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晚風，陰沉，夜涼如水。下了小半天的淅淅小雨終于在晚飯時刻停了下來。

    葉珩跌跌撞撞地從花滿樓的房間里出來。他滿頭冷汗，面色蒼白。

    陸小鳳就在門外等著。門開的一霎那，小姑娘一頭栽出來。薄薄的綠色衣衫緊貼在身上露出不完美的曲線。額頭上*的發(fā)絲黏在臉頰和額上，膚色呈現(xiàn)出一種不健康的白。

    葉珩一腳要跨過門檻，哪知雙腿抖索不穩(wěn)差點交纏栽倒。

    陸小鳳雙手伸出扶住他的肩膀：“你沒事吧？”這副模樣，知道的是因為救人。不清楚的還以為打了一下午的水仗呢。

    葉珩搖搖頭，冷汗冒出。他想擺擺手但因為沒什么力氣打在了陸小鳳的手臂上。他顧不得道歉，扔出一張紙：“他一會兒就醒。把藥搗碎了抹在他眼上，用干凈的布帶纏好?！?br/>
    葉珩掙脫開陸小鳳的雙臂，扶墻走了。

    “你……”陸小鳳上前欲要攙扶。小姑娘的樣子不得不讓人擔心。

    葉珩呼氣愈加急促，他喘息道：“不要管我……我要去睡覺，不許叫我……”

    醫(yī)人之后是睡覺？！陸小鳳好奇地想。

    葉珩這幅虛弱情況挺令人心疼的。關(guān)于蕭秋雨的事情，陸小鳳是不忍心再問了。一些疑問卡在喉嚨里，他目送著葉珩搖搖晃晃地撐墻而去。

    葉珩費了幾近全部的意志力才沒有在回來的路上睡著。閉上眼睛的一秒，清晰的看見體力從二十減到了十四。

    麻蛋，施個針灸也是累得他快成狗了！

    這體力值是乘以三倍的數(shù)往下降?。?br/>
    由于是第一次，葉珩處處擔心，處處注意。花滿樓的配合與寬廣的心胸非但沒有給他減壓，而是帶來了巨大的壓力。因此在治療的一個時辰中，葉珩是小心、小心，再小心，三思；三思，再三思；謹慎、謹慎，再謹慎！整個過程中耗費了極大的心力。體力值成三倍的下降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談葉珩一秒睡熟的后續(xù)。陸小鳳在夾住葉珩給他的藥方后去請了掌柜幫忙。上好的宣紙上是飄逸藏鋒的漂亮字跡。細看之下會發(fā)現(xiàn)筆畫之間不是特別連貫，略顯生疏僵硬，像是長時間沒動筆的人在突然之間提筆而寫。

    上林春不愧是名聲在外的酒樓。一刻鐘的時間就來了伙計提著藥材敲門。

    懂醫(yī)理的不是只有葉珩一個。身在江湖，江湖人士多多少少會上一些。西門吹雪更是個出色的大夫。

    陸小鳳提著藥又上門了。

    西門吹雪拿著藥方和藥材對了一遍。他倏爾道：“很好?！?br/>
    陸小鳳笑道：“什么‘很好’？”

    西門吹雪沒理他，自顧自的把藥材分成幾份。確認無誤，他便按著宣紙上的配方配了藥。

    兩刻鐘后，花滿樓的眼睛上已經(jīng)蒙上了白色的布條。葉珩特意在紙上交代過，用開水煮過后最佳。

    陸小鳳注視著安靜平躺在床上的花滿樓。自剛剛起，他嘴角那富有魅力的微笑從未停過。

    “你很開心？”西門吹雪依舊是高不可攀的神情。

    “當然?！标懶▲P往嘴里灌了一口酒，上林春的酒釀遠近馳名，今晚的陸小鳳有點微醺，“我一生中值得高興的事情很多，但這一次，算是我有生以來最高興的一件事了?！?br/>
    “你呢，西門？你開心嗎？”陸小鳳擦掉嘴邊的酒漬，一雙眼睛亮如星光，猜不著是因喝了酒還是為了花滿樓復(fù)明的希望。

