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夕若原以為自己會一夜熬到天明,卻沒想到,不知不覺便陷入了沉睡。
等再次睜開眼睛,窗子外面已是一片光亮,幾只鳥雀在樹梢上來回蹦跶,嘰嘰喳喳。
鳳夕若用被子蒙了蒙臉,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果然,哪怕心事重重,也是敵不過身體的困倦。
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昨天夜里出現的身影,鳳夕若瞇了瞇眸子,正要起身,門口處響起一陣動靜。
“若若,昨夜,歇得可還好?”百里鴻淵在十四的陪伴下進入房間。
鳳夕若坐直身體,看著那輪椅緩緩靠近床榻,嘴角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多謝王爺記掛,昨夜歇得很好?!?br/>
“那就好?!卑倮秫櫆Y笑著點頭,“那貓兒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今夜且再瞧瞧,若是還叫喚,便繼續(xù)在這兒歇下罷?!?br/>
他一身白色錦服,雖坐在輪椅上,卻不見半分頹色,脊背挺直仿若松竹,神情間卻又自帶著幾分慵懶閑適,充滿端坐高臺之人的氣度風采。
鳳夕若垂下眸子,“多謝王爺,只是怕會叨擾了王爺?!?br/>
“你我是夫妻,這算什么叨擾,你有事情會想到來找我,我心中著實歡喜?!卑倮秫櫆Y原本以為會立馬得到她的拒絕,卻不想居然等到了這樣一句回答,不由得喜出望外,眼睛都亮了幾分。
有道是人面何時最美,那便是真情流露的瞬間。
鳳夕若猝不及防地撞上百里鴻淵的目光。
她知道這樣的眼神代表著什么。
也知道有時候人藏得再深,但眼神騙不了人。
莫名的,心臟仿若跳漏了一拍,剎那間,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便開始在心底里蔓延。
察覺到這股本不該出現情緒時,鳳夕若幾乎有剎那間的慌亂。
但她很快便調整過來,再度抬起頭來時,眸子里又恢復了平日里的疏離和淡漠,“王爺身子似乎大好了?”
百里聽到這句話時,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不得不說,他的小媳婦兒觀察力著實很強。
而且,總是出乎他的意料。
不過,現在說倒也不失為一個契機,橫豎也就這兩天的事情了。
“原本想尋個好的時機再告訴你,卻不想若若竟觀察得這般仔細?!卑倮秫櫆Y臉上的笑容比之前更加燦爛,“此事說起來,還得多謝你的湯?!?br/>
鳳夕若:“??”
現在已經白天了,這個人在說什么夢話?
“這兩日喝了你送來的湯,只覺得神清氣爽,身心舒暢。昨日便尋大夫來看了看,說是這咳嗽已是好了大半?!卑倮秫櫆Y說著,便自行將輪椅往前推近了些,唇角的笑容滿足非常。
十六剛剛一進來,就聽到了百里鴻淵這番聲線清朗的話,差點兒被雷得外焦里嫩。
他以為自己聽主子睜眼說瞎話的態(tài)度,也能像他主子睜眼說瞎話的本事一般爐火純青,但今日看來,他還是比不過他主子的。
什么叫王八蛋湯起的效果?
他主子是真的能掰扯。
也不知道這段時日,是誰灌了一碗又一碗湯藥,沒日沒夜地調整內息的?
而且,他若是不強行做某些事情,何至于如此。
不過是發(fā)現苦肉計沒有了最初的效果,要趕緊換招數罷了。
但想歸想,這些話他卻是不敢說出來的,走近行禮道,“見過王爺,王妃娘娘,早膳已經準備好了。”
鳳夕若看著百里鴻淵一臉笑意的模樣,只覺得一腦門子都是官司。雖然她不像十六這般內心震撼,但也知道這人漫無邊際的胡扯。
這王八煮蛋湯要是能有這種功效,還能夠等到他來喝?
她是有多缺心眼,才會盼著他好?
只不過眼下百里鴻淵既這么說,她也不好戳穿,難不成還要告訴他,那湯的功效主打的就是一個侮辱?
如果是這樣,何止是缺心眼,這是明明白白少根弦。
雖已至清晨,但屋子里的熏香仍在燃著,鳳夕若揉了揉眉心,“既然早膳已經備好了,那王爺便先行過去罷,我梳洗一番再過來?!?br/>
她如今也算是摸清了百里鴻淵的一些套路。
這個男人雖然嘴上說著什么都順著她,但他想做的事情,基本上還沒有他辦不到的。
就拿這個早膳來說,他既然來了,說了,就不會讓她拒絕,與其做無謂的爭辯,不如讓他放松警惕。
“無妨。”百里鴻淵朝十六點了點頭,“為夫在這兒等你便是。”
說罷,便讓十四幫他將輪椅往窗邊的方向推去,接著又不知從何處拿出了一本書卷,翻閱了起來。
鳳夕若看著他那一副做足了準備的模樣,又想到自己心里那個猜測,心態(tài)差一點兒沒有繃住。
她原本是想,在他離開的間隙,趁機溜之大吉。
結果這男人居然預判了她的預判。
深吸一口氣,鳳夕若朝在門口侯著的明月點了點頭。
明月當即進來服侍鳳夕若洗漱,接著又為她梳妝打扮。
剛給鳳夕若將青絲梳散開后,明月像是想起了什么,眉頭微微一蹙,“娘娘,發(fā)飾這些還在院子里?!?br/>
昨天夜里鳳夕若過來時,原本已是準備睡下,故而頭上并沒有什么釵環(huán),只一根青玉簪子將半數頭發(fā)挽起。
夜里倒是無傷大雅,但到了白日,又當著百里鴻淵的面,到底不甚合規(guī)矩,畢竟不管怎么說,鳳夕若是攝政王府的女主人。
鳳夕若也知道明月的擔憂,正要開口時,卻聽到身后傳來百里鴻淵的聲音,“你去將本王屋里的那套首飾拿過來?!?br/>
鳳夕若微微一怔,下意識地轉頭看他。
彼時,屋外春光正好,一抹陽光從窗子外斜斜照射進來,恰好將百里鴻淵半個身子籠罩其中,像是給他披上了一層薄紗。
鳳夕若第一次見百里鴻淵的時候,便知道他的眉眼極為好看。
準確來說,該是看到他長了一張和李修然一樣的臉時,就知道。
但過往的所見所聞,卻似乎不及眼前的萬一。
他微微一笑,那淡然閑適的姿態(tài),清風霽月的模樣,就像是一幅徐徐鋪開的水墨畫,浸泡煙霞。
這個男人像是端坐在春色里,卻又像平分了這明媚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