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你……說什么?”她望著他,用那種不敢置信的眼神看他慢慢坐起來。
張默痕伸手輕輕撫上梨落帶著疤痕的左臉,眼中依然一片柔光,帶著許多憐惜:“我知道對于你們女子而言,容貌向來比生命還重要……”梨落在他的手掌下低下了頭,耳邊又傳來張默痕輕柔和緩的聲音,“可是,其實你在我的眼里不管是否毀容,都是最美的。”
“先生……”梨落立刻抬頭看他,就瞬間望進了他帶著笑意的眸子中去了,心跟著一顫,接著撲通撲通跟打鼓一樣跳得更加厲害。
“我初次遇見你的時候,你滿身是血,卻依然堅強地活著,我將你救起,精心治療,卻終究沒能治好你的臉!睆埬勐氖稣f聲里透著一股淡淡的遺憾,“我看著你慢慢好起來,看著你純潔如紙一樣面對生活,看著你手拿銅鏡毅然舉到眼前時候那樣堅定的神態(tài),明明很痛苦,卻還裝出無所謂,梨落,那時候的你真的很讓我心疼!
“所以我才想盡辦法想治好你的臉,這些你可明白?”
梨落聽著,眼中漸漸有淚光閃過,她微微偏頭,躲避開他的手:“先生好意,梨落自然明白,先生不必可憐梨落,梨落……”
“我喜歡你!”梨落話還沒說完,張默痕就立刻打斷,他的眼神依然清澈如溪流,此時卻堅定地看著她,帶著幾分因為激動而閃爍的光芒。
梨落怔怔看著眼前的張默痕,一時間竟忘記了再說什么,緊接著他的聲音又急轉(zhuǎn)而下突然變得輕柔起來。
“梨落,我從不曾可憐過你,我只是因為喜歡你,所以才會為你心痛!彼f著伸手將她拉到懷中,“讓我陪你去找鬼醫(yī)吧,不過在此之前咱們先把鳶兒送回去,順便讓我父皇母后看一看他們未來的兒媳婦,可好?”
梨落一聽到兒媳婦這三個字立刻臉紅了起來,此時心態(tài)跟著峰回路轉(zhuǎn),她突然覺得自己好幸福,因為得到了先生的愛,連帶著整個心都跟著溫暖起來,她半靠在他的懷中,臉埋在他的胸口,鼻尖能聞到他身上散發(fā)出的淡淡藥草香,一時間什么離開不離開都被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雪幽站在梨落身后,此刻望著對面的張默痕,對他笑了一下,也跟著席地而坐,三人就這樣靜靜坐著,等待著黎明的到來。
梨落趴在張默痕懷里好一會兒才想起雪幽來,這時候從他懷里出來,轉(zhuǎn)首就看到雪幽正坐在她的身后對她微微笑著,笑容讓他原本就華艷的容貌更加美得天怒人怨起來了。
“謝謝!彼嫘牡貙@只小妖狐表達了感激之情,雪幽又彎了彎唇角,眉眼彎彎,搖了搖頭。
既然知道了先生也是喜歡自己的,梨落跟著心情好了許多,可是緊接著就想到之前自己干的事情,她吻了先生,然后先生就醒了,于是她又開始糾結(jié)起自己剛剛吻他的時候,他到底知不知道==!
“先生,你剛剛……明明就睡得很熟啊,怎么就醒了呢?”梨落糾結(jié)半天才拐彎抹角開始詢問。
“因為我根本就沒睡!睆埬坌α艘恍,繼續(xù)在梨落僵硬著身體的時候說,“你一直拒絕我同你一同去找鬼醫(yī)我就有些猜到你要走了,之后你為鳶兒沐浴,雪幽仙師就告訴了我你的心意……”他說著又望了一眼雪幽,眼中也跟著帶起感激的笑容。
“不過我還是選擇尊重你的決定,你本來就因為臉上這塊傷而覺得自卑,我若強留你,你的心里終究還是不樂意的,所以我就故意裝作睡著了,等你自己來決定,如果你還是選擇離開,我會暗中跟隨你們,不過那樣想來應該會很累,幸好你走了,又回來了,如今……真好。”
梨落靜靜聽著張默痕說這些話,一時間覺得有些反應不過來,接著才弄明白,感情這一晚上折騰下來就她一個人被蒙在骨子里?其實先生和雪幽早就商量好對策了?于是梨落本來滿滿的好心情瞬間消失不見了。
雪幽見她要黑臉,立刻解釋道:“梨落小姐,我們這樣也是為了你好呀,你不知道,你嘴上說不在意,可是表現(xiàn)的在意真是太明顯了,便是我這個剛認識你的都看得清清楚楚,更何況張公子了,我們這么做也是希望讓你不要再自卑下去了,梨落小姐心地純善,僅僅這一點就比那些蛇蝎美人好不知多少了!