    開心……

    西門吹雪對此生的目標一直很確切或者說他對他活著的意義很明確。他從未迷茫過，從未懷疑過，那就是追求無上的劍道。他的朋友很少，有時可能夠不上“三兩知己”這個詞。陸小鳳是他的朋友，毋庸置疑。

    不可否認，這一刻，他和陸小鳳的心情是一樣的。只因——

    “你是我的朋友，我自然是高興的。”

    夜半，黑風，星辰黯淡。樹影搖曳，風竹婆娑。

    葉珩是被餓醒的。他疲憊地睜開眼睛，調(diào)出游戲界面，體力值恢復(fù)了一半。

    他想吃點熱乎乎的食物。

    撫著饑餓的肚子下床，開門，一個英俊的年輕男子站在不遠處，見他出來朝他招招手。

    兩人不約而同地走進，離著一米遠，葉珩就皺著眉頭道：“你喝酒了？”喝得真不少。

    陸小鳳笑道：“上好的竹葉青?！?br/>
    葉珩聞著酒味，不喜地皺皺鼻子。

    陸小鳳退后一步，保持適當?shù)木嚯x：“走吧，正好你醒了，我們?nèi)c祝一番，不醉不歸！”

    聞言，葉珩的眉頭皺得更大了：“你們讓他喝酒了？！”

    “小神醫(yī)，哪敢啊！上林春的竹葉青，他是沒福氣享用了！哈哈……”

    葉珩眉頭依舊緊皺：“都半夜了，趕緊讓他休息?！彼幌氤鋈魏尾铄e。

    陸小鳳停下，葉珩反應(yīng)不及時差點撞到頭。

    真是惱人的身高差！

    葉珩道：“怎么了？”

    陸小鳳彎腰，臉頰靠得有些近：“小神醫(yī)，眉頭皺得都成小老頭了。再不改正，以后會變得不漂亮。”

    “……”葉珩無語，突入而來的酒氣令人難受的要命，“你離我遠點，臭死了……”

    陸小鳳成心要逗逗他，沒等下一步動作，葉珩早已越過了他自己大步朝前了。

    他又不是不知道花滿樓的客房，真是……！葉珩心里吐槽道。

    濃郁的酒味讓他記起了和那幫畜生同居（宿舍）的日子。一到周五就拼酒，每逢失戀就酗酒，假期一來就灌酒……

    要問為什么這么討厭？

    垃圾全是他清理的啊混蛋！

    他有潔癖的啊混蛋！

    那幫外賣吃完一星期后生蟲才扔的畜生！

    估計他不在后，宿舍就成名副其實的蒼蠅窩了。

    哎，葉珩嘆氣。

    屋內(nèi)，只有花滿樓一人對著滿桌上好的酒菜。

    葉珩的步子才踏進去半步，花滿樓已出聲道：“你們來了。”

    陌上君子溫潤如玉。即便是蒙著白布，也未能減去他半分無雙氣質(zhì)。

    “病人應(yīng)該早點睡?！比~珩望著他道。

    花滿樓露出苦笑，這是葉珩第一次見：“我已經(jīng)睡了三個時辰了，秋晚就饒過我吧?！?br/>
    葉珩了解他的心情，可是他目前好歹是個半吊子大夫，所以嘴上還是勸道：“你的眼睛不能勞累?！?br/>
    花滿樓笑得溫柔：“晚秋的好意，我心領(lǐng)了。來嘗嘗上林春的……”

    “吱”地一聲急促聲劃破長空。

    葉珩驟然一驚，花滿樓迅速起身將其護在身后。

    陸小鳳拍案而起躍出窗外。

    “是哪位朋友光臨，不如出來喝杯酒？”

    暗夜長鳴，烏云閉月。劍氣刀聲，燭影搖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