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十二的反問讓迪石賈愣住，許久都沒給出答案，而彭十二的椅子之下，一個黑色的小蟲似乎顫動了一下，似乎發(fā)出了某種訊號。

    ……

    眠龍大廳內(nèi)，安瑟閉眸傾聽者大廳中傳來的聲音，戰(zhàn)爭公會的會長大營內(nèi)，彭十二和迪石賈的交談，被蟲形探聽器所記錄，然后被烏爾播放了出來。

    彭十二和迪石賈的交談停止，他睜開了雙眼，臉上的表情有些復雜，他沒想到這個時候的彭十二的想法竟然是這樣的。

    他不難從彭十二的語氣中判斷出，他對第二宇宙的本土居民的對待上，產(chǎn)生了一些猶豫，那就是智能生命不是生命嗎？而如果是生命，那么玩家是不是要用人的標準來對待他們？

    這其實是一個很正常的想法，是現(xiàn)代人的三觀。

    但是前世安瑟所認識的那個彭十二，所做的屠殺行為數(shù)不勝數(shù)，他挑起的一切戰(zhàn)爭，更多的都是為了單純的毀滅，好像戰(zhàn)爭與殺戮是唯一能讓他愉悅的東西。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此時竟然在迪石賈提出利用第二宇宙的生命之時，產(chǎn)生了猶豫，這是為什么？

    難道說前世的彭十二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嗎？這不可能。

    “秩序啊……沒有秩序的族群，也算不上族群了。一切的野蠻歸于瘋狂，而一切瘋狂卻歸于混沌。人心無法被測試，理性也經(jīng)不起考驗，再高的道德，沒有約束，也終將會被野蠻所替代。”

    “前世的我們，只是一群智慧的野獸而已?！?br/>
    大廳內(nèi)，安瑟幽幽的嘆息聲響起。

    彭十二給他帶來的意外，讓他明悟了前世的他們所欠缺的到底是什么。

    不死天災一族，倒不如說是不死天災，因為他們已經(jīng)稱不上一個族群了，不死的特性，彼此沒有聯(lián)合的必要，大量的獨行者的出現(xiàn)，甚至原本游戲剛開服時成型的公會也一個個解散。

    凝聚力根本就不如穿越之前的那六年，這一切都因為沒有了一個約束。

    大量玩家陷入瘋狂，是因為他們的心智不夠嗎？當初的安瑟是這么想的，可是連彭十二這種前世如同毀滅與戰(zhàn)爭的化身，都有著對生命的重視。

    所以并不是藍星人天生冷血。

    而是在他們無助，而陷入盲目的發(fā)泄的時候，沒有任何一個力量能約束他們，也沒有人給他們一個目標。前世的安瑟放棄自己一開始所占領的星球，跑到宇宙中去流浪，也不光是因為厭煩玩家們的打擾，也是處于一種自我放逐，想用無盡的宇宙來安撫自己茫然的心。

    他跟第一次玩家會議召開之前，他跟這次會議的號召者——元素之約伊爾森，有過一次交談，也是那次交談，讓安瑟加入了伊爾森的計劃之中。

    伊爾森講述了在玩家整體穿越進《樂園》之后，他和一些人所作出的努力，他們想讓那些利用殺戮來發(fā)泄惶恐的玩家們冷靜下來，而這種做法也很有成效，很多玩家都聽從了他的勸導。

    但是在看到其他玩家們的放肆行為后，這些冷靜下來的玩家，卻又加入了其中。

    面對伊爾森的再次勸說時，他們說的最多的話就是，“我們憑什么不這么干？”“他們跟我們有什么關系！”“別人都這么做了，我們?yōu)槭裁床恍?？”“這樣能增強實力啊，我們要活下去，還要活的好好地，這是為了我們整體的利益啊?！薄?br/>
    我們是為了活的好，其他人也這么做了。

    這兩個理由就是伊爾森聽到理由中最普遍的。

    伊爾森頻繁的拯救著被玩家們攻擊、屠殺的目標，也因此引來了很多玩家的怒火，其中就有很多是被他的勸說冷靜下來過的人。

    伊爾森用了一句藍星上的名言做出了評價——群眾沒有真正渴求過真理，面對那些不合口味的證據(jù)，他們會充耳不聞。凡是能向他們提供幻覺的，都可以很容易地成為他們的主人。凡是讓他們幻滅的，都會成為他們的犧牲品。

    說這話時，那個仿佛時刻都帶著笑容，能冷靜面對任何事的青年，卻是第一次展露出了無奈。

    那時第一次星海戰(zhàn)役已經(jīng)爆發(fā)，玩家在第二宇宙的各個文明的圍剿下，如同過街的老鼠。

    “我沒有那個能力去阻攔他們，我們世界的毀滅，已經(jīng)讓我們這些現(xiàn)代社會的人，心中的秩序崩塌，這已經(jīng)放出了大部分人心中的野獸?！?br/>
    “人的心，一半是野獸，另一半才是人，但是人卻很容易被野獸壓制，可是當大量的人聚集在一起時，人又會聯(lián)合起來，將野獸重新壓制?！?br/>
    “可是我找不到我們心中的人，能聯(lián)合起來的辦法?！?br/>
    “哪怕我們站在一起，也只是我們心中的野獸站在了一起?！?br/>
    前世，伊爾森心灰意冷的跟著安瑟說著這些，而那時的安瑟便問他，那為什么還要把他們這些人聯(lián)合起來。

    “哪怕大部分人已經(jīng)沒有這個群體這個概念了，但是我還是不相信我們的文明會那么消失，我相信文明的影子還是留存在我們心中的。既然大部分人選擇了放出心中的野獸，那我們就順從這個大勢，哪怕以野獸的心聯(lián)合再起來，哪怕不是一群人并肩而戰(zhàn)，我也要形成一場獸潮。”

    “我們不能成為被壓迫者！我們要震懾所有人，并且利用這種威懾，延長我們可以存續(xù)的時間。你知道嗎？安瑟……他們已經(jīng)找到封印我們的辦法了，哪怕我總結了大量自殺的辦法，可是他們能阻止的手段太多了，我們不能在這么繼續(xù)下去了，再這樣下去，我們就一點希望都沒有了。”

    伊爾森說這些話時，很平靜。

    前世的那次與伊爾森的交談，在安瑟腦海中重現(xiàn)，他坐在安靈之座上，幽幽的嘆息道：“伊爾森，前世的你，選擇了人與野獸并行的道路。期待著玩家們心中的獸最后會收斂，人重新站出來，你的方法似乎有著成效，但是給你的時間卻不夠。而且吃過人的獸，還會吞噬掉另一半的心中的那個人，彭十二就是完全化為野獸的例子?！?br/>
    “這一回，讓我看看如果我們至始自終都有著一個秩序來維持，我們的結局會是怎么樣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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