“你說怎么都尉都被叫去議事了,莫不是有什么大事發(fā)生?”一名士兵突然冒出一句,吸引了周圍幾人的注意。
話音剛落,一名什長模樣的小頭領順口答道:“還能干嘛,安排怎么突圍唄,反正歇馬鎮(zhèn)算是丟了,現(xiàn)在趁著咱們還有體力和隨身干糧,一鼓作氣地突圍出去,不然在這里坐以待斃,等著彈盡糧絕的時候,讓胡蒙人不費吹灰之力,就把咱們給收拾了?”
幾人都點了點頭,覺得自己的頭兒說得有理,只是不等他們繼續(xù)深入地進行著討論,已經(jīng)去了半個時辰的各部將官也陸續(xù)返回了自己的部隊,將麾下的什長又叫了過去,這次的速度就快了許多,不過一刻鐘的時間就回來了,然后第一句話就是,“迅速準備,半個時辰后全軍從東面突圍。”
雖然早有預料,但聽到這個消息之后的士兵們,暫時緩解下來的神經(jīng)又再次迅速繃緊,畢竟突圍就意味著又要戰(zhàn)斗,而有戰(zhàn)斗就有傷亡,大家批次環(huán)顧了一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道半個時辰之后,又會有誰從大家的身邊永遠消失。
自突圍的命令下達,半個時辰在士兵們緊張地準備中很快便過去,時間的輪盤已經(jīng)正好指在了子時,整裝待發(fā)的燕軍各部靜靜等候著來自郝子峰的最終命令。
再也沒有慷慨激昂的動員令,也沒有意氣風發(fā)的誓詞,郝子峰掃了一眼身后僅存的三千將士,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開門,出發(fā)?!?br/>
自胡蒙大軍再次南下就一直緊閉著的歇馬鎮(zhèn)東城門終于打開了通往城外的縫隙,因為需要隱蔽的關系,所以城門并沒有打開多大,只是微微錯開了一道足以容納一人出入的縫隙,三千將士自郝子峰親自作為先鋒,第一個穿過城洞開始,快速而有序地往城外集結著。
三千人穿過城門,其實說快不快,說慢也不慢,也許是天公作美,這一天的夜空
并沒有和往常一樣星河璀璨,而是用夜黑風高更為貼切。
所以在夜色的掩護下,再次集結三千甲士,隨著郝子峰的步伐,向著胡蒙大營摸了過去,雖然他們行蹤隱秘,雖然他們盡量緩解自己下腳的輕重,雖然他們極力屏住越來越緊張的呼吸,但是這畢竟是三千人的集體行動。
所以當他們走到距離胡蒙大營還有一半路程的時候,似乎就有眼尖的胡蒙士兵發(fā)現(xiàn)了這邊的異常,一陣嘰里呱啦的亂叫,讓平靜的胡蒙大營變得就像逐漸沸騰的開水。
既然已經(jīng)暴露,那就無需隱藏,這近百丈的距離,雖然遠了些,但也并不是不適合沖鋒,即使是步兵的沖鋒。
“殺!”郝子峰舉起手中長劍,一身怒吼自口中激蕩而出,身后三千甲士隨之高呼震天,就像是一匹匹發(fā)瘋的野馬,邁著自己的雙腿向著胡蒙大營沖去,能否活著,就看腳下的步子大不大,和運氣好不好了,雖然所有人都明白,運氣是占據(jù)著絕對主導的地位。
燕無忌隨著郝子峰的身后向前沖去,卻在下一秒被人一把拉住,回頭一看又是柳之覽,只是讓他意外的是,除了柳之覽之外,他的身邊還站著張二虎。
這種情形,燕無忌如何不知道,兩人的意圖,但他并沒有反抗或者責備,而是問了一句,“有何打算?”
