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規(guī)矩森嚴的深宮里，他居然能躲過凈事房，直入內(nèi)庭。

    這簡直比姜貴妃的出身還讓我震驚。

    想到不久前，我讓他上藥的舉動，真想鉆到地縫里去。

    「芝月，你恨我嗎？」

    十二目光如漆的望著我。

    恨？

    我發(fā)現(xiàn)自己現(xiàn)在更多的是羞恥、還有懊悔。懊悔自己再也沒辦法做夢了，「我完了，我再也飛不上枝頭了?！?br/>
    「你不恨我？」

    他的聲音，有點高興。

    我哭喪著臉：「再也攀不上高枝了，再也不能烏鴉變鳳凰了?！?br/>
    十二笑起來，摸了摸/我的臉，像哄孩子一樣的告訴我：「芝月，你能飛，能飛到更高的枝頭上去?！?br/>
    「太子不介意女子非完璧？」

    「不是。」

    十二臉垮了下來，努力跟上我的思路：「芝月，男女之間發(fā)生這種事是需要負責的，我把梧桐枝架好，你肯不肯飛上來？」

    很顯然，他在信口開河。

    假太監(jiān)，沒被揭穿在宮里能活命就不錯了，還架梧桐枝。

    可是，十二真的好看。

    說話的時候眼睛還亮亮的，像是匯聚了夜幕里最璀璨的星星，一閃一亮，到我心坎。

    我認命了。

    大抵，秦太妃說得對，嫁給太子是個春秋大夢。

    我沒這樣的好命，只是卑微的宮女。

    我答應(yīng)了十二。

    他笑得像個二傻子，捧著我的臉說：「我真怕你選錯?！?br/>
    不知道，這話什么意思。

    十二說：「芝月，你等等我，我一定來娶你?！?br/>
    我想，他一定是湊錢準備聘禮，所以要我等等?？伤粋€掃地的小太監(jiān)，能有什么錢，我把床底的罐子拿出來，數(shù)了數(shù)里頭存的銅板。

    將來年歲滿了出宮，就去盤個鋪子、買塊地耕種。

    十二最好也能安然無恙出來。

    粗茶淡飯，看夕陽。

    好像也不錯。

    有了這個想法，我近來一直傻樂，等著十二來青誡殿。秦太妃看我的一副輕骨頭的樣子，罵我：「發(fā)春癡?！?br/>
    我回她，「癡不了，奴婢要給太妃養(yǎng)老送終。」

    「癡笨?！?br/>
    秦太妃敲著我的腦袋數(shù)落：「夢要醒了，太子今日娶嬌娘，不要你。」

    隱約間，我聽到宮里的曲樂聲。

    恢弘又婉約。

    儲君娶妻，天下同樂。

    我說：「早醒了，我給自己定了門親，他晚點就會來娶我?！?br/>
    秦太妃搖頭晃腦的，連茶碗也端不穩(wěn)當了。

    她說：「蠢笨。」

    我等了半個多月，十二再沒來過青誡殿。

    秦太妃又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犯病，奄奄一息，眼看就要不成了。我慌里慌張地跑去太醫(yī)院找人，得知是青誡殿來人，這些太醫(yī)推說太忙抽不開身。

    這宮里向來是捧高踩低的。

    [求大人們?nèi)タ纯刺?，再晚些要出大事了。]

    我向他們磕頭哀求，前額賣力得往地上撞，撞出血也不在乎。太醫(yī)們疾言厲色地驅(qū)趕著我，難聽的話噼里啪啦地砸在身上。

    那一刻，我想到了十二。

    想到他當時為了我，也是這般飽受羞辱地給這群太醫(yī)磕頭央求，心里便說不出的感動與辛酸。