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禾在地上坐了好久,直到太陽已經爬得老高,巷口處開始傳來嘈雜的人聲,他走到被扔在地上的包包旁邊,一點一點的把東西重新撿起來,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傷口,草草的處理了下,并不是太嚴重,只是血沾染在白色的襯衫上,看起來有點駭人,想了想,他將外套的扣子系了起來。
這會是怎樣一個世界呢?
好的?壞的?就像剛才那個人一樣?
他走出去,一陣風吹了過來,帶著特殊的尾氣燃料的空氣,匆忙的腳步,嚴肅的表情,每個人都好像在趕著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蘇禾迷茫的跟著人流,有人撞到了他,卻連停都沒停下來,一邊走遠了,一邊嘟嚷著說了一句:對不起……
街上的車很多,各色各樣的,蘇禾見過,在書房的畫冊里有介紹,但是實物總比平面的畫來得震撼,里面坐著人,他們可以借助這樣的工具,走得好遠好遠。
這是一個多么神奇的世界啊,蘇禾想。
突然,后面一群人擠了過來,蘇禾一個沒注意,就被推了一下。
“喂!走不走?。≡谶@里擋著做什么!”說話的是一個穿著白色短襯衫的人,蘇禾眨眨眼,就看到一群人跑了過來,大家清一色的白襯衫黑褲子。
“快點!校車要開走了!”他們喊著。
就在這時,一個人突然拉住蘇禾的手往前跑,蘇禾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跟著往前傾,他張著嘴剛要喊,就看到那人猛的就跳到了車上去,而蘇禾后面的人更是猛的推了他一下:“杵在這里當門神??!快滾上去!”
那個拉著他的人頭也不會的就扯了他一下,就這樣,蘇禾稀里糊涂的就混到這群學生里面去了。
“總算是趕上了……跑死我了,對了,蕭遠你昨天借我的……?。∧闶钦l!”一聲驚喊,那個拉著蘇禾的少年驚恐的看著他,又看看他的手,猛的松開,“蕭遠呢?”
蘇禾迷茫的搖搖頭。
“你你你你!你哪班的??!怎么沒有見過你!拉錯人了都不會叫一聲嗎?”
因為這邊的動靜,很多人都看了過來,蘇禾眨著眼,漆黑的眼珠子毫無雜質,他看著那個人,“我想說,可是你就拉著我跑了?!?br/>
“那蕭遠呢?”
“不知道?!?br/>
少年莫名其妙的瞪著眼睛,他突然站了起來,趴在窗戶上,過了一會兒又坐了下來,“我擦,他沒趕上車!這會兒他又有理由逃課了。”
蘇禾坐在位置上,校車開得還算穩(wěn),可是里面很鬧,一群學生嘰嘰喳喳的說著奇怪的話題,其中他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那是坐在他們后面的,盡管聲音壓低了,可是蘇禾還是可以聽到他們提到了“程雋”兩個字。
“真的嗎?你見過他嗎?”
“噓!小點聲,這人神秘著呢,就是我爸都不敢直接喊他名字,聽說每個人都叫他程先生?!?br/>
“程先生?那多普通啊,我還以為他們都叫他老大呢?!?br/>
“切~你不懂,越是厲害的人想法就越不一樣,偷偷告訴你件事,你不能告訴別人?!?br/>
“好,你說你說!”
“今天我出門的時候偷聽到我爸講電話,知道嗎?那個人好像丟了個很重要的東西,別看今天好像挺平常的,事實上,這個知道嗎?”他好像拿出一個東西,蘇禾沒有回頭,并不清楚,就聽到兩人沉默了一下,過了一會兒,另外一個人低聲道:“你是說……”
“你想啊,那個人那么厲害,只要有點想往上爬的哪個不想盡辦法巴結他,這會兒怕是半個港島的人都在找那個東西了?!?br/>
“嘖嘖嘖,什么東西啊,這么寶貝,驚動那么多人?!?br/>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藏寶圖?!?br/>
“藏寶圖?!我覺得可能是一套手槍,那種非常厲害的槍?!?br/>
“瞧你傻樣!要我說啊……”
“喂!跟你說話呢!”就在這時,坐在蘇禾旁邊的人撞了蘇禾一下,他猛的一回頭,“什么?”