可是雪幽越說,梨落心里越不爽,口中跟著就喃喃反問自己:“真的很明顯嗎?”
雪幽這只小妖狐卻一點也不知道察言觀色,還傻乎乎應著:“恩!”
梨落瞬間心情嘩地一下,開始煩躁起來,然后就不去管他們,自己坐在那里尋思自己到底為什么會表現(xiàn)地那么明顯的呢?她的心里明明是不在意的不是么?那時能保住性命已經(jīng)是萬幸,可是……她真的一點也不在意么?
也許……也許在一開始她真的沒有去多想,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她越是喜歡先生,就越是在意起自己的外貌了吧。
女為悅己者容——書上所言。
隨著梨落嘆息,天上已經(jīng)浮現(xiàn)出了魚肚白來,緊接著東方慢慢漲起色彩艷麗的朝霞來,日出時的那一瞬間,一切都顯得充滿了朝氣,新的一天,帶著幸福色彩的未來,讓她再不去思考這些東西,不管怎樣,就算她如今這個樣子,先生也是喜歡自己的,她還有什么不如意的呢?
天亮沒多久,周雨鳶也幽幽轉(zhuǎn)醒,看她的樣子似乎一點也不知道自己昨天晚上經(jīng)歷的那個對于女子而言巨大的恥辱,看到張默痕比以前更加關(guān)心自己的時候,她甚至還歡喜地笑了,笑聲如銀鈴一樣清脆歡脫,想來連帶著昨天跟張默痕鬧別扭的事情都忘掉了,梨落看著她臉上那燦爛如陽光的笑容,一時間心跟著就酸了起來,不過大家都盡量表現(xiàn)出很自然的樣子,不讓她發(fā)現(xiàn)任何不對勁的地方,就這樣,在這種似乎很自然的氣氛下,準備了一下然后就開始上路了。
因為梨落跟張默痕昨夜相互交了心,所以這一天就比前一日親昵地多,以往的禮貌疏離,如今在兩人之間全都消失不見了,也正因為如此,很快周姑娘就發(fā)現(xiàn)不對勁了,再然后她就笑不出來了。
“梨落姐姐,默痕哥哥,你們干什么?!”周姑娘發(fā)現(xiàn)張默痕和梨落牽著手的時候,一時間那雙桃花眼兒都瞪地老大起來,甚至還有一瞬的呆怔,很明顯的不敢接受,再接著就是沖上前去將他們相握的手分開,她自己站到二人中間。
梨落和張默痕對視一眼,一時間就相互用眼神交流完了。
梨落:怎么辦?
張默痕:交給我吧。
梨落:我有些擔心她要是知道了會發(fā)生昨天那種事情。
張默痕:梨落,一切都交給我,放心。
梨落心里有些亂糟糟的,她顧慮太多,如今竟是忘記了周姑娘對先生的心思了。
張默痕給了她一個放心的眼神,緊跟著耳邊就傳來周雨鳶甜美的聲音:“默痕哥哥,你不可以牽梨落姐姐的手,男女授受不親!”
梨落很無語,男女授受不親,那你自己不是女孩子么?還牽著先生的手不放!
果然,戀愛中的女人就是喜歡胡思亂想,明明對方對你真心不二,可是一旦面對情敵,就會自然而然散發(fā)出一股濃烈的醋勁才開心。
張默痕在梨落不滿的瞪視下,不留痕跡地從周雨鳶手里抽出手:“鳶兒,梨落將來會是你嫂子!
