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夏木果然沒有騙我,真的超好吃啊?!比~泊滿足地嚼著餡餅。米香混合著雞蛋的香氣,表面煎成金黃色,淋上蜂蜜,又添了一層焦香。
“這不就是中國的松餅嗎?”
“哎吃米不容易發(fā)胖,面多容易胖?。 ?br/>
“你們女生么?!蹦猩α诵Γ芩刮牡爻阅菈K小薄餅。
“你要不要這么秀氣?”葉泊瞪大了眼睛,“大口點吃,大口吃?!?br/>
“現(xiàn)在又不像女生了?!蹦猩鷵u了搖頭。
“我們10:30要考試啦?!比~泊把煎餅換到右手,歪頭看表,“還有20分鐘,走回去就要10分鐘,還不快點吃?還有,你們學(xué)校修那么大做什么?!?br/>
“剛剛抱怨電梯,現(xiàn)在又說大,為什么怨念那么強烈?”
“因為沒有考上啊?!比~泊憂愁地又吃了口,“我是因愛生恨。”
“你?沒考上?”男生顯然不能相信。
的確,對擅長數(shù)理化卻不一定擅長語文英語的男生群體來說,數(shù)學(xué)好到能參加競賽的女生們幾乎可以傲視群雄。
“對啊。其實這都是因為我初中的班主任啦。當(dāng)時報擇校志愿時,不是只能填一所市重點么?但我剛好可以是明輝的定向生,我去問班主任,錄取時是先錄取定向還是擇校,他說先錄定向。我中考又沒有考好,估分很低,尤其是政治,于是在定向那里填了明輝之后,我媽還是怕我連明輝的定向都考不上,就又逼著我填了個德雅的擇校,但是沒想到其實是先錄擇校,再錄定向。等我看到分數(shù)時,德雅已經(jīng)把我的檔案調(diào)走了。整件事就是個烏龍啊,最后我的分完全夠上明輝的,都不用定向?!比~泊說完更郁悶了,剩下的餅都沒心思吃了。
男生笑意淡淡:“其實也怨你自己吧。”
“我后來想了想也是,不怪幫我低估了分的政治老師,也不怪告訴了我錯誤錄取方式的班主任,一切,全都是,因為我太看輕自己了而已?!比~泊臉也恢復(fù)沉靜,若有所思。
“你能這么想就很好?!?br/>
“喂喂,不要用一副我人生導(dǎo)師的口氣說話??!”葉泊笑起來,“導(dǎo)師連你的煎餅錢都是我付的!等下還要我推你回去!”
“不客氣。”男生從煎餅里抬頭,展眉一笑。
女生一下子漲紅了臉,輕輕地哼了一聲。
上去時按照男生的指導(dǎo)換了部電梯,所幸沒有出故障,不然葉泊思考了一下,自己把一個大男人成功弄到六樓根本就是不可能事件。
第二卷難度不是可以跟第一卷相提并論的,全部都是大題,沒有碰運氣的可能。葉泊咬著筆頭,勉強做了一道題,到后面就完全卡殼。太難。
之前第一卷全神貫注,沒有分心,可此刻做不出來題,后座的沙沙聲就格外明顯。男生幾乎是運筆如風(fēng),流暢地解出一道又一道題。雖然中間也有停頓,但應(yīng)該是在思考然后一氣呵成,跟自己寫幾筆劃掉重來完全不同。
葉泊心灰意冷。
果然是明輝的高材生。
跟德雅的死讀書完全不同的類型。
至今還記得,明輝是全市第一個放出錄取結(jié)果的高中,好友夏木興奮地查到她自己的錄取信息,然后打電話給她,于是兩個女生那張聽筒,找著同一個名字。
夏木興奮地叫起來:“啊我看到了你的名字!”
“真的真的,在哪里?”葉泊加快了刷鼠標(biāo)的速度。
“……啊,好像不是,是叫‘葉柏’,‘松柏’的‘柏’?!?br/>
葉柏的手一瞬間失去了溫度。
后來還不死心地跑到明輝親自確認,對著大太陽看榜單,白紙黑字,她幾乎快中暑,終于從頭看到尾,可怎么都沒有,沒有就是沒有。那時她還不知道正確的錄取順序,只覺得中考志愿表不填的部分都要劃上斜線,一旦寫下哪個學(xué)校的名字,就又被調(diào)走的可能,何況德雅還是她的第一志愿,現(xiàn)在這樣誰也怪不到。旁邊就是明輝高中招生辦的窗口,家長們排著長長的隊,奉上一疊一疊的人民幣希望能得到自費名額。
排到媽媽時,媽媽說:“我女兒中考664啊,但擇校報成德雅了,能不能改一下啊?”
老師習(xí)慣性地去拿人民幣,到媽媽這里沒有,聞言只是冷漠地看著她們說:“你志愿都報了還想怎么改?下一個?!?br/>
“她還是明輝的定向生啊!”
“你們不能通融通融嗎?”
“我女兒中考664啊!”
“要多少錢我繳??!”
“就是改一下志愿啊?!?br/>
“你們能不能行行好?”
一聲一聲,幾乎快要演變成聲淚俱下的控訴,控訴著這樣殘酷的真相。葉泊只記得自己拼命忍著眼眶中的淚水,看著高高排在第一的那個名字。暑氣蒸發(fā)出汗珠,浸濕了劉海,順著太陽穴流到領(lǐng)口里,她拉著媽媽:“媽媽我們回去。”
“小泊我們?nèi)フ夷恪?br/>
“不要!”葉泊飛快打斷她。
“是媽媽錯了,媽媽不該逼你填德雅,現(xiàn)在耽誤了你。我就是不想占他的便宜,有個定向生的名額也都是因為他,我就想,不能只能靠他,還是要靠靠你自己,才讓你填了德雅……媽媽錯了,媽媽錯了?!闭f到最后幾乎站不住,幾近暈厥。
“是我自己不爭氣?!比~泊努力撐著媽媽的身體,估計是中暑了,于是把媽媽駕回車上,喂了她藿香正氣水,拿出濕紙巾拍她的臉頰。
已經(jīng)不再年輕的媽媽,卻還是為了自己,哭成得像個孩子。
擦過眼角的皺紋時,葉泊的心也皺縮起來。
媽媽還是一個勁兒,反復(fù)說著對不起對不起。
葉泊安慰著她,媽媽躺倒在座椅上。
空氣里蒸著藿香正氣水的味道,是中藥特有的苦澀。
卻包治百病的樣子。
“媽媽,我上德雅也可以考好大學(xué)的。”葉泊輕輕握住媽媽的手,“一定,我可以的?!?br/>
“你不相信我嗎?我可是超出明輝分數(shù)線14分呢。”
“你相信我吧,德雅也不差啊。至少老師很認真負責(zé),明輝的老師根本不教學(xué)生什么的。我去了德雅,肯定也跟以前一樣好。你要相信我。”
媽媽的啜泣聲停了停,反握住她的手,“媽媽當(dāng)然相信媽媽的乖女兒。”
“這就對了?!比~泊開了瓶冰水,遞給媽媽。
有句話,她沒說出來。
這個七月,她與夢想的高中失之交臂,卻在烈日里刻下一個熠熠發(fā)亮的誓言。
未來,我還會給你很好很幸福的生活。你相信我吧。
相信我吧。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