“你想什么呢?看你面孔挺新的,新來的?哪一班的?”
“我……”蘇禾不了解所謂的“哪一班”是什么意思,“請問這是要去哪里?”
“喂喂喂,你不會是開我玩笑吧,你坐校車問我去哪里?有病吧你!”那個人看著蘇禾,覺得他在玩他,有點不大高興,“看你大夏天的還穿著外套,我看你真有問題?!?br/>
“我站在那里,你就拉我上來了。”
少年頓了一下,又打量了蘇禾一眼,這會兒才發(fā)現他身上穿的并不是他們學校的校服,之前沒注意看,只看到他里面白色的領口和黑色的褲子,當他是同校的學生,這會兒才反應過來,表情略微尷尬:“那你是哪個學校的啊!你都不會說一下嗎?!”
“我……”
“天啊!喂!你沒事吧!你你你!”一聲尖叫從車頭傳來,所有人都望向了那里,就在這時,一個學生啪的一下摔到了地上,他整個身體都痙攣了,縮成一團,他的手緊緊的抓著胸口,衣服都被揉成了一團,張大著嘴,瞪著眼睛,艱難的呼吸著。
嘩的一下,整個車廂都亂成了一團,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圍了過去,眼睜睜的看著那個人倒在地上不知所措。
吱的一聲,車猛的停了下來,司機大叔大喊:“怎么回事!”
“有人……有人發(fā)病了!”
“發(fā)病?什么病!”他看了一眼,“我的天啊,得趕緊去醫(yī)院?!?br/>
他急忙回到座位就要掉頭去醫(yī)院。
“喂!你還好吧!堅持一下!”
“麻煩……哎!”蘇禾個子小,被擋在最外面,再加上身體虛得很,根本就拔不開人群,踮著腳尖想進去,卻無能為力。
人群里突然傳出一陣吸氣聲,“喂……他……他是不是沒氣了?”
“不會吧……小美!他、他、他是你男朋友!你趕緊替他做人工呼吸啊!”
“我?!可是我不會……”
“不就親一下嘴嗎?!難道你要看他死??!他沒氣了誒!”
“我……我不要……會……會被傳染……”女生恐懼的聲音回絕著。
所有人都沉默了,沒有人知道這是什么病,一聽到傳染,所有人好像被打了雞血一樣,下一秒都后退了三步,蘇禾被撞得又倒在了座位上。
過道上,一個臉上青白的少年已經沒有了動靜。
“滾開!”突然,一個人沖了上去,蘇禾定睛一看,卻是剛從把自己誤認為蕭遠的少年!
只見他雙手交疊壓在了病患的胸口,開始一上一下有節(jié)奏的按壓著,過了一會兒,他松開手,一只手捏住病患的鼻子,然后低下頭,就看到四周的人都緊張的看著他,蘇禾亦是錯愕,就看他突然貼上了病患的雙唇,大約兩秒左右,離開,松開手,繼續(xù)按壓胸口。
車廂內安靜極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兩人。
就這樣過了一會兒,躺在地上的少年猛的一個咳嗽,一口氣喘了過來,他的臉色由青黑變成通紅,隨著慢慢緩過來的勁兒,抓著胸口,整個表情猙獰極了。
“喂!還沒到醫(yī)院嗎?!”少年朝司機的方向喊了一句。
車已經開得很快了,再下去就危險了,司機大叔也是一臉冷汗。
“讓我來。”蘇禾站了出去。
少年眼睛一撇,“你?人工呼吸?你沒看他現在就是喘氣太多了嗎?”
蘇禾蹲了下來,他一只手抓起他的手腕,手指搭在了脈上,咋看之下還挺有模有樣的,少年楞了一下,隨即不悅的說道:“你干嘛?現在可不是玩什么中醫(yī)游戲!”