周姑娘一愣,緊接著眼圈就跟著紅了,可是她還是傻兮兮地咧著嘴去看張默痕:“默痕哥哥,你說什么笑呢?我家就我一個女兒!
梨落不吭聲,可是心里卻暗自思量了起來,同時又泛起了醋勁,一個是孤苦無依連記憶都不完整的陋顏女子,一個是丞相府唯一的掌上明珠皇后娘娘的嫡親外甥女,原來自己和鳶兒之間的差距竟是這么大,如果她是先生的話,怎么也不可能會選擇她啊。
梨落終究還是在意的,她繼續(xù)不說話,淡淡看了這一切。
“舅舅雖然只有你一個女兒,可是你別忘了,我是你表哥呀,我與梨落兩情相悅,等替她尋到鬼醫(yī),治好臉上的傷就要成親的,鳶兒……”
張默痕還沒說完,周姑娘就已經(jīng)臉色蒼白,神情恍惚了,此時她捂住耳朵,閉上眼睛,淚水一下子就順著眼角落得滿臉都是:“我不聽,我不要聽,你在騙我,我知道的,你在騙我,皇上已經(jīng)賜婚了,你只能娶我,只可以娶我!”周姑娘語無倫次地說著,身影如飛就沖上前去,跑了老遠,梨落雖然聽到那句“皇上已經(jīng)賜婚”之后心情也跟著猶如驚石落谷一樣下沉,卻還是給雪幽使了個眼色,雪幽收到命令立刻點點頭,然后跟著周姑娘而去,顯然大家都擔心昨日之事的發(fā)生。
這山中到底是不安全的。
雪幽剛走,梨落就看了一眼張默痕,眼中帶著幾分幽怨,而事實上,她的心里那是萬分幽怨,然后不管他,兀自氣鼓鼓往前走,也不等張默痕。
“梨落,父皇賜婚之事如今有你在我可以回掉的!睆埬鄹谒砗蟀参恐。
梨落聽著心里卻更加不是滋味:“先生莫非說喜歡梨落其實只是想借梨落之名推掉你與周姑娘的婚事?呵呵,梨落容顏丑陋,如何能配得上先生?!”她越說越這么覺得,終究還是不愿意去相信張默痕是真的喜歡她的,之前那一場歡喜仿佛間如竹籃打水一樣全成了空的,她又開始自慚形穢起來。
梨落說完,還沒走出一步,手臂就立刻被張默痕抓住,將她拉轉(zhuǎn)過來與他面對面,一下子,她立刻看入他的眼中,那雙清澈的眸子透著一絲朦朧,卻堅定如斯,她就只這樣看著他的眼睛,就立刻相信了他。
“梨落,你這樣我真的很心疼!彼焓州p輕撫摸她的面頰,指尖在那塊疤痕上柔柔停留,她瞬間顫抖了一下身體,敏感著一切五感,感受著他的指尖輕輕滑過的那一瞬窒息。
“我若不想娶鳶兒,有很多方法,你又何必用這些話來作踐你自己呢?”他的聲音清潤如玉,帶著點點憐惜,“相信我。”
她立刻垂下頭,不敢再去看他的眼睛:“對不起。”
他微微一笑,搖了搖頭,嘆息一聲:“看來你還是放不下。”說著手中加重了力度將她拉地離他更近,近到幾乎貼入他的胸膛,她的鼻子甚至能清晰地嗅到他身上那淡淡的藥草香味,他用那只撫摸過她臉的手將她的下巴輕輕挑起,讓她不得不揚起頭去看他的臉,去看他的眼,那眼里清澈里透著幾絲情#欲,讓原本如水一樣的眸子顯得更加多出了惑人的氣質(zhì)。
“先生……”梨落輕輕呢喃,他卻立刻低下頭去,吻上了她那張因為驚訝而微微張開的唇,那一瞬柔軟的相接,她的心立刻就好像要跳到了嗓子眼里去了,她輕輕閉上眼睛,靜靜感受著他的溫柔。
輾轉(zhuǎn)反側(cè),唇齒交融,他伸出舌頭小心翼翼探入她的領(lǐng)地,她生澀地避開他的觸碰,他卻更加交纏了上來,她還想躲,他卻一下子將她抱緊,她心頭一慌,他立刻纏住了她的舌,她漸漸被他吻得有些喘不過氣來,卻越來越能進入狀態(tài)了,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的氣息噴在她的面上,帶著一絲燥熱,讓她悠然間感受到那莫名的空虛,她的手漸漸在他的腰上摸索摩挲起來,尋找到那個接頭,就立刻拉開,而他的手也慢慢探上她的衣帶,他的吻也漸漸從唇吻上了她的下顎,然后滑下她的脖頸,貼著那優(yōu)美的鎖骨上輕輕吮吸。
