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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墨沿著碧玉通道追過去時，出乎他的意料，疏桐并沒有帶著武士們朝兵器庫后的九宮八卦陣走去，而是帶著他們走進了金窟。
她想的，竟與他如此不謀而合！
和先前眾人初見金窟時的情形一樣，所有的武士都被洞窟內(nèi)堆積得成山成海的黃金震住。就在他們興奮驚嘆之時，疏桐再次撥轉(zhuǎn)了那座黃金佛塔內(nèi)的轉(zhuǎn)經(jīng)樓。
在兩扇銅門重重閉合之前，王墨迅疾沖了進去。
“你是誰？這門為何突然關(guān)上了？！”一臉警覺的陶武，橫劍直指王墨。
“我是蕭白雇請的向?qū)А＿@道機關(guān)門的機軸設(shè)計的是限時復位?！蓖跄m氣息不定，卻面色沉靜。
“限時復位？”
“這是出于安全考慮，當開門的機軸打開到一定程度，只要不人為控制阻止，就會自動沿軌跡回復關(guān)閉?！?br/>
陶武仰首打量一番銅門，將長劍插入了劍鞘。
王墨轉(zhuǎn)首看向疏桐，心底原本有著的焦急和責備，在對上她清澈如水的眼眸中那抹毫不掩飾的欣喜時，便頓時煙消云散了。她的回來，就如同他要她離開一樣，是在用各自的方式回饋彼此。
陶武卻又疑惑問道：“既是向?qū)В銥楹螞]與盧大人他們在一起？”
“盧大人不讓我進入金窟，所以才會陷入九宮八卦陣無法出來?！?br/>
這是一筆任誰看了都會動心的財富，盧梟不讓他進來，卻也不難理解。陶武便又問道，“你可知道如何破解九宮八卦陣？”
“略知一二?！?br/>
“那趕緊帶路。”
王墨瞥了眼自黃金佛塔頂端寶瓶內(nèi)裊裊騰起的青煙，對陶武道：“進入九宮八卦陣的入口，就在金窟西側(cè)的石壁上，因盧大人誤觸了機關(guān)，導致洞內(nèi)金山垮塌，掩住了洞門，大家需先將西側(cè)石壁處的金器搬開，我們方能進去?！?br/>
陶武朝洞窟西側(cè)走了幾步，指著一面被箭鏃射穿的金屏風道：“就是這后面的石壁么？”
王墨點頭道：“正是?！?br/>
看著屏風上的那處箭洞，確認那是盧梟的元戎弩射穿的痕跡后，陶武不再懷疑，他當即轉(zhuǎn)身對幾十名武士道：“大家動作快點，將堵住石壁的金器都搬去東邊堆著?！?br/>
陶武本也叫王墨去幫忙，但轉(zhuǎn)眼看見他右臂和背上的大片血跡，便皺眉道：“你既受傷了，就去旁邊歇著。等石壁騰空了我再叫你?！?br/>
見陶武帶著黑衣武士，在洞窟里螞蟻一般往來搬運金子，王墨便轉(zhuǎn)身朝疏桐走去。
“公子，……”
疏桐剛輕喚出聲，王墨的手指便封住了她的雙唇。他朝她搖頭示意，隨即卷起她頸項上先前用過的布巾，再次替她捂住了口鼻。
疏桐頓時便明白了王墨的用意。這一刻，他們要賭的是時間和精力。若他們能比那些武士在迷香中堅持得更久，他們就有機會走出金窟。
兩人并肩靠坐在銅門邊，放緩呼吸，靜靜聽著佛塔內(nèi)若有若無的機軸傳動聲，看著身著甲胄的黑衣武士們在金山上搬抬忙碌。
疏桐的手，擱在膝間，無意識的撫弄著衣袍上的一段袍結(jié)。她不時抬眸瞥那青煙裊娜的寶瓶，心下緊張的祈禱那些武士快些中毒暈倒。
看出疏桐的緊張，王墨傾身捉住了她的手，輕輕握在掌心。
疏桐垂下了眼眸，他的手，是握慣了針刀藥杵的手，骨節(jié)均勻，指節(jié)修長。微屈的指節(jié)，淺露的脈管，溫熱的掌心，被這樣的一只手輕輕握著，有那么片刻，她忘記了金窟，忘記了迷香，也忘記了武士。
這只手，在他哄她服下所謂的“七味亡魂丹”解藥時，曾替她擦拭過唇角的藥汁；這只手，在她被程據(jù)刺下致命的昏睡穴后，曾不舍晝夜的施針相救；這雙手，在她來癸水腹痛時曾整夜熨貼安撫；這雙手，在她撞上長滿鐵刺的機關(guān)門前曾將她猛然拽入懷中……
疏桐的心，一時間被這些關(guān)于手的記憶密密填滿，她慢慢張開五指，將自己的手指一節(jié)節(jié)扣入他的指間。
王墨的心底不由得一顫。
他吻過她，從反抗到接納。他抱過她，從掙扎到柔軟。她每一點微細的改變，都會令他心潮起伏。但卻沒有一次，如同此刻般令他心滿意足。
十指穿插，掌心交疊，緊緊相扣。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
此情此景，此生此世，還有什么能比她主動扣住他的手，更能令他喜悅和滿足？
無語無聲，兩人卻比任何時候都更明白彼此的心意。縱然走不出地宮，縱然葬身此地，只要彼此相守，便再無遺憾。
黃金佛塔內(nèi)的轉(zhuǎn)經(jīng)樓不知道轉(zhuǎn)了多少圈，那無聲的誦禱不知道被“咔噠咔噠”的機軸聲吟唱了多少遍，終于一圈圈的慢了下來。
疏桐卻聽不見了。在這地宮中擔驚受怕的度過了一晝夜，她早已疲憊到了極點，此刻，偎靠著王墨的肩，嗅著他身上熟悉的體息，她終于支撐不住的閉上了眼睛。
“桐兒，堅持住，我馬上就能帶你出去?！?br/>
“桐兒，武士們都昏迷了，只要佛塔內(nèi)的機軸完全復位，我們就可以出去了?！?br/>
疏桐長睫攢動，幾番掙扎，卻仍然睜不開眼簾。
“桐兒，你的血海深仇也不報了么？你忍心讓你的父母就此含冤九泉？！”
聽見這句話，疏桐費力睜開眼，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卻又模糊的臉，陷入愣怔。
復仇？
他要自己向他的父親復仇？！
可是，此刻，她感覺好累。這么多年，為了復仇而受的煎熬和折磨，令她累得連呼吸一下都覺得困難。
——“白舒，忘記你的身份，放下你的仇恨吧。你不過是一個弱女子，如何能與這個傾頹的時代抗爭？你泉下的父母，不會因你放棄復仇而苛責你……”
腦海里，有另一個聲音在對她說話。這個聲音是如此誘惑，如此寬容，如此令她沉醉。
“桐兒，只要你活下去，我就答應(yīng)讓你報仇，幫你報仇。”
——“一念放下，萬般自在?！?br/>
逐漸昏蒙的視野里，似乎突然投照出一道溫暖的光芒，就在咫尺之間，暖暖的等候著她。她想抓住那道光，想躺在那片溫暖的光芒下，舒展自己的四肢百骸。
“一念放下，萬…般…自…在……”
疏桐喃喃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