“奉軍帥之命,等他們與胡蒙人接觸之后,我們伺機尋找對方防守薄弱點,獨自突圍?!睆埗⑶穆暦A報著。
雖然燕無忌早有預料柳之覽另有安排,但此時聽到的確是郝子峰之命,多少還是感到有那么一些意外,與此同時,郝子峰的親兵都尉帶著數(shù)十人也緩緩靠了過來,一問之下,才知道也是奉郝子峰的軍令,前來保護燕無忌安全突圍。
燕無忌也不矯情,畢竟已經(jīng)不是當初那個容易感情用事的人,是非輕重自然分得清楚,點了點頭,掃了一眼眾人,便緩緩跟在大部隊的后面,留心觀察著胡蒙大營的所有舉動。
郝子峰一馬當先,早有后排的弓箭手,在奔跑的途中邊跑,邊向著胡蒙人的防御陣線內(nèi)拋射著箭矢,所以當郝子峰臨近時,匆忙組織起來的胡蒙士兵并沒有給他造成多大的阻礙,再加上身邊還有數(shù)名身強體壯的燕軍士兵護衛(wèi)著,可謂是無往不利。
手中利劍對著擋在自己身前的一名胡蒙士兵就劈了過去,那名胡蒙士兵只來得及瞧了持劍之人一眼,便倒了下去,郝子峰左右環(huán)顧一番,顯然胡蒙人沒有做過準備,此時被打得手忙腳亂,連連后退,心下松了一口氣,暗道:“看來自己還是高估了可列,他并沒有料到己方會在今晚趁夜突圍?!?br/>
以有心攻其不備,胡蒙人在越戰(zhàn)越勇的燕軍士兵面前顯得有些不堪一擊,往往好不容易組織起來的一個防御陣線,卻在于燕軍的對抗中,一觸即潰,就連郝子峰和邱恒都覺得這些胡蒙兵的戰(zhàn)斗力太過于低下,與之前的攻城部隊有著天壤之別的差距。
邱恒來到郝子峰身邊,呼吸有些急促地說道:“軍帥!末將覺得有些不對勁,這些胡蒙兵的戰(zhàn)斗力怎么會這么弱,幾乎是一觸即潰,與其說是被我們打退,不如說是在佯裝潰敗,引誘我們?!?br/>
郝子峰搖了搖頭,抬頭看了一眼已經(jīng)可以望見的大營邊緣,沉聲道:“莫要想太多,我們已經(jīng)快要沖出去了,勝利近在咫尺。”
說完繼續(xù)帶著士兵悶頭沖殺著。
邱恒眉頭皺了皺,但也不好說啥,只好提了提手中的鋼刀,繼續(xù)對著脆弱的胡蒙防線發(fā)起沖擊,他雖然也覺著這種順風戰(zhàn)打得讓人心情愉快,但直覺告訴他,事情并沒有那么簡單。
果然,當他們逐漸殺到一個場地開闊的地帶時,原本還比較密集的胡蒙士兵卻突然逃竄得無影無蹤,邱恒將刀架在一名沒有來得及逃離的胡蒙兵脖子上,問著是否有埋伏之類的話語,但結果卻得到了一陣嘰里呱啦,讓人頭大的胡蒙語。
不過當他將目光抬眼望向遠處的時候,答案就已經(jīng)擺在了他的面前,邱恒一刀抹了那胡蒙兵的脖子,然后吐出一口血水,“我就知道這胡蒙人會玩陰的。”
就在距離他們百余丈的地方,一片舉著火把的騎兵正原地注視著這邊,雖然因為夜色較黑,看不清這批騎兵的具體數(shù)量,但從那一望無際的火龍就能看出,絕對不會少。
郝子峰顯然也注意到了對面的情況,不過相比于邱恒,郝子峰的態(tài)度更加平和一些,眼中沒有畏懼,也沒有絕望,只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在里面,燕無忌等人并不在隊伍之中,就是他想要的結果。
作為在行伍中摸爬滾打快一輩子的老將,能察覺不出之前胡蒙人抵抗的異常嗎?他不過是將計就計而已,三千人想突破十數(shù)萬人構成的封鎖線,這無異于白日做夢,所以從一開始,從他在東城門下看到?jīng)]有成功撤離的燕無忌那一刻開始,他就沒有再想過要活著離開這里。
所以當邱恒提醒他胡蒙人可能有詐的時候,他如何不清楚,但那又如何,他想做的就是將此刻胡蒙人的全部注意力都吸引到他這邊,這邊越熱鬧,燕無忌那邊,就越安全。
這就是郝子峰對于這次突圍行動的全部安排!
事實也確是如此,胡蒙早已在那邊集結了重兵,構成了一個有去無回的死亡陷阱,等待著燕軍突圍,等待著燕軍中計,當胡蒙人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那里的時候,燕無忌帶著身后不足百人的小隊,穿梭在胡蒙大營內(nèi),一路基本上沒有遇到多少阻礙。
那邊的喊殺聲戛然而止,讓燕無忌等人多少有些錯愕。
“也不知道軍帥那邊如何了?”雖然對結局有所預料,但他還是忍不住抱有一絲僥幸,甚至可以說是幻想。
只是說完的下一刻,腳下便突然傳來了讓大地都為之震顫的馬蹄聲,由弱到強,再到充滿節(jié)奏的奔騰,那是騎兵沖鋒最讓人膽寒的氣勢。微信關注“優(yōu)讀文學”,聊人生,尋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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