“恩,先、先生……”她忍不住出了聲音,那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卻顯得十分柔魅酥軟,可就是這一聲,讓他突然停下了動作,然后驚慌將她松開,自己往后退出半步。
一瞬間,梨落立刻就好像從烈火中出來,然后被一盆冷水淋上一樣,清醒過來。
“對,對不起!彼难壑猩踔吝留著一絲淡淡的情潮沒有退去,此刻他的臉上就像是認錯的孩子一樣,帶著不知所措。
梨落整理著自己散亂的衣裙,唇角卻有一絲笑意,心頭蕩漾了幾分甜蜜,她很喜歡這種感覺,那種被他帶著忘記一切,眼里心里全是他,仿佛這世間只有他們兩個人一樣的感覺。
如果繼續(xù)下去……她覺得這種事情還是讓人覺得羞臊的,忍不住紅了臉。
“先生,梨落喜歡你吻我!彼焓痔嫠硪路,將衣帶系好,一邊眼角含春地說。
“剛剛是我唐突你了,幸好收地及時!彼廊挥行┌脨,“那種事情本應等你嫁給我,洞房花燭夜來做才是!
洞房花燭夜……梨落聽著,心里反復這個詞,一時間心情跟著起伏。
而這種氣氛直到他們看到雪幽和周雨鳶的時候才漸漸消散,碰到這兩個人的時候,梨落發(fā)現(xiàn)雪幽是強押著周姑娘站在路上的,雪幽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煩,此刻一見到他們,就立刻眼睛一亮閃了過來。
“梨落小姐,你們怎么走得那么慢。俊
雪幽自然不知道他們耽誤時間是因為那什么什么,可梨落卻立刻臉紅了,看了一眼站在她身邊的張默痕,眼中透著柔情。
這番眉目傳情正好被一直盯著張默痕看的周雨鳶看入眼底,然后這個性子直爽的姑娘就立刻表現(xiàn)出了她的不滿。
“哼!長成這樣還想搶我的默痕哥哥,也不拿塊鏡子照照你配不配!”
“鳶兒,不可以這樣說梨落!”幾乎是隨著鳶兒剛剛話落,張默痕就立刻斥責她,可是梨落臉上的笑容卻還是立刻隨著周姑娘這句話一下子消失了,她默默垂下頭去,心里滿滿的失落。
“本來就是這樣!”周姑娘似乎看到梨落不開心就很爽的樣子,接下來更加大聲地不理會張默痕瞪視的目光去表達自己的不滿。
“梨落,別聽她胡說!彼坪跏歉杏X拿周雨鳶沒轍,張默痕立刻柔聲安慰梨落。
“沒事,我很好。”她說著就兀自向前走。
梨落其實也是心知周雨鳶這個樣子說她只是因為她搶了她的默痕哥哥,如果不是因為這樣,鳶兒這孩子應該不會這么惡毒地去故意在別人的傷疤上撒鹽,可是就算是明明知道,她也還是忍不住黯然神傷,她深深明白事情的根源還出在她自己身上,怨不得別人。
“梨落!鄙砗笫窍壬穆曇,很溫柔,她卻怎么也沒心思去聽,就這樣這種情況一直持續(xù)到山腳,也沒怎么能得到改善。
不過周姑娘雖然很是敵意梨落,卻還是跟著他們一起走,想來是為了看著她的默痕哥哥,以免梨落下手太快,到時候她連哭的機會都沒有了,所以這位本來喜歡嘻嘻哈哈的周姑娘就這么悶聲悶氣一直跟在他們屁股后面,散發(fā)著一股強大的干擾氣息,連帶著梨落對張默痕都沒什么好臉色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