撐開他的眼皮,捏住他的下巴,撬開口,蘇禾的手探了進去,幾乎看到的人都露出一副惡心的表情,就看他捏了捏手上的唾液,聞了一下,過了一會兒,他從身上的包里拿出了一個布包,幾個人好奇的探頭看了過去。
布包看著很普通,乳白色的粗麻布,掀開后里面竟然是擺有一列的銀針,就看蘇禾捏起一支大概五公分長短的銀針,在眾人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扎入了病患的虎口之上。
“你干嘛!”少年猛的反應過來,一掌就打了過去,打在蘇禾的胸口上,險些就又碰到了他的傷口,蘇禾整個人往后一翻,腦袋就撞到了后面的椅子上,他嗯的一聲低吟,有點難受的蹙起雙眉。
少年也沒想到他這么不禁推,整個人就跟紙做的一樣輕,也是后怕的喊了一聲:“你想害死他嗎?”
蘇禾咳嗽了一聲,確定自己沒有多大的問題,就是虛了點,才慢慢的站了起來,這個時候,地上的人很明顯的安分了下來。
“膈上病痰,滿喘咳吐,發(fā)則寒熱,背痛腰疼,目泣自出,其人振振身目閏劇,必有伏飲。夫病人飲水多,必暴喘滿。凡食少飲多,水停心下,甚者則悸,微者短氣。”
“哈?!”
蘇禾走了過去,他又拿起一根針,“不想害他,就不要打擾我。”
所有人呼吸一窒,緊張的看著蘇禾。
不得不說這個少年的手法還挺唬人的,所以誰也摸不清他到底是真的知道該怎么做,還是只是做戲在耍他們。
病患的呼吸漸漸的順暢了起來,他的臉色稍霽,在眾人以為他被救好了之后,突然!一陣猛烈的咳嗽鋪天蓋地的沖了上來,嚇得所有人都僵硬了。
蘇禾的手按住他的后背,猛的在他身上一拍,一口痰就從他的口中吐了出來,速度之快,少年來不及躲,正結結實實的吐在了他的黑色褲子上,那白中帶黃的顏色格外的明顯。
少年的臉色頓時黑了下來。
“這是天哮,哮證大都感于幼時,客犯咸酸,滲透氣管,故有咸哮、酸哮,痰哮及幼天哮之證?!碧K禾扶著他,將他的頭靠在自己的膝蓋上,開始著手除針,一邊除一邊按壓著穴位,“方才是一口伏痰而誘發(fā)天哮,伏痰既除,則氣順,癥好?!?br/>
病患悠悠轉醒,所有人驚嘆的一聲,不可思議的看向了蘇禾。
車停了下來,司機大叔就急忙的打開門,這時候才發(fā)現原本到底的學生已經坐在了位置上,臉色蒼白,但是看起來并沒有什么大礙了。
“喂!你,你叫什么?”
蘇禾拉著包,聲音軟孺:“蘇禾。”
“我說你能不能大點聲??!不知道的以為我欺負你呢!”少年嚷嚷了一句,才說完,幾道視線瞟了過來。
“抱歉,我習慣了?!?br/>
“算了算了?!鄙倌甑哪樜⑽⒁患t,他瞥過頭,聲音很低:“對……對不起。”
“什么?”
“就……就剛才推你一下,對……不起。”
蘇禾摸摸后腦勺,“哦,沒事。”
“我叫趙峰棋……很,很高興見到你?!?br/>
蘇禾看著他鄭重其事的介紹自己,當他說出“很高興見到你”的時候,猛的有一種非常奇特的感覺,他的臉突然紅了起來,是很淺的淡粉色,低下頭,“很高興見到你?!?br/>
作者有話要說: 煩小蘇?淡定點,記住現在的他,好和將來的他做對比,人不會一成不變的,相信我,現在他很溫油,將來指不定是另